第182章 冊立太子
如蘭的婚事告一段落,盛家也恢複了以往平靜無波的日子。隻是陶然居裡少了那個蹦蹦跳跳、天真爛漫的女主人,稍稍顯得有些冷清。
盛長楨依舊忙於修史,明蘭則繼續投入到了書坊大業中。
明蘭一做起事業來就心無旁騖,更兼雷厲風行,多謀善斷,儼然一副商界女強人的樣子。書坊中上到管事,下到夥計,都對她這位女東家佩服得五體投地。
殷若虛也很欣賞明蘭的經商才華,每每與盛長楨碰麵,都對明蘭讚不絕口。
這位輔國公家的庶長子,自從離開臨安後,與殷家已是半決裂了,從此無依無靠,全憑自己打拚。
如今菊香書坊生意興隆,名動汴京,殷若虛終於算是在汴京立穩了腳跟,有了自己的一份基業。
明蘭正和殷若虛商量著,要一步步地把分號開起來,慢慢把菊香書坊的名號打到汴京以外去。
眼看一切都是有條不紊,就在這時候,汴京城卻出了一件大新聞。
老皇帝趙開益要召開大朝會了!
三日前,趙開益直接傳旨龍圖閣,再由龍圖閣把他的意誌傳達到各級衙門。
大周的皇城內早已是個篩子,四處漏風,冇多久,這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汴京。
停擺一年多的大朝會忽然就要重開,眾官乃至百姓們都覺得有些不適應,一時間城中議論紛紛,各種猜測紛至遝來。
其中不靠譜的有,“陛下已經得道成仙了,這是要召見群臣,祭祀天地,舉霞飛升,說不準還要帶幾個肱骨之臣一起飛升呢!”
靠譜一些的則說,“陛下身子好轉,預備重新接手朝事,重開大朝會就是征兆。”
盛長楨知道大朝會重開的消息時,正在藏書庫中筆耕不綴,是編修趙三庠急哄哄地跑來傳達了院中的諭令。
大朝會召開,盛長楨身為從六品朝官,自然是要到場的。
不同於外界的各種離奇猜測,盛長楨一聽說此事,頓時就揣度出了趙開益的真實用意,他麵色深沉,把手中的狼毫筆轉了又轉。
“要開始了麼?”
……
當月十五,大朝會如期召開,群臣又重新體會到了半夜從床上爬起來,到午門外挨冷受凍的感受。
那群胸無大誌、混吃等死的勳貴子弟覺得不習慣,滿腹牢騷,但觸碰到旁邊內侍惡狠狠的目光,又把牢騷話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忠君愛國者們則是昂首挺胸,精氣神十足,眉眼間全無早起的疲憊之色,反而滿臉興奮。
之前趙開益抱病,將政務悉數交給了龍圖閣,諸事運轉正常,倒也冇出什麼亂子。
但在他們眼裡,縱然龍圖閣將政事處理得再好,也不如官家親自理政,國不可一日無君呐!
如今大朝會重開,也就意味著趙開益身體大好,能夠重新理政了,他們怎麼不高興?
眾人都是喜氣洋洋,隻有盛長楨麵露悲戚之色。
盛長楨知道,趙開益重開大朝會絕不是他身體好轉的征兆,反而是已經病入膏肓,無可救藥了!
一念及此,盛長楨忍不住抬眸望向勳貴子弟聚集處。
那裡涇渭分明地分成兩堆,相互間氣氛緊張。
一邊以兗王為首,隻不過如今兗王一日不如一日,身邊隻剩下大貓小貓兩三隻,便是有初心不改的擁護者,也隱在暗中,不敢上前。
兗王身邊顯得格外冷清,兗王本人也冇了當初的驕橫跋扈之氣,垂頭喪氣,但看向人群另一邊時,仍是目露凶光,一臉不忿。
另一邊受眾人簇擁的,自然就是邕王了。
與失勢的兗王不同,邕王卻正是當紅得令。
趙開益病重時,他成日在趙開益病床前衣不解帶地服侍,引來朝野上下的一片讚譽之聲,趙開益欽賜一麵玉牌,持此牌可無視宮禁,免去查驗,在皇宮大內暢通無阻。
聞弦歌而知雅意,趙開益欽賜玉牌之後,文武百官立時向邕王靠攏,現如今,邕王在朝野間可以說是炙手可熱,權勢滔天,比起兗王不知勝過了多少。
盛長楨目光掃到之時,邕王正襟危坐,對身邊眾臣皆是報以和善的笑容,端地是一位恭敬溫良的賢王。
但在盛長楨有心觀察下,頓時就敏銳地發現他眼底深處隱隱有一絲不耐煩,同時嘴角微微翹起,左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拍打著,頗有韻律。
“看來他已經知道了,也是,瞞誰都不可能瞞他。”
盛長楨歎了一口氣,收回審視的目光,微微閉上了雙眼。
……
“咚——咚——咚——”
漫長的等待後,鐘鼓司的內侍敲響了朝鼓,宮門應聲而開,禁軍隊列整齊,兩邊排開,宮人內侍手持儀仗,肅然而立。
韓章、文延樸、華青鋒,龍圖閣三位大學士領頭,身後文武分列兩邊,一邊是禮部尚書為首,一邊是邕王為首,按照官階依次成隊,自左右掖門入宮。
進入宮門後,百官在紫宸殿門前的金水橋繼續列隊候著。
與往常的漫長等待不同,這一次,鐘鼓司的奏樂聲很快響起,趙開益已經到了!
鴻臚寺官員鳴鞭唱班,文武百官三拜九叩,山呼萬歲之後,大朝會終於開始了。
百官們這才能抬起頭,讓自己的脖子鬆快一會兒。
可當眾臣抬頭望向禦座之上的官家時,無不心中驚駭,甚至有人雙手顫抖,連笏板都拿不穩了。
禦座之上,趙開益形容枯槁,骨瘦嶙峋,尤其是一張臉溝壑縱橫,毫無血色,雖有宮人以脂膏塗抹遮掩,但仍蓋不住那灰撲撲的沉沉死氣。
一時間,紫宸殿中鴉雀無聲,氣氛令人窒息,所有人都已經明白,這次大朝會,不是趙開益的重新複出,而是……,所有人都不願去想,但又不得不想。
按著大朝會的慣例,此時應該是鴻臚寺卿趙立本出列奏事了。
趙立本雖已五十多歲了,平日裡仍是胸背挺直,精神矍鑠,但他此刻邁步而出時,卻微微佝僂,隻覺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趙立本正要高舉笏板躬身奏報時,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和以前一樣威嚴中透著平和,但這一次,分明已是十分虛弱。
“趙卿,今日不論朝事,你且退下吧。”
趙立本聞聲抬頭,望向大殿的儘頭,那個老人似乎連說完這句話都很費勁,正在劇烈地咳嗽。
“臣,遵旨!”
趙立本退回班中,眼眉低垂,心中一陣絞痛。
趙開益勉力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氣道:“朕時隔一年多重開朝會,唯有一事。
邕王天資粹美,純孝恭良,朕欲立之為太子,以重萬年之統,以係四海之心!”
“陛下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