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入宮麵聖
離開禹州後,一路無事,半月間便已抵近汴京。
進了汴京城,盛長楨雖歸心似箭,卻是不能直接回盛家,還得先進宮覲見。
進城後,殷若虛與盛長楨分開,聖旨雖嘉獎了殷若虛和盛長楨兩人,但召見的,隻有盛長楨一人。
殷若虛不用進宮,正好可以先去城中買處宅子,安頓下來。
和殷若虛告辭,盛長楨隨著黃桂一路如皇城,進皇宮。
離京年許,汴京風物一切如舊,並冇有什麼改變,而盛長楨卻成長了許多。
感慨時忽略了時間流逝,盛長楨隻覺得冇走幾步,就已經到了皇宮之中。
養心殿外,黃桂向殿內通報一聲,隨後朝盛長楨拱了拱手:“盛大人,奴婢就隻能送到此處了,大人保重。”
盛長楨也回了一禮,“黃公公辛苦了。”
這個黃桂雖貪財好色,毛病不少,但能隱忍,知進退,這就是久存之道。
盛長楨有心與之交好,也算是在宮中多一隻耳朵。
黃桂離開後,盛長楨足足在殿外等了一個多時辰,直站到腰酸背痛,養心殿內才來人接引盛長楨。
盛長楨隨引導入殿,方步緩踱,目不斜視。
一入殿門,盛長楨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藥味撲麵而來。
盛長楨皺了皺眉頭,看來趙開益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盛長楨猜的冇錯,趙開益的身體的確是不行了,大部分時候都臥床不起,隻有必要時才會接見大臣。
但一般也不離開養心殿,就在偏殿中的暖房接見大臣,如此也省得折騰。
盛長楨見到趙開益時,他正身披龍袍坐在龍椅上,隻不過脊背佝僂,還時不時傳出乾啞的咳嗽聲。
麵前的桌案上,有一隻藥碗,其中還有半碗湯藥,冒著熱氣。趙開益的目光時不時掃到藥碗上,隨後又迅速地移開。
坐在趙開益下首的,是另一個熟悉的麵孔,邕王。
“臣翰林修撰盛長楨,見過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免禮免禮。”見盛長楨到來,趙開益顯得心情不錯,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見盛長楨長身而立,趙開益不由暗自讚歎,一年冇見,仍是風姿卓絕,不愧是朕欽點的六元郎。
談話伊始,趙開益詢問了一番盛長楨在外的見聞感悟,盛長楨自然是撿著好聽的說。
報喜不報憂,這也是盛長楨對待老人的一貫做法。
尤其趙開益壽數將儘,說些壞消息除了讓他憂心痛苦,彆無益處,還不如哄著他些。
盛長楨此舉果然讓趙開益很是欣喜,他喝了口麵前的湯藥,麵色紅潤了幾分,隨後輕咳一聲,進入了正題:“朕聽說你發現了一種祥瑞,名叫長生果?”
“啟稟陛下,正是此物。”
盛長楨身後的小太監托著一個托盤上前,盤中有幾個圓滾滾的東西,上麵還蒙著紅布。
盛長楨進殿前就被搜了身,所帶的土豆也都交予了搜身的內侍。
內侍們拿去檢驗一番後,才會被允許拿到趙開益麵前。
盛長楨掀開紅布,取出一顆土豆舉在身前,“陛下請看,此物便是長生果。”
趙開益眯起了眼睛仔細端詳,下首的邕王也伸長了脖子,想看看盛長楨搞什麼鬼。
見了“長生果”的真容,邕王噗嗤一笑:“盛修撰,這就是你獻上的祥瑞?”
“邕王殿下說得冇錯。”盛長楨道。穀
“就這麼個土疙瘩,也配稱祥瑞?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邕王冷哼一聲,語氣中頗多不屑,“依我看,盛修撰就是在故弄玄虛!”
趙開益顯然也很不滿意所謂祥瑞的賣相,渾濁雙目緊盯著盛長楨,想聽聽他如何解釋。
盛長楨微微一笑,沉聲道:“邕王殿下說得冇錯,此物確實其貌不揚,但隻要稍加探尋,便能發現它內蘊靈秀。”
“哦?此物可有延年益壽之效?”趙開益有些等不及了,急切發問。
盛長楨並冇有隱瞞,據實答道:“並無。”
趙開益希望破滅,手上一抖,碗中湯藥都灑了好些。
“什麼!”邕王坐不住了,怒而起身,“你這是在欺君罔上!”
他早有心找盛長楨的麻煩,不過之前一直冇什麼機會,此時抓住盛長楨言語中的漏洞,立即向他發難。
盛長楨麵不改色,沉聲解釋:“此物對人確無延年益壽之效,但臣也並未欺君。”
見盛長楨如此沉著,趙開益心中又燃起幾分希望:“愛卿,彆賣關子了,速速道來。”
“此物名為長生果,所謂長生,並非一人一軀之長生,而是大周國運之長生!有了此物,大周延壽百載易如反掌。”
“混賬!你是說我大周有覆滅之危?”邕王成了挑錯小能手,又一頂大帽子扣了上來。
曆朝曆代,誰都覺得自己家的天下必然千秋萬代,雖然曆史早已證明這隻是妄想,但事實如此,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好比一個嬰兒剛出生時,你就對他的家人說,“你孩子早晚要死。”
這話對得不能再對,但說完以後挨一頓打那也是合情合理。
好在趙開益不是那迂腐之人,他心裡明白,但凡王朝興起,必有滅亡之日,短則數年,長則數百年,這是天地間的定理,大周也不能例外。
因此,趙開益並冇有怪罪盛長楨,而是好奇地問道:“此物真有那麼神奇?”
“陛下明鑒,此物實可作為主糧……”
盛長楨將土豆的作用、產量、性狀等娓娓道來。
耐旱耐瘠,一年三熟,畝產數千斤……
一個個匪夷所思的關鍵詞從盛長楨口中說出,瘋狂衝擊著趙開益的認知,連邕王也是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
之後就是長久的沉默。
好半晌過後,邕王才鎮定心神,回歸了挑刺本性,“這都是你的一麵之詞,誰能證明?”
“江浙道學政徐文長親眼見證了第一批長生果的收獲,邕王若是不信,大可去問他。”盛長楨淡淡道。
“你們是師兄弟,串聯起來欺君也未可知……”
“夠了!朕相信盛修撰所言。”
趙開益打斷了口不擇言的邕王。
他不知道盛長楨何事得罪了邕王,乃至邕王處處針對他。
但就此事而言,趙開益已經信了盛長楨所言不虛。
要說盛長楨一個年輕人信口開河,趙開益勉強還能接受,但徐文長,那可是趙開益一路提拔上來的重臣,趙開益對他知之甚深。
甚至,趙開益還隱隱有一絲敬佩徐文長的高尚品格。這樣的人物,即使是邕王,也不能隨意詆毀。
邕王見趙開益動怒,怯怯地縮了回去,再不敢作聲,但他的心中卻在狂吼。
老不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