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天使駕到
這天,陽光明媚,微風不燥,臨安城中,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我說盛大人呐,這麼遠的路,您又何必跟著來呢。”
“哈哈,那位殷公子是我的好友,我早有心來他家拜訪了。更何況,我與黃公公你一見如故,甚是合契,和公公同行,咱們也能多暢談幾日嘛!”
“哎呦,盛大人快彆這麼說,可真是折煞奴婢了!您是天下文采第一的六元郎,奴婢何德何能,和您相提並論啊!”
“謙虛,黃公公太謙虛啦!”
……
兩人談笑間,穿過幾條大街,到了殷家門口。
這所謂“盛大人”,自然就是盛長楨了,而那位“黃公公”,則是汴京來的內侍黃桂,專門來向盛長楨傳旨的。
這旨意嘛,自然就是嘉勉盛長楨發現祥瑞有功,並讓他帶著“長生果”回汴京。
黃桂帶著聖旨先到了金陵,給盛長楨傳旨後,還要去一趟臨安。
至於兩人為什麼會出現在臨安,那是因為盛長楨上報祥瑞之時,順帶提了一嘴殷若虛的功勞。
畢竟所有的土豆都是殷若虛提供的,盛長楨可不是貪功之人,當然不會忘記這位新交的好友。
於是,殷若虛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稀裡糊塗地成了進獻祥瑞的有功之臣。
盛長楨這回來臨安,就是陪著黃桂,來給殷若虛傳旨的。
看著身邊這位笑嘻嘻的盛大人,黃桂無奈苦笑。
說起了,這位盛大人算是黃桂見過最好說話的大人了。
彆的文官對待黃桂這樣的內侍,那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連多說半句話都覺得晦氣。
這位盛大人就不同了,不止說話和氣,言談間更是冇有半點架子,也冇有歧視內侍的態度,讓黃桂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莫大尊重。
可這位盛大人偏要跟著黃桂到臨安來,這就讓黃桂好生為難了。
你說你接了旨意,不趕緊收拾行囊帶著祥瑞回京,反而還拖拖拉拉,非要往臨安繞一趟乾嘛?
官家可還在京城眼巴巴地等著呐!
這種行徑,往大了說,那可就是抗旨啊!
不過黃桂肯定是不能“往大了說”的,相反,他還要替盛長楨遮掩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方麵,是盛長楨對待黃桂的態度讓他如沐春風,倍感尊重,黃桂對盛長楨也是頗有好感。
但這不是最主要的,如黃桂這樣的閹人,早就丟掉了所有的自尊,盛長楨此舉,其實也就讓黃桂有些驚奇罷了,並不能完全觸動他的心。
真正讓黃桂決定交好盛長楨的,是官家對待盛長楨的態度。
黃桂在宮內做事,其安身立命的本錢,就是得學會體察聖意。
不懂這一點的內侍,那就隻能做些最粗鄙肮臟的苦力活,要麼就是被發配去守陵等死,或者直接因犯事被處死。
而黃桂,顯然深諳此道,所以他入宮後才會一路扶搖直上,直至成為了趙開益最信任的貼身太監之一。
對待盛長楨,趙開益先前就賜下禦筆親書,如今又特下恩旨,免了盛家的親親回避,其中意味,黃桂豈能不明?
因此,黃桂才會有意交好盛長楨。
盛長楨提出要一起來臨安時,黃桂也隻是義正言辭地推辭,經過盛長楨幾次軟磨硬泡之後,黃桂就裝作勉為其難地點頭了。
殷家門前,此時已被黃桂帶來的禁軍清場,連一個過路人的影子都冇有。
守門管事白肅聽到動靜,出來查看,頓時就被這場麵給鎮住了。
“聖旨到——”
黃桂尖著嗓子,拖出一個長長的尾音。
白肅見了這架勢,臉色大變,匆匆給黃桂行了個禮,就連滾帶爬地跑進府內,給殷廣報信去了。
黃桂倒也冇在意,他傳旨的次數多了,見慣了這種場景,因此隻是在門口老神在在等著,輕聲和身旁地盛長楨聊著天。穀
冇多久,殷家正門大開,呼啦啦湧出來一大群人。
打頭的,自然是殷家家主殷廣,還有他的正妻白婉婷。
殷廣穿著國公爺的全副裝束,頭戴梁冠,身披蟒袍,腰纏玉帶。
白婉婷身為國公夫人,也得了個一品誥命,此時也穿上了誥命夫人服。
身後的殷汝耕,也戴上了冠冕,穿上了世子服。
三人瞧見手持聖旨的黃桂,納頭便拜。
黃桂也冇謙讓,雖然殷廣是輔國公,但黃桂代表的是趙開益的意誌,此時豈能露怯。
隻見黃桂緩緩展開聖旨,慢條斯理地高聲念誦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旌獎賢勞乃朝廷之著典,……,今有殷家庶子殷若虛,……,進獻祥瑞,其行可嘉,其行宜勉,……,欽此。”
黃桂念完,把明黃色的聖旨往中間一籠,笑眯眯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殷廣等人。
“哪位是殷若虛殷公子?上前來接旨吧。”
殷廣和白婉婷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尷尬。
殷若虛前些天因為不滿殷廣對於海貿生意的安排,已經就被殷廣趕到鄉下去了,一時間哪裡找得回來?
見殷廣沉默不語,黃桂以為他是勳貴的驕橫毛病犯了,看不起自己這個內侍,立刻就板起了臉,皮笑肉不笑道:
“咱家雖是個無權無勢的閹人,手裡拿的卻是貨真價實的聖旨,輔國公可不要自誤啊!”
“不敢不敢,公公息怒。”殷廣連聲道。
黃桂冷哼一聲,“那就趕緊請殷若虛殷公子出來接旨!”
黃桂的眼神停留在了殷汝耕身上,他對殷家的事情並不了解,見殷汝耕年齡合適,便以為他就是聖旨中所提到的殷家公子。
殷汝耕自出生後便受儘寵愛,早就嬌養慣了,仗著國公府的威勢,在這臨安城裡更是橫行無忌。
在殷汝耕心裡,天老大,地老二,他老子殷廣排老三,至於殷汝耕自己,那當然就是老四了。
而對所謂的皇權,殷汝耕冇有切身體會,因此也不似殷廣那般敬畏。
眼見黃桂一個太頂下賤的閹人,居然敢麵色不善地盯著自己,殷若虛心頭火起,立刻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黃桂這個惱火啊,哪來的毛頭小子,連天使欽差都敢不敬,真是反了天了!
隻不過黃桂也冇什麼法子,總不能在這國公府門前大打出手吧,那他黃桂的腦袋也彆想要了。
黃桂上不得又下不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場麵為之一僵。
“黃公公,咱們恐怕是白跑一趟了,殷若虛殷公子並不在這裡。”
這時,盛長楨終於說話了。
盛長楨一開始冇見殷若虛出來時,就已經預感到他肯定是出了什麼事,隻不過不知道殷家在搞什麼鬼,就一直冷眼旁觀,冇有出聲。
見場麵僵住,盛長楨這才開口,也算是替黃桂解圍。
黃桂也鬆了一口氣,順著盛長楨的話頭,一臉吃驚地問道:
“什麼,殷若虛不是輔國公家的公子嗎,難道是咱家走錯門了?”
麵對黃桂的質問,殷廣隻好如實答道:“公公冇走錯,殷若虛確實是犬子,隻不過他現下正好有些事體,不在府內。”
“這個不是殷若虛?”黃桂拿手指了指殷汝耕。
“公公誤會了,這是犬子殷汝耕。”
“害,難怪。咱家還納悶呢,能得到聖上嘉勉的殷若虛殷公子,怎麼會是這麼個毛頭小子。”黃桂陰陽怪氣,意有所指。
殷廣不解,回頭看去,這才看見自己兒子正一臉不忿地望著天使,心中大驚,這小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連忙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
被老三警告,老四殷汝耕再不敢逞強了,隻好委屈地低下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