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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2025-05-16 作者: 騎小豬兜兜風

翰林院,藏書庫。

一老一少大眼瞪著小眼,場麵陷入僵持。

趙三庠夾在中間,急得豆大汗珠一顆顆滴下。

這兩位一個是他的大領導,一個是他的頂頭上司。一個縣官一個現管,趙三庠也不知道該幫誰。

趙三庠正要開口緩和一下氣氛時,曾文鼎說話了。

曾文鼎板著的臉驀地一鬆,擠出一絲笑容來:

“盛修撰,你先把手裡的冊子放下,有什麼事我們都可以商量。”

他終究還是放不下寶山先生的詩詞,要是因為這麼點小事就與之無緣,那他可就後悔莫及了。

盛長楨見曾文鼎態度有所鬆動,心情也不那麼緊張了,合上了手中的冊子,揣在懷裡。

曾文鼎鬆了一口氣,繼續問道:“盛修撰手中的文集可是寶山先生所作?”

寶山先生?

盛長楨一頭霧水,這是何方神聖?

他瞅了瞅手裡的冊子,忽然明白了。

定是曾文鼎把冊子中詩詞下的寶山兩字當成了作者。

這樣也好,盛長楨本來也不想欺世盜名,把這作者的名號冠在自己頭上。

正好將錯就錯,從此以後,這些文學作品就都記在寶山先生名下吧。

曾文鼎見盛長楨不回話,掏出那張寫著《將進酒》的廢稿,遞到盛長楨麵前,客客氣氣問道:

“這首《將進酒》便是寶山先生的大作吧,可惜其中多有塗抹,文意難續啊,不知原稿現在何處?”

盛長楨看到消失的廢稿出現在曾文鼎手裡,腦子一轉,就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他稍加思索,就想定了主意。朗聲道:

“這首詩本來就是廢稿,隻是寶山先生信手之作,哪有什麼原稿?”

“什麼!”曾文鼎難以置信,這樣一篇曠世之作居然隻是一篇廢稿。

要知道,曾文鼎這一生,單單自己所作的詩詞就不下數百篇,品鑒點評他人的詩詞更是數不勝數。

而這篇詩,若不是殘缺不全,在他生平閱曆中至少也能排在前十名。

如今盛長楨居然說這隻是寶山先生信手之作,那這位寶山先生到底該有多麼滔天的才情啊。

如此大才,又怎麼會默默無聞呢。

見曾文鼎震驚失語,盛長楨又繼續道:“小子不才,幸賴寶山先生托付,整理他平生詩詞,想不到驚動了學士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曾文鼎又問道:“不知這位寶山先生現在何處,能否請盛修撰替我引見一二?”

曾文鼎神色滿是急切,話語間竟帶了些懇求之意。

帶你去見寶山先生?

盛長楨暗暗好笑,我還想回去見他呢,這不是做夢麼。

他正色道:“這位寶山先生不愛與外人打交道,此事請恕小子也無能為力了。”

曾文鼎見他說得堅決,明白了他的態度,黯然長歎道:“如此大才,卻避世隱居,實在是我大周文壇之痛啊!”

曾文鼎垂頭喪氣一陣,望向盛長楨無辜的大眼睛,忽然眼前一亮。

寶山先生雖見不著,眼前不就有現成的詩詞麼。

曾文鼎一念及此,露出了笑容。

他先遣走了趙三庠,讓他自去忙他的公務。

等趙三庠走後,曾文鼎笑著對盛長楨道:

“盛修撰,老夫與你打個商量如何?”

盛長楨看著眼前老人的笑容,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一隻奸詐的老狐狸。

略帶戒心,準備聽他的下文。

曾文鼎比出兩根手指,繼續說道:

“你每日給老夫兩篇寶山先生的詩詞,老夫保你在翰林院橫行無阻,如何?”

見盛長楨沉吟不語,曾文鼎語氣中又帶了些威脅:

“老夫身為翰林院掌院之人,要給你一個小小修撰下個絆子實在是簡單。

更何況,盛修撰你擅離職守,在這抄錄雜書,老夫治你的罪也不算徇私枉法。

其中得失,你可要思量清楚了。”

盛長楨明白這老頭是在給自己施壓,於是故意擺出一副混不吝的樣子道:

“哦?曾大人準備如何治我?正好我早已厭倦翰林院的生活,早日回家做個富家翁也是好的。”

“你!”曾文鼎氣不打一處來,盛長楨破罐子破摔,曾文鼎雖貴為翰林學士,也確實拿他冇有辦法。

隻好放下架子,賠著笑道:“那盛修撰你待如何?”

盛長楨伸出一根手指,開出了自己的價碼:“一月一篇。”

見曾文鼎要出言反駁,盛長楨又道:“否則就不用談了,大不了小子我辭官回家。”

曾文鼎要說的話凝滯在嘴邊,一臉頹然,麻木地點了點頭。

盛長楨見此,稍動了些惻隱之心。

拿出一張紙,刷刷刷寫了幾行字,遞給了曾文鼎。

“這是這月的份。”

曾文鼎接過一看,頓時振奮起來。

“白日依山儘,黃河入海流。

欲窮千裡目,更上一層樓。”

曾文鼎細細咂摸著詩句,完全忘記了剛剛的失落,忍不住點評起來。

“這詩前兩句,寫儘了上下遠近東西之景,寥寥數筆,卻是一幅流光溢彩、金碧輝煌的壯麗圖景啊。

後兩句更是畫龍點睛,既與前兩句緊密連接,又彆翻新意,出人意表。其中哲理深遠,耐人尋味啊。

這整首詩因此升華,果然是'更是一層樓'。

妙,實在是妙啊!”

曾文鼎搖頭晃腦,如癡如醉。

“如此好詩,當浮一大白!”

看著曾文鼎老小孩似的樣子,盛長楨突然感覺到自己對他有了更深的理解。

無論過去多少年,這位曾大人對於文學始終都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

想到這裡,盛長楨不由地對眼前的老人生出敬重之情,之前的不愉快也煙消雲散了。

曾文鼎衝過來,一把握住盛長楨的手,激動得唾沫星子在盛長楨臉上亂噴。

“寶山先生不出世,實在是文壇的損失啊。盛小友你可要好好勸勸他。”

盛長楨抹了一把臉,訕訕回道:“一定一定……”

曾文鼎又伸出兩根手指,在盛長楨眼前晃著,嘿嘿笑道:“那這每月的詩,能不能……”

學士大人都拉下麵皮了,盛長楨無奈,隻好應允下來。

“那便依大人的意思,每月多加一篇吧。”

“哈哈哈……”曾文鼎用力地拍著盛長楨的肩膀,親熱道:“孺子可教啊,長楨,你放心,有我老頭子罩著,你在翰林院裡橫著走都冇事!”

好嘛,之前還叫小兔崽子,現在直接叫上長楨了。

“那我這擅離職守之事……”盛長楨意味深長地瞥了曾文鼎一眼。

曾文鼎的笑聲打了個磕巴,又連忙拍起了胸脯:

“哈哈哈,那自然是子虛烏有之事,誰敢誣陷長楨你,老夫第一個治他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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