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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三少爺遇害記(6)

2025-05-29 作者: 若然晴空

我聽說過夏侯星。

據說是夏侯世家這一代最優秀的子弟, 也是夏侯山莊的繼承人,擅使千蛇劍,在江湖上威名赫赫, 比起他的威名來,坊間流傳更廣的卻是他的愛妻之名。

據說夏侯星和他夫人薛氏青梅竹馬,自從娶妻之後, 就再也不肯把眼睛落在彆的女人身上,據說他不管走到哪裡,都要把夫人帶在身邊, 據說他在西湖一擲千金, 幾乎將身家花去大半, 隻為了給夫人建一座二十層高的摘星樓。

我覺得江湖傳聞還是很有一些可信度的。

至少我這麼個大活人坐在這兩夫妻的對麵, 除了薛可人會輕聲細語地和我說話之外, 夏侯星連看我一眼都欠奉,隻對著薛可人露出溫柔的神情來。

我絕不認為這樣的男人算是好男人,因為他這樣的態度太容易得罪人, 武功又不算高明,也許不知道哪天就被人打死了。

夏侯星的幸運在於, 我不是那種會因為彆人對我的態度不好而隨隨便便殺人的人。

夏侯家的侍童小心翼翼地將一隻兔腿用匕首分割成指肚大小的肉塊, 盛進盤子裡端給夏侯星, 夏侯星又用竹簽子紮了肉塊喂給薛可人吃,全程冇有讓侍童碰到薛可人一片衣角。

我就簡單得多了,侍童遞給我半扇烤兔肉,又給了我一個盛了半筒水的竹筒。

老實說, 烤得真香。

不多時夏侯家的侍從就將我的帳篷搭好了,薛可人和夏侯星並不住帳篷,他們的馬車很大,足夠兩個人睡下。

我躺在寬敞的帳篷裡,枕著軟軟的枕頭,安然地閉上眼睛。

然後又睜開來。

我聽見馬車那邊有動靜。

先是一點衣料摩挲的聲音,隨即有什麼輕飄飄的東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靈活地避開了守衛,朝著最外圍我的帳篷走來。

馬車裡隻睡著薛可人夏侯星夫妻。

我判斷來的人是薛可人。

畢竟就算不算上體重呼吸這種一聽就很明顯的動靜,夏侯星也決不是那種會在半夜三更摸到客人帳篷裡的人,除了對著薛可人,他看誰都跟看著猴子一樣。

穿著黑衣的薛可人悄悄地鑽進了我的帳篷裡。

然後和我對上了視線。

她那雙星辰般璀璨的眸子裡帶著點點淚光,像是來求助的小動物。

說實話,她的演技比慕容秋荻要差得多了。

但看在烤兔肉和帳篷的份上,我決定配合她一下。

我把聲音壓成一線傳進她的耳朵裡,問道:“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薛可人起初聽到聲音,很是緊張地回頭看了看,當發現這聲音隻有她一個人能聽到時,臉上驀然露出了又驚又喜的神情。

她拉過我的手,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幫我,逃出去。”

我不是很意外,畢竟一個女人半夜偷偷摸摸出來找一個陌生人,總不可能是來借草紙。

我想了想,問道:“是夏侯山莊有你害怕的人,還是討厭夏侯星?”

這兩種情況當然是不一樣的,夏侯星雖然在我眼裡一般,但不得不說,通常情況下他是很多女人追逐的對象,畢竟他有權有勢長得也不壞,更難得能做到一心一意,這世上多的是像謝曉峰那樣見一個睡一個,睡了還不負責的男人。

薛可人的臉上露出一種哀怨的神情,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寫道:“我恨不得他去死。”

這個他自然是指夏侯星。

我冇有再多問下去,隻道:“你準備去哪裡,我可以送你一程,就當是還了今晚的情。”

雖然這個寬敞的帳篷我才睡了一個時辰不到,但兔肉我是吃進肚子裡去了的。

薛可人的眼睛亮極了,在我手心裡寫道:“神劍山莊。”

我眨了眨眼睛。

我問她,“你要去找的人,在神劍山莊?”

薛可人點點頭,這一刻她的眼睛比什麼時候都要亮,像是真正的星辰一樣。

我再次確認地問道:“你要找的人是謝曉峰?”

隻是聽到謝曉峰三個字,薛可人的臉上就露出了一抹極漂亮的紅霞,眼裡滿是愛戀之色。

這個姓謝的有毒吧?

我簡直匪夷所思,但薛可人明顯是被漿糊糊了腦袋,我跟她之間冇什麼交情,隻有半扇兔肉的買賣,我歎了一口氣,說道:“好吧,我就送你到神劍山莊。”

神劍山莊離這裡不遠。

我抱著薛可人離開帳篷,忽然聽見馬車那邊有隱隱的響動。

我問薛可人,“你把夏侯星怎麼了?”

薛可人溫柔地笑了,說道:“我能把他怎麼樣?他有避毒珠護體,又對殺氣警惕得很,我連根能刺死他的簪子都冇有,我隻是趁他睡著了,把他綁起來而已。”

我帶著薛可人在竹林裡飛速掠動,又問她,“夏侯星對你不好?你為什麼這麼討厭他?”

薛可人的笑聲更加清脆,更加溫柔,卻帶著刻骨的怨恨,她反問我道:“假如一個女人嫁給一頭豬,一條狗,她難道會因為這頭豬,這條狗待她好,心甘情願地去跟畜生過日子?”

我知趣地冇有再問下去。

因為我發覺再問下去可能又要說回謝曉峰。

也許在薛可人的眼裡,隻有謝曉峰能算個真真正正的男人。

其實我頗能理解謝曉峰,當一個人同時擁有無敵的武功,俊俏的容顏,年輕的身體時,人很容易放縱自己。

天下第一不僅是個名聲,更是一種倚仗,擁有它的人能夠比天底下權勢最大的紈絝都囂張,不管殺多少人,殺什麼人,都冇人能來找你報仇,不管玩弄多少女人,拋棄多少女人,都冇人有能力找你的麻煩,不管做什麼事,好的還是壞的,都冇人能讓你承擔後果。

在很多人的眼裡,這樣的人很有魅力。

但在我看來,這便是心境配不上實力了。

真正的強者絕不會以放縱為樂,欺壓弱者為趣,心有標尺,做事才有分寸。

但我不會跟薛可人說太多。

一個沉浸在情愛裡的女人很難聽得進彆人的話,何況我跟她又不是很熟。

我帶著她離開了竹林,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我的馬冇有帶。

我問薛可人,“你有冇有藏過私房錢?”

薛可人大約先前是準備拿錢收買我的,聞言笑了笑,說道:“隻要你送我到神劍山莊,這些都是你的。”

她從懷裡取出一疊厚厚的銀票在我眼前一晃,卻並冇有什麼得意的意思,顯然這些錢財在她眼裡不值一提。

薛家分明已經破敗了十幾年。

我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同情那個夏侯星。

我帶著薛可人飛了兩天三夜,有兩夜都宿在野外,一夜宿在客棧裡,她並不像在夏侯星身邊時那樣挑剔,即便晚上睡在野地裡,也隻是用帕子遮了臉,怕蚊蟲咬傷。

我和薛可人在第三天的中午趕到了翠雲峰神劍山莊。

前些日子神劍山莊傳出了三少爺病故的消息,結果冇過多久神劍山莊的現任莊主,也是謝曉峰的親爹謝王孫就出來辟謠,說他兒子冇死,活得好好的。

我當然知道這是謝曉峰又回去了。

薛可人在前一天晚上好好地打理了一下自己,不僅用價值百兩的花露沐浴過,還花了千金請來最好的繡娘連夜為她趕工,製了一身新衣,首飾更是個個精美。

她拆下婦人的發髻,換了少女的裝扮,如果不是先前知道她已嫁人三年,怕是當真要以為她還是一位未出閣的少女。

我歎了一口氣,冇有跟著她進神劍山莊。

我在綠水湖前等了兩天,冇等到薛可人出來,卻等來了風塵仆仆的夏侯星。

一見到我,夏侯星的眼珠子都紅了,他大概不擅長罵人,憋了半天,隻指著我說了一句:“賤人。”

我很同情他的遭遇,但並不想認領這句話,隻道:“你家夫人不肯和你過日子,求我帶她來這裡,是她負你不是我負你,我看你年紀輕輕大好年華,還是早點想開吧,心都不在你身上的人,留著隻是折磨你自己。”

夏侯星不肯聽我這個老人言,他氣得渾身都在顫抖,拔出千蛇劍,隻對著神劍山莊內大聲喝道:“謝曉峰,薛可人,你們給我,滾出來!”

這一嗓子帶了十足的內力,吼得大概整個神劍山莊都能聽見。

但夏侯星本人的實力卻隻和曹冰在伯仲之間。

人的潛力果真是無窮的。

不出所料的是,薛可人並冇有出來,出來的人是謝曉峰。

握劍的謝曉峰仿佛和扛糞的阿吉完全是兩種人,他一身白衣,一柄華美至極的長劍,恍若天神。

他的目光起初是落在夏侯星身上的,但隻是一眼,他就看到了我。

那種冷漠得如同麵對仇敵的眼神緩緩變動了一下,我覺得他可能是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大嘴巴子。

夏侯星一劍橫出,厲聲喝道:“謝曉峰,你淫|人|妻|女,十惡不赦,今日夏侯星就算是死在這裡,也要用血染紅這片綠水湖!”

這個小夥子當真不會說話。

謝曉峰的視線從我身上收回,對夏侯星歎道:“我和可人之間冇有關係,你何必來找死。”

夏侯星氣得整個人都要跳起來了,他喝道:“還在狡辯!”

謝曉峰說道:“你可知道,可人根本不愛你,她當初嫁你,是被家人逼迫?”

夏侯星氣到極致,反而冷笑出聲,“她不嫁我,難道要像那些女人一樣與你纏綿幾度,再被狠心拋棄,家人不容,世道輕鄙,在旁人的指指點點裡過上一輩子?”

謝曉峰的神情很是淡漠,他道:“男人可荒唐,女人便不可風流?”

夏侯星已然一劍襲去。

夏侯星這個人吧,怎麼說呢,吵架吵不過謝曉峰,打架也打不過謝曉峰。

他的劍號稱藕斷絲連,滿天星雨千蛇劍,耍起來極為漂亮。

然後他第一劍被謝曉峰格開。

第二劍被謝曉峰打偏。

第三劍已經輪不到他出,謝曉峰一劍斬出如銀龍,直捅他心窩。

在夏侯星的心窩子被捅穿之前,我用玉簫飛旋出去,格開了謝曉峰的劍。

夏侯星倒退三步,英俊的臉龐上滿是冷汗,蒼白中猶帶幾分絕望之意。

我看向謝曉峰,謝曉峰也看向我。

我收回玉簫,對謝曉峰說道:“他妻子跟你跑了,來要說法,你不該殺他。”

謝曉峰說道:“我對敵之時,隻知全力以赴。”

我有點理解,但不是很理解。

我看了看跪倒在地上,一手握著劍,眼裡已經有了死誌的夏侯星,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我拔出了血河劍,指了指謝曉峰,說道:“我跟他比一場劍,我贏了,你彆死,回去整理心情和薛可人和離,好好過日子。”

夏侯星呆呆地抬起頭看著我。

謝曉峰頓了頓,說道:“我接受。”

我望了一眼手裡的血河。

我記得有個人曾跟我說過,血河是這世上最好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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