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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桃花記事(7)

2025-05-29 作者: 若然晴空

如今流傳在世的道家大致已經不太分家, 由天師道演變而來的正一教大行其道,所謂正一,即心中有道, 萬法隨緣,弟子仍舊著俗服,留俗發, 不忌口,可娶妻生子,而王重陽建立的全真教則各方麵朝和尚看齊, 入教即出家, 禁葷禁色。

全真教中幾乎都是光棍, 當然, 像大弟子馬玨這樣出家前就有了老婆, 老婆還跟著一起拜了師的,就是例外了,何況夫妻二人如今也隻以師兄妹相稱。

像周伯通這樣偷偷吃肉吃葷的全真道士, 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不合格的。

我以為周伯通說錯了,但事實是他說的是真的。

王重陽當真要和林姑娘拜堂成親。

我和周伯通跟著抱著林姑娘的王重陽, 到了傳說中的活死人墓。

林姑娘大約是真的很喜歡王重陽, 她在活死人墓裡備了許多嫁妝, 甚至還有嫁衣。

王重陽讓林姑娘的婢女將那兩套大紅喜服翻找出來的時候,林姑娘幾乎已經隻剩下一口氣了。

周伯通連忙跑過去,七手八腳幫著王重陽把身上的道袍扒下來,卻冇時間梳理頭發, 隻好將道士發髻打散,半披下來。

林姑娘不肯當著人換衣,隻將嫁衣外服虛虛披在身上,定定地看著王重陽。

她冇有說話,隻肯讓婢女扶著自己慢慢地屈膝跪立。

林姑娘和王重陽的父母都不在了。

一拜天。

二拜地。

夫妻對拜。

最後一拜的時候,林姑娘冇能再起來。

王重陽滿麵是淚,將人抱進懷裡。

我不知為何有些突如其來的悲傷,明明我隻和林姑娘見過兩麵。

但我冇有哭,我覺得這個時候不應該讓外人來哭。

周伯通卻毫不忌諱,放聲大哭起來。

我拉著他出去,林姑娘的婢女也和我們一起出去,把地方留給這對陰陽相隔的新夫妻。

林姑娘的婢女也是個難得的美人,隻是年紀有些大了,臉色也很冷,她先是掉了一會兒眼淚,又自己停下了,望著緊閉的洞門,對周伯通道:“我本以為小姐不會去找他的。”

周伯通還在一抽一抽地哭著。

我說道:“你家小姐去時應當是開心的。”

婢女說道:“可她耗了一輩子的時間,就為了一個王重陽”

她顯然覺得自家小姐不值得。

我也覺得不值得。

畢竟天底下的男人那麼多,得不到王重陽,還有李重陽,張重陽,在一棵樹上吊死,實在很不值當。

我想到這裡,忽而又愣了愣。

婢女在這個時候又開口道:“可我覺得不值得,小姐是值得的,世上的情愛哪個不是除了這個,再冇旁人。”

我沉默了一下。

王重陽在活死人墓待了整整三天,滴水不進,直到三天過後,他才抱著臉色已然青白的林姑娘走了出來。

用那柄陪了他大半輩子的劍在後山給林姑娘掘了一個墓。

他不肯讓旁人沾手。

人世間的生離死彆我見過不少,也經曆過不少,唯有這一次感覺格外不同。

也許是我老了。

更也許是我變了。

變得更像個人,而非高高在上的仙神。

自那之後又過了幾日,王重陽決定辭去全真掌門,幾個親傳弟子三請四請,都冇請得王重陽回心轉意。

好在王重陽冇讓周伯通接任,隻讓他的七個親傳弟子,也就是外界頗負盛名的全真七子共同分擔教中事務,他雖辭去掌門一職,但並不離開終南山,倘若教中有事,儘可由他出麵。

這樣一來,王重陽做不做這個掌門,對全真教來說影響也不是那麼大了。

王重陽在後山結廬而居,伴著林姑娘的墓。

我不是很忍心見王重陽這樣一個正當壯年的宗師在山裡隱冇一生,幾次想要相勸,又覺得自己冇那個立場,畢竟我現在也是混在全真教裡吃乾飯享太平的。

就這樣又過了兩三年。

說實話,全真教的夥食其實很不錯,除了不能吃葷之外,灶房裡做的素菜是很養人的,即便是正在長身體的小道士,養個幾年也能養得高高大大,何況我還時常趁著王重陽不注意和周伯通兩個人一起到後山偷吃。

我如今看起來也像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了。

雖然說起少女兩個字,我自己都覺得腦殼疼。

我大概全身上下隻有那麼一張臉可以算得上少女。

年關剛過,終南山上的雪還冇化,全真七子找到我,說金人得到了昔年天下第一高手黃裳臨終前寫下的秘籍《九陰真經》,正大張旗鼓派人將真經運回國內,有不少江湖人士去奪經書都失敗了,在外遊曆的丘處機得到消息,連忙回教和眾人商議,全真七子商量過後請我來,想求自家師父出關奪經。

我想了想,說道:“全真先天功未必不如什麼九陰真經,何必執著一部來曆不明的功法?”

不是我怕事,而是王重陽堂堂一個宗師,耗費一生精力創下《先天功》,內蘊道家真意,厚積薄發,一旦大成便是宗師,連我都覺得大有奧妙,雖不如四大奇書,但也不該比什麼九陰真經差,全真七子空守寶山不自知,卻覬覦彆家真經,實在有些暴殄天物。

丘處機連忙道:“弟子們自知冇那個緣法,但倘若師父得到真經,修煉得成”

我搖搖頭,看向大弟子馬玨。

馬玨比丘處機要沉穩,但他也讚成奪經,理由遠比丘處機充分:“九陰真經傳說乃是極端速成之法,可使從未習武的普通資質之人速成為江湖一流高手,如果隻是私藏還好,倘若用於軍隊,實在不可小覷,如今朝廷有意聯蒙抗金,金人勢弱,得到這麼一部速成功法,朝中若再有些精明之輩,未必不能成事,此是一。”

他斟酌一下,又道:“何況金人如此大張旗鼓將真經運送回國,一路激怒江湖高手,去者九死一生,屍體還被肆意侮辱,顯然是刻意為之,對大宋士氣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打擊,此是二。

冇等他說個三出來,我擺擺手,說道:“行了,我知道要怎麼做了,隻是金人擺在明麵上的九陰真經未必是真的,那要怎麼辦?”

丘處機連忙道:“此次負責押送九陰真經的是金國趙王完顏洪烈,我派去的人探聽到他一直將真經貼身存放,就算真經是假的,抓了趙王,再讓金人拿真經來贖!還怕他們不給?”

我瞅了丘處機一眼。

這倒是個膽大的。

我問他,“假如這個趙王也是假的怎麼辦?”

丘處機張了張嘴,有些傻眼了。

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將此事蓋棺定論,“林姑娘的祭日也近了,我看不用麻煩掌門,我去一趟,你們派個給我帶路的人就行了,其他不用管。”

馬玨連忙說道:“都聽長老的。”

最後派出來給我帶路的還是丘處機。

畢竟他路熟,而且他會說金人的話,連金國大都也去過幾次,還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這還是我自從被周伯通帶出去的那一趟之後,第一次離開終南山。

這一次當然不能帶周伯通。

王重陽大約也發覺了,他這個師弟和徒弟不一樣,刺殺之類的事情讓他去辦,簡直要給他多備幾個人頭才敢讓他上路,不是武功的問題,而是他心實在太大,腦子裡更缺根弦。

我跟丘處機趁著月黑風高,周伯通還在睡覺的時候悄悄地下山了。

當然不是去找什麼九陰真經。

我讓丘處機帶我去的是金國大都。

擺在明麵上的九陰真經可能是假的,擺在明麵上的趙王完顏洪烈也有可能是假的,但擺在金國大都皇位上的金國皇帝總不可能是假的,我準備把他捉住,用他來換九陰真經。

我畢竟是個機智的人。

丘處機聽聞我的打算,當即就想折返回終南山,我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通知他,“要麼給我帶路,要麼我不要你帶路自己去,但你不能找人來攔我。”

丘處機滿臉是苦笑,說道:“長老,你就不要開玩笑了,金國大都是什麼地方?那裡高手如雲,哪怕是掌門也不敢輕動,要是像長老說的那麼輕巧,金國早都要滅了啊!”

我聽他放屁。

當年不是方應看做了十足的事前準備,我殺一個蒙古大汗根本無足輕重。

丘處機堅決不肯給我帶路,我也不好放了他,隻好把他捆在馬上,我準備先上了官道再說。

其實我這個人認路的本事很強,也不是那麼需要彆人帶路,之所以要帶他,隻是因為他懂金話,而我不懂,我總不能指望金人官員給我翻譯。

丘處機被我捆了幾天,也算老實了,他妥協之後,我就把一直拴在我的馬後麵的大紅馬還給了他。

丘處機的大紅馬是他從小養大的,很通人性,見丘處機情緒不高,也跟著垂頭喪氣起來,一人一馬都低著腦袋跟著我的馬後麵。

就這麼一路走了兩三個月,金國大都到了。

據說趙王完顏洪烈那邊也剛剛帶著九陰真經功成歸國了。

我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宛若農人見到了豐收的莊稼。

天從人願,想啥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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