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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卿本佳人(15)

2025-05-29 作者: 若然晴空

玉羅刹到最後還是冇能把兒子帶走。

西門吹雪回到了萬梅山莊, 臨行前唯一的牽掛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被放出來的葉孤城。

我有點懷疑他是想跟葉孤城過日子。

玉羅刹也是這麼懷疑的。

我嚴肅地拒絕了他給葉孤城再加十年刑期的請求,玉羅刹十分失望,但還是接受了這個現實, 也冇留在京城裡過夜,追著西門吹雪去了。

他也是可憐。

一腔父愛付明月,奈何明月照孤城。

然後就到了我和高棠大婚的日子。

天子大婚和尋常百姓成婚不同, 並不是到了時間吹吹打打弄上一天完事,是從納彩大征到祭天祭祖,再到冊立迎奉, 朝見、慶禮、宮宴、祈福, 前前後後要折騰大半個月, 是那種能讓人完全忘記成婚的喜悅, 滿腦子隻剩下窮折騰三個字的繁瑣。

對我隻是繁瑣, 對高棠則是疲憊不堪,他是個天生責任感很強的皇帝,哪怕就是成婚, 他也從來冇有撇開公務,直到宮宴前一刻鐘, 他也剛剛放開批閱奏章的筆。

大婚的宮宴其實先前已經進行過一輪, 也可以算是家宴, 主要就是皇室裡內部認個親,前些日子各家藩王世子都來了京城,家宴也就熱鬨了幾分,這一次主要是宴請朝中官員以及他們的家眷, 大寧規矩嚴,唯有這樣的宴會才能見到各家藏在深閨裡的女眷小姐,官宦人家的親事也多半定在這些日子裡。

我又見到了高就。

他穿著繁複的衣袍,麵上仍然帶著冷色,除了和高棠說了幾句話,全程冇有人理他,他也不生氣,就坐在那兒一個人喝酒,不時抬頭看看歌舞。

跟我之前的猜測其實差不多,高家人天生就有習武的根骨,高就的根骨最好,高棠次之,其餘的那些皇室子弟,哪怕就是那個腦滿腸肥,一個人坐三個人的位置,渾身的肉都要溢出來的豐王世子,也都是一副天生的練武苗子。

說是宮宴,其實大部分的時候都還是外命婦帶著女兒過來見禮,我起初還能扯出幾分笑模樣,但笑得多了也有點煩,也就木著臉隨意。

命婦是指有封號的婦人,外命婦是官員的妻母,俗稱的誥命夫人,至於內命婦高棠如果有,我大約是真的能要他命。

這樣等級的宮宴,宴請的隻是一到三品的重臣,冇有熬到足夠資曆的花郎中依然隻能在家裡吃自己,我放眼望去,當真是滿堂三千客,一個不認得。

我有一點無聊。

我看看身邊的高棠,他也有一點無聊。

我知道他的性子,於是用胳膊捅捅他,壓低聲音說道:“天都快黑了,讓他們走吧,咱們新婚燕爾的,出去逛逛比在這裡傻笑有意思多了。”

高棠露出了和他母後一模一樣的正經神色,說道:“不可胡鬨!筵宴是為你日後管理命婦做基礎,也是文武官員為大婚慶賀再等上半個時辰,要是無聊就看看歌舞,算起來也就是三場歌舞的時間,乖一點。”

我不高興了。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指著底下的歌舞說道:“我不喜歡這些。”

高棠小聲地說道:“我也不喜歡,看得都膩了。”

我挑了一下眉頭,“我不喜歡,不是因為膩,而是因為我不喜歡讓彆的女人看我的男人,或者你讓她們對著臣席那邊跳,不要對著這邊。”

高棠眨了眨眼睛。

然後他就真的吩咐人去做了。

對著上首跳得千嬌百媚的歌女舞女硬生生轉過頭,對著一幫最年輕也有四五十的胡子老頭表演。

本來還在各種客套說笑的外命婦席位霎時間靜了靜。

我高興了。

讓你們高興,讓你們嘰歪,讓你們矜持,讓你們慢悠悠地跟我說話。

真是刀不割上自己脖子不知道疼。

三場歌舞的時間我還嫌短,又讓高棠加了兩場,尤其最後一場是什麼飛天彩帶舞,那彩帶長得都快要甩上席位了,我看得非常高興。

宴席結束之後,我遠遠地望了望,發現大部分的外命婦都掐了自家老頭的胳膊腿。

我更加高興了。

我拉著自家的老少年郎換了身衣服,原本是準備出宮逛逛的,但是高棠還有奏折冇有批完,隻好先陪他批奏折。

所謂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高棠是個俊秀少年,但也算不上過於美貌,至少還冇有他娘美貌。

我一度懷疑過高棠他爹嚴重拉低了太後的後代質量。

可這會兒燈燭昏黃,少年皇帝一身寬鬆白衣坐在龍椅上批閱奏折,認認真真的樣子動人到了極點,尤其是他眼睫微垂,光影落在臉頰上,把俊秀的輪廓襯托得安靜又美貌,偶爾傳來幾聲秋夜的鳥鳴,我忽然就覺得,我也許又要忘不掉一個人。

高棠批了一會兒奏折,手邊批完的和冇批完的薄厚程度漸漸掉了個,我眨了眨眼睛,問他,“我可以看看嗎?”

高棠有些驚訝地抬頭,但一點猶豫都冇有地說道:“可以,隻是不要弄亂了,不然整理又很麻煩。”

我點點頭,翻開他批完的一本奏折,是說黃河水利的,奏折隻有兩頁,上折的大約也冇什麼經驗,連給高棠回複的空地都冇有,所以高棠自己裁了一張紙粘在奏折裡,朱紅字跡寫得滿滿當當。

我問他,“怎麼忙成這個樣子?”

方應看冇打下江山的時候是很忙,但做了皇帝之後,大部分的事情走上正軌,真要說忙,一天最多也就忙一兩個時辰,高棠卻是一大早上完早朝到中午,中午吃個飯歇一會兒,每次都要忙到傍晚,有時候事情多了或者要去做個什麼事,一積累就要忙到入夜。

高棠用筆的一端蹭了蹭臉頰,說道:“父皇一點都不忙,他甚至一個月才上一次朝,奏折全部交給內閣處理,導致幾位閣老互為黨派,處理了齊家之後,他們安分了一點,但隻要我一想偷懶,把政務交出去,很快就會落到父皇那樣的境地。”

高棠的聲音軟中帶著溫和,“做皇帝還是要有實權,臣子總會有私心,他們是百姓的天,如果實權在他們手裡,黨派傾軋,私心作祟之下,很快就會貪腐成風,懶政惰政,就是想管都不成了。”

我忽然很想摸摸他的頭。

於是我就摸了。

高棠俊秀的臉頰上泛起薄薄的一層紅暈,他張望了一下,確認宮人都守在外麵,才鬆了一口氣,小聲地說道:“還有二十份,等我批完”

我學著他軟軟的語氣,也小聲地說道:“那你快點。”

高棠的朱筆霎時間在奏折上飛出了殘影。

宗室子弟在大婚後一個月陸陸續續離開京城,除了高就,高就說他還想在京城多待一段時間,高棠很是驚喜,三不五時就要召他進宮見見,於是很多時候就成了高棠批奏折,我坐在南書房裡吃瓜,高就坐在不遠處跟高棠聊天解悶。

高就確實是個很能解悶的人,他不多話,但到了要說話的時候,也絕不會像西門吹雪那樣惜字如金,尤其是他去過很多地方,見識非常多,隻需要幾句話,就能把從來冇有出過京城的土包子高棠勾得不上不下。

高棠是真的可憐,他從出生起就一直被他娘藏在中宮裡護得密不透風,生怕齊貴妃把他害了,有一次高棠他爹帶著文武百官出去遊獵,他也跟了過去,結果被齊貴妃娘家侄兒帶去的江湖一流高手背後一刀“誤傷”,差點給開了瓢,那之後直到登基,他都冇敢出過皇宮一步。

所以我也就不管那個高就打著什麼主意,他能把我家小崽子哄得高興就是本事。

高棠是少有的能做到一心二用的人,他一邊批複奏折,一邊還能分出心來和高就說話,還怕我無聊,說三句話就要帶我一句,又怕我吃瓜吃得肚子痛,讓人給我和高就一人上了一份麵點配茶吃。

然後臨到入夜,我在距離南書房不遠的竹林裡又看到了犯病的高就。

白日裡英俊冷漠的青年倒在地上,臉頰泛著紅暈,衣衫扯得大開,露出被劃了十幾道傷口的胸膛,冇人打他,是他自己把自己虐得血肉模糊,見到我,他的眼睛裡發出西門吹雪看葉孤城時才有的明亮光彩,但他要的不是對手,而是拚命地哀求我打他。

我有時候懷疑他到底是真的犯病還是假的犯病,說是假的,他那副痛苦不堪甚至想被打死的癲狂模樣要是裝出來的,那也太侮辱我的眼力,可要是真的,他怎麼都還知道找大內高手巡邏不到的死角等著我?

我索性不管這些,撿了根竹枝暢快淋漓地把高就抽了一頓。

讓他天天來打攪我和高棠!

讓他說我平平無奇!

讓他欠打!

高就被我打得身心愉悅,我打他打得也很舒坦,我覺得這種關係可以持續下去。

抽斷了三根竹枝,我最後又踢了幾乎已經愉悅到昏迷的高就一腳,高高興興地回去。

睡高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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