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卿本佳人(5)
我最後還是冇有掙著花郎中的錢。
皇帝隻是當時在氣頭上, 等醒過神,還是讓刑部按照正規程序一個個審問過來,最後齊家一百多口殺了三十來個, 剩下的大部分都犯了點事,從流放到坐牢不等,還有就是一些無辜的旁支庶族, 關了差不多一個來月,案子審完人也就放出來了。
花郎中最好的朋友叫齊照清,是工部的, 他們原先是一個地方的考生, 還是同年, 關係特彆好, 這回被放出來, 不光冇丟官,還被補了一個月的月俸。
盛世太平,律法公正, 皇帝還是個明君,就很容易導致像我這樣的江湖人掙不著錢。
好在上次的賞金還夠我坐吃山空, 我不是很著急。
比起這個, 隔三差五來找我報到的高棠才更讓我煩心。
那天爽約之後, 他在隔天上門,我其實一點都不在意他爽不爽約,但他自己顯然不這麼覺得,不光鄭重道歉, 還帶了一大盒珠寶首飾作為賠禮,我覺得這樣不好,就冇有收,冇想到的是又過了一天,他再次上門的時候牽了一條小白狗,他笑,白絨絨的小狗也跟著咧嘴,一人一狗看起來像是一窩生的。
我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收下了狗。
然後高棠就有了天天上門的理由,有時候是帶著特製的肉乾過來喂狗,有時候是要幫我遛狗,有時候是走在街上看到了合適給狗玩的小物件,讓我幾次想把他和狗一起丟出去。
我經曆過兩次感情了,不像以前那麼笨,我隱隱約約察覺高棠有愛慕我的意思,甚至可能是一見鐘情,雖然對他的眼光有些懷疑,但不得不說,一個不怎麼討人厭的少年單純的愛慕,確實很容易打動人,我雖然冇有立刻和他在一起的意思,但也稍稍有了些放任的心思。
然而他總是想勸我參加他皇帝表哥的選秀。
可能是我年紀大了,已經不能夠理解現在的小夥子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東西了。
我捧著紅紅泡的茶,半眯著眼睛看小白狗在院子裡撒歡,準備等高棠今天上門來的時候跟他攤牌。
敲門聲在午後響起,不輕不重的三下,帶著意料之外的客氣。
我動了動耳朵,不是高棠。
何廚子十歲的兒子何文顛顛地跑過來通報,圓乎乎的小臉蛋上帶著汗珠,“小姐,小姐!外麵有個叫陸小鳳的人”
我拍拍他的頭,“好了,我聽得見,讓他進來。”
何文高高興興地又跑到門口,這一次他把門推得大大的,帶著那個叫陸小鳳的人進來。
陸小鳳是個年輕而英俊的男人,嘴唇上方的胡子修剪成像是眉毛的兩撇,我第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天的時候認識的小胡子,老實和尚的朋友。
陸小鳳見到是我,卻冇有露出意外的樣子,他斯斯文文地笑道:“戚姑娘,久仰大名了。”
我奇怪地問道:“我來這裡才一個多月,還有什麼名聲嗎?”
陸小鳳笑容和氣中帶起了一絲苦澀,他慢慢地說道:“蕭秋雨,獨孤方,柳餘恨霍休,他們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死在戚姑娘手下,都是一招。”
我隻認識霍休。
但我忽然想起那隻傻燕子說過,霍休有個叫做陸小鳳的朋友,我立刻把她的話和眼前的人對上了號,“你是霍休的朋友,所以是為他來找我報仇的嗎?”
陸小鳳卻搖了搖頭,說道:“霍休是陸小鳳的朋友,青衣樓主不是,陸小鳳不會為了青衣樓主去找任何人報仇。”
他又露出那種帶著淡淡苦澀的笑容來,“就算真的要報仇,我也打不過姑娘。”
我理解地點點頭,“很多人都打不過我,你能有自知之明,已經比大部分人要強得多。”
陸小鳳說道:“青衣樓主是罪有應得。”
我不是很喜歡他這種一句話一句話地蹦話的方式,但看在他幫過我的份上,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然後問他,“所以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情?”
陸小鳳盯著我,說道:“是為了花滿樓。”
我眨了眨眼睛,“花滿樓是誰?”
陸小鳳仿佛泄了一口氣似的,說道:“花滿樓是我的朋友,一個月前有個叫上官雪兒的小姑娘找到我,說她的姐姐被官府抓走了,但在此之前,花滿樓已經到了他們手裡,所以她希望能夠用花滿樓把她的姐姐換回來。”
我想了想,說道:“她說的是上官飛燕?”
陸小鳳點頭,說道:“我這一個月托了很多朋友幫忙,包括六扇門的朋友,他們全都告訴我,冇有上官飛燕這個人,我最後的一條線索就是上官飛燕身邊的三個保鏢死在了姑娘的手裡,那之後上官飛燕就失蹤了。”
我立刻反應了過來,霍休辦下青衣樓這麼個龐大的殺手組織,平時的聯係卻不多,當初為了怕打草驚蛇,消息是嚴禁走漏的,上官飛燕作為唯一的知情者,先是關進刑部大牢秘密審訊,又因為腦子不夠用隻供出了三十多個青衣樓地址,被從刑部大牢移交錦衣衛處置,關進了詔獄,就把她給忘了。
我歎氣,“當時刑部嚴審上官飛燕,為了怕走漏消息,很多內部的人都不知情,後來移交錦衣衛了。”
大寧有個說法,叫一入詔獄,不人不鬼,不在人間,不在地府。
陸小鳳驚住了。
我奇怪地問道:“你為什麼不報官?”
陸小鳳似乎有點傻了,他問道:“報官?”
我更加奇怪了,“還是你的朋友有什麼前科,或者是逃犯?朝廷本來就在嚴厲打擊青衣樓一夥,你的朋友既然被青衣樓的同黨綁架,正好報官處置,這樣官府還可以拿上官飛燕做誘餌,把那個什麼上官雪兒也一起抓起來。”
陸小鳳呐呐地說道:“上官雪兒隻是個孩子她不壞啊。”
我驚住了,指著他的鼻子問道,“不壞,要拿你的朋友換她正在坐牢的姐姐?一個孩子有能力綁架人?她背後肯定有人,你趕緊去報官,萬一這個孩子真是無辜的,你得把控製她的人抓起來。”
陸小鳳當真愣愣地要走,走到一半他忽然醒過神來,對我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地說道:“戚姑娘,你誤會了,上官雪兒她不是青衣樓的人,她和上官飛燕一樣來自金鵬王朝,這次是被青衣樓給利用了,她隻是想要換回自己的姐姐,如果花滿樓知道真相,他也一定會想要幫忙的。”
我覺得跟他有點說不通,想了想,說道:“我對門有個刑部的官員,當初上官飛燕也是他負責審訊的,我把他叫來,你跟他說。”
陸小鳳連忙點頭,看上去確實很擔心上官飛燕的安危。
然後我把花郎中叫來了。
花郎中不認識陸小鳳,但看著他的胡子,眼神就危險地眯了起來,等從他的嘴裡聽到花滿樓三個字,整個人更是差點從座椅上跳起來打人。
陸小鳳被潑了一茶杯的茶,他有點無辜,有點可憐地站在那裡,滿臉茫然,我卻是立刻反應了過來。
花郎中,花滿樓那個目盲卻留書出走,說歸期不定的,花郎中的七弟。
兩下解釋清楚,陸小鳳整個人都像是矮了一截,連臉上的茶葉都不敢伸手去擦,我看花郎中的架勢,還以為他要罵人呢,冇想到人家涵養上佳,隻是胸口起伏了一會兒,就黑沉著臉,冷冷地說道:“陸大俠,家中二老上了年紀,不宜受驚,我也不同你計較七弟被人綁架,你卻隱瞞不說之事,但我這個大哥,堂堂四品刑部官員站在這裡,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你不來上門也不知報案,可有把我七弟的安危放在心上?”
陸小鳳被訓成了縮著脖子的陸小雞。
花郎中收斂火氣,沉聲說道:“此事我已知曉,稍後會上報朝廷,陸大俠就不必再操心了,請便。”
陸小鳳到這個時候才抬起頭來,隻是仍有些小心翼翼,他解釋道:“花大人,陸某不是故意想要隱瞞,我在大金鵬王那裡見到了七童,他”
花郎中更正道:“七童是家人叫的。”
陸小鳳連忙改口,“花滿樓他說上官飛燕已經告知了他實情,他本來是想幫助上官飛燕的,也已經向花家報了平安,冇想到上官飛燕失蹤,她妹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花郎中冷冷地笑道:“不得已?不得已所以綁架了我七弟,要你去把一個在刑犯人帶出來給她?這是誰家的王法?還有你說的什麼大金鵬王?在我大寧的地界,哪來的刁民妄自稱王?”
陸小鳳不說話了,他的腦袋低得已經不能再低。
我看不下去了,對花郎中說道:“好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那個小夥子救出來,花郎中,我看不如這樣,我們兵分兩路,我讓陸小鳳帶我去找你弟弟,你回去擬奏折上報朝廷,最好直接派兵,早點把人救出來才是正事。”
花郎中對我感激地作揖,隨即對陸小鳳冷冷一笑,說道:“可要有勞陸大俠帶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陸小鳳:打開了遵紀守法的大門。
花郎中:總有刁民跟我搶弟弟。
霜霜:冇有我掙不到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