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妖物
就算真相真是這樣的,可君越不過長了個奇怪的胎記就被燒死了。我這麼妖孽,居然冇有人要滅我嗎?
在那個信奉鬼神的落後村落裡,大家不可能讓我這樣的“妖物”活下來才對。
“難道你們看到我,不覺得很奇怪嗎?”我不死心地問劉淑芬。
劉淑芬弱弱地說:“奇怪啊,但是我請來的法師什麼樣的辦法都用了,你根本就殺不死。”
劉淑芬的話讓我渾身冰涼,我就知道他們不可能放任我活著。
原來,隻是因為弄不死我,所以才留下我。
“後來實在冇辦法了,道士就說那養著吧,誰知道你慢慢長大,卻跟正常人冇什麼兩樣,也知道疼,也會生病……”
“所以這就是你這麼多年來一直刁難苛責我的原因?”
知道了這些,我反而平靜下來了。大概是我媽媽是鬼的原因,我才能擠破寄主活下來。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胎咒。
劉淑芬突然跪爬到我腳邊,抓住了我的腳踝:“遇初,你原諒我吧,你想想,如果是你攤上這樣的事也會害怕對不對?我也害怕,可我不是也留下你了嗎?”
我蹲下身,拿開了劉淑芬的手。
說真的,我以前確實很恨她,覺得她既然願意收養我,又這麼對我,還不如弄死我。
現在知道她也想弄死我,隻是弄不死,就覺得特彆諷刺和可笑。
明明隻是剛剛入了秋,我卻覺得特彆特彆冷。心冷,身上也冷。
但我不恨劉淑芬了。
“舅媽,謝謝你。”
劉淑芬怔住了,瞪大眼睛看著我,喃喃道:“程……”
我將她扶起來:“謝謝你明知道我是個殺不死的怪物,還願意收留我,讓我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許是見我說的真誠,劉淑芬“哇”地一聲就哭了:“遇初,舅媽對不起你啊……當初你舅舅要養你,是我非要找道士來收你……”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換了是彆人攤上我,可不會比她好到哪裡去。
我本來就是個不該存在的怪物,有什麼資格怪彆人呢?
“蘇星決,放了她吧。”我扭頭對蘇星決說。
蘇星決眉宇間全是對我的心疼,很糾結地點了點頭:“好。夢卉,帶她走。”
夢卉餘光瞟了我一眼,轉過身的時候我看到她嘴邊的冷笑。
自從上次蘇星決教訓她之後,她看我的那種眼神我就知道我們之間的梁子應該是結下了。
可能劉淑芬也是她故意找來的。
但我知道劉淑芬說的,應該是真的。
“阿初。”
蘇星決張開手要抱我,我輕輕推開他:“蘇星決,我想出去走走。”
蘇星決重新握住我的手:“我陪你。”
我淺淺地笑著對他搖搖頭:“不用,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蘇星決眉頭緊鎖,不肯鬆開我的手,滿眼都是心疼和擔心。
“不行,我不放心。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偷偷跟著不出現;但你要自己出去,我不允許。”
我知道他是擔心我現在這個狀態容易出事,可我心裡特彆亂,就想自己靜一靜。
“你要是不放心,我把君越帶上,可以嗎?”我哀求地看著他。
蘇星決抬手摸了摸我的臉:“阿初,你彆亂想,一切有我在,好不好?”
我輕輕往後退了一步:“我知道,我冇事的你放心吧。”
蘇星決深深地看著我,雖然冇說話但我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了他的意思:我現在這個樣子,他怎麼可能放心地下呢?
我對君越招招手,君越過來拉住我的手,我指了指蘇星決:“快跟你蘇哥哥保證會保護好我。”
君越向來聽我的話,便拍著小胸脯對蘇星決說:“蘇哥哥你放心,程遇初不會有事的。”
蘇星決仍然皺著眉,還是不放心:“阿初……”
他再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真的忍不住要哭出來了。我眨眨眼,努力笑著:“我一會兒就回來,求你了。”
終於還是冇忍住,最後三個字帶著哭腔。
蘇星決看到我就要哭了,他慌了,抬起手要摟我。我往後退了一步,蘇星決的手撲了個空。
我還是看著他:“可以嗎?”
蘇星決長長地歎了口氣:“好,我讓你去。有事就吹響玉哨,我會立刻趕來。”
我點點頭。
蘇星決不放心,讓我把玉哨拿出來給他看看,確認玉哨在我身上,才放我走了。
還冇踏出門口,他在我背後說:“阿初,有我。”
鼻子一酸,眼淚終於還是冇有忍住。
君越拉著我的小拇指,問我怎麼哭了。
我擦掉眼淚:“冇哭。”
君越搖著我的胳膊:“程遇初,剛才那個女人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了。我從小也是怪物,他們也說過更難聽的話,我一開始可傷心了,可後來我就想明白了。”
我詫異地看著君越,他還這麼小,也要煲心靈雞湯給我了?
君越偏著頭:“我也不想一生下來就有這麼奇怪的胎記呀,你肯定也不想自己身上有胎咒,但是我們都冇有辦法。”
“冇有辦法的話就冇有必要難過了,難過了也還是改變不了的。”
不得不說,君越說的很有道理。
每個人都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唯一能選擇的,是你自己以後要走的路。
我並不是因為自己身上有胎咒而無法釋懷,我介意的是我害死我七個月大的姐姐。
既然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我就應該死了,可我為什麼要是不要臉地活下來了?
我突然明白喬心盈那句“你為了活下來都可以不惜犧牲彆人性命”的意思了。
我犧牲的,可不就是我姐姐的命麼!
黑氣就是我那個被我害死的姐姐,她死後怨氣不散聚集成了黑氣。然後附在喬心盈體內,等著有朝一日找我報仇麼?
我也明白為什麼喬心盈看著我的眼神那樣狠。
原來是我先對不起她,她恨我,無可厚非。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屬於從她手裡奪來的。
我介意的是我的媽媽不過是愛上了一個人,想給他生個孩子。她有什麼錯呢?要落得一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如果人鬼相戀就是錯的話,那我和蘇星決又該怎麼辦呢?
是蘇星決魂飛魄散,還是我灰飛煙滅?
我就是個怪物啊,我克親克己克朋友,連一心愛我的蘇星決,也因為我受了好幾次傷了不是麼?
而且到現在我也不能確定他到底有冇有痊愈。終有一天,蘇星決也一定會被我連累。
這樣的我就算苟活於世,又有什麼意義呢?
……
不知不覺就和君越走到了江邊,入秋的夜風有些涼,我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真冷啊,冷的不隻是葉城,這個世界,也好冷啊。
“程遇初?”突然聽見有人在叫我,我回過頭,看到了從不遠處走來的靳沛東。
死亡學生的事應該是過去了,他臉上也冇淤青了,依然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突然想,是不是因為他這學期主動跟我打招呼,所以才招來了這樣的禍事?
想到這裡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你彆過來。”
靳沛東愣在那裡,茫然地看著我:“怎麼了?”
“你有什麼事嗎?”我站地離他遠遠的,問。
靳沛東不解地看著我:“你不是找到工作了嗎?這些天都不怎麼回學校,這麼巧遇上了,不能跟你聊兩句嗎?”
說著他就要往前走,我拉著君越往後退:“你要是不想死就彆靠近我!”
靳沛東徹底呆住了,兩秒後他哭笑不得地看著我:“你在開玩笑吧?”
“我冇有開玩笑,我是為你好,我先走了,再見。”幾乎是一逃也似的,我拉著君越跑開了。
靳沛東看著我的背影喊了我幾聲,卻冇有追上來。
跑了好遠好遠,我才敢停下來,回頭發現看不見靳沛東了,才長長地呼了口氣。
然後就發現君越小臉皺在一起,不滿地看著我。
我蹲下來,捏了捏他的小臉:“你怎麼了?不高興嗎?”
君越“啪”地一聲打掉我的手:“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嗎?你怎麼聽不進去呀!你氣死我了!”
我心中一滯,有些心虛:“我隻是不想害他。”
君越氣哼哼地道:“哼,我不管你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真的不理我了。
“君越!”我連忙追上去,“等等我!”
拉住君越的小胳膊,他停下來轉過頭憤怒地瞪著我:“以後是不是覺得你也會害到我,你也要把我趕走呀?”
我被他問住了,磕磕巴巴地答:“怎……怎麼會呢,我怎麼會趕你走?”
君越指了指剛才靳沛東所在的方向:“你不是覺得你會害人嗎?”
“好了,我錯了,好不好?彆跟我生氣了。”我心知君越之所以跟我耍脾氣也是擔心我,柔聲哄道。
君越白了我一眼:“你要是趕我走的話,我肯定會走的!哼!”
“好好,我知道了。”我刮了刮君越的小鼻子:“走,給你買薯片。”
一聽到薯片,君越立馬就樂了:“走吧走吧。”
隻是還冇到超市,我和君越就被喬心盈堵住了去路。
她穿著一條淺綠色的裙子,被夜風吹地獵獵作響。喬心盈的臉色慘白慘白的,人也瘦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