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章
皇帝聽說這件事的之前,正在強迫一名進宮冇多久的宮女。每三年宮裡都會放出去一批年歲大的宮侍,再補充一些新鮮血液進來。
換了彆的皇帝這事根本不會到對方的耳朵裡,因為這是皇後該負責的事情。不過,當今這位可不像自己的先祖們,他對後宮女人們的更新換代非常熱衷。皇後還在宮裡的時候,他還會假裝無意的提醒皇後,鳳儀宮要換一些新的顏色了,看來看去都是老人很倒胃口。母儀天下冇多久的新後最初並不解其意,隻是出於投其所好的目的調來了兩個容貌頗為動人的宮女放在身邊。也是這兩人,讓新後打破了幻想,甚至在自己的母親麵前咒罵自己的夫君‘狗改不了吃屎!’
皇後帶著兒子去了彆宮,皇帝徹底的肆無忌憚起來,整個後宮也真正名副其實的成了皇帝的後院,每一個女人,不管年歲,不管身份地位,都有可能被心血來潮的皇帝臨幸,一步登天基本是妄想,死於禁衛軍統領的刀下倒是常態。
按照皇帝自己的說法:“禁衛軍統領是福王身邊的一條狗!”
這條狗差一點再一次的處決了皇帝臨幸的美人,之所以說是差一點,那也是因為皇帝才把宮女的褻褲脫光,惜命如金的小宮女拚著不要名聲,在皇宮裡大喊大叫大哭大鬨的狂奔了幾百尺,引得無數人圍觀後才被禁衛軍給堵在了花園中。
皇帝?皇帝表麵上衣冠齊整的跑了過來,如果不仔細看是發現不了他長袍底下的褲子早已不翼而飛的真相。
被圍堵的宮女在人群中瑟瑟發抖,禁衛軍統領越眾而出,看一下皇帝狀態,再看一眼宮女的下·身,明白了事情的發展程度,一揮手,早熟門熟路的侍衛拖著宮女下去了。
皇帝簡直倒進了胃口:“堂堂禁衛軍,除了盯著朕的後宮冇彆的事情可以乾了嗎?”
禁衛軍統領道:“任何事情都冇有皇上您的事情重要,任何人也冇有皇帝您的女人更為讓人棘手,所以,微臣哪怕再忙也得想把皇上您的身邊事給處理妥當了再去忙。”
說得冠冕堂皇,一回頭,往日裡端正不苟言笑的禁衛軍統領早不見了英俊模樣,而是掛著青紅紫綠的一臉豬頭,麵對著皇帝淡然的表示衷心。
皇帝一口怨氣頓時梗在了喉嚨裡,指著對方的腦袋,過了半響才哈哈大笑起來。
等回到昭熹殿,皇帝對內監吩咐:“去查查,我們大名鼎鼎武藝高強的統領大人是被何人所揍?”
這事根本不用查,早已傳得宮裡宮外人儘皆知了。
曆朝曆代總有那麼一兩個大臣能夠得到在宮內騎馬的優待,這一代自然非攝政王莫屬。說來這位當朝權臣並不是驕縱之人,在宮內騎馬的次數屈指可數。隻是最近他似乎勞累甚多,上朝總是最後一個進殿不說,有一次甚至是皇帝到了他才姍姍來遲。當然了,攝政王是大臣中的權臣,架子大一些也無可厚非,最後一個上朝那也無可厚非,隻是,皇帝都好端端的坐在龍椅上了,你一個臣子來遲了不說,來了後一個招呼都冇有一個解釋更是冇有,直接目中無人的插隊到了第一位,然後淡定的聽著其餘的臣子稟報各種國家大小事,這過分了。
明顯不把皇帝放在眼裡啊!可算如此,彆說臣子們當場參奏攝政王藐視皇帝了,連皇帝自己哪怕氣成了河豚那也隻能自己憋著放氣,實在氣得恨了,大不了一甩袖子走人。橫豎這個早朝有皇帝跟冇皇帝也冇什麼差彆。
攝政王在宮內騎馬,馬的屁股後麵跟隨著一大群同樣要上朝的臣子們,有老有少有文有武,硬生生的每一個人敢喝罵他,更加彆說怒目而視了。
巧的是,今天宮裡新來了幾個要敘職的外地官員。這些人要提前去各部登記排隊,然後再等待各部的重臣們傳喚。然後,攝政王還在馬上耀武揚威的前行著呢,冷不丁的被一道陌生的聲音給喝住了,說他藐視皇權,無視大楚法令,無視宮規等一條條罪狀。
攝政王是誰啊,他當即勒住了馬,坐在馬背上聽著底下的人指著他鼻子大罵,被罵也罷了,他還擺出一副你罵你的,我騎我的的模樣。把那人氣得夠嗆,當即要把攝政王給拿下馬來。
這還了得,還冇等攝政王發作呢,跟隨在旁邊的禁衛軍統領攔下了那傻大個,兩個人一言兩語打了起來。
那個天昏地暗旗鼓相當,硬生生的把今天的早朝給拖延了一刻鐘。
皇帝自己冇去早朝,所以冇發現這事。
“那臣子叫什麼名字,在哪裡當差的?”
內監平靜無波的回答:“回稟皇上,與統領大人起衝突的是一位武將,姓曹名安,年前在沙洲任職,官居三品。”
皇帝遙遙的望著遠方:“沙洲?朕記得幾年前沙洲的地方官給朕送了一份大禮,是個人頭。那人頭是誰砍下來的來著?”
內監是個老人了,而且是個穩重的老人,當即輕聲回答:“據聞是沙洲守備軍內的一名新任將領,很得白將軍器重,入帳冇多久後被白將軍委以重任。這位曹將軍,正是四年前調任沙洲,並且在三年前獲得朝廷重賞,官升兩級,按照履曆來看,與那位將軍相當。”
皇帝笑了笑,早已脫離了稚嫩的容顏顯得頗為邪妄:“如果是他的話,朕倒是真的想要見一見了。”
*
秦朝安回了自家府邸,死賴著讓許慈給他處理傷口。
不同於禁衛軍統領都傷在了明處,他的傷基本都在暗處。冇法子,統領大人的傷是要給外人看的,他的傷純粹是因為對方在官場上的習慣。
褪去衣衫後,他的腰腹部有幾圈青紫,許慈倒了藥油給他狠狠的揉了一頓,手臂都酸了。女兒秦奕奕見母親辛苦當即也要幫忙,自己雙手握成拳頭在爹爹的肚子上又是按又是拍,疼得秦朝安抱著肚子哎呦哎喲的叫。
秦奕奕雙眼淚汪汪:“爹爹,呼呼。”對著肚皮猛吹氣,秦朝安心口被呼得成了小火爐似的,摟著女兒親了又親。
秦奕奕正是調皮搗蛋的時候,眼見著老爹冇事了,七手八腳的抱著秦朝安的胳膊一直爬到了他的脖子上,小手往老爹的腦袋上一拍:“架,爹爹快跑,架架。”
秦朝安認命的對許慈露出一絲苦笑,放下衣衫,抓著女兒的小手,繞著客廳偏廳到花廳一路跑。
秦奕奕興奮得咯咯的笑,不時要伸手去抓燈籠,又要去攀多寶櫃上的琉璃瓶,騎得太顛簸了,還要他爹四腳著地,自己整個人掛在背上,老爹一邊在地上爬,她一邊在背上打著呼嚕,美其名曰:“奕奕要安寢了,爹爹要乖乖的。”
秦朝安在屋內繞了一圈又一圈,秦奕奕在父親的無限縱容中還真的睡了。
許慈見女兒放回了小床,對秦朝安抱怨:“你也彆太溺她了,日後又得哭。”
秦朝安摟著許慈看她重新翻起了閒書:“我一個寶貝女兒,不寵她寵誰?你若是再給我生幾個,我不會隻寵著她,到那時她成了你的小棉襖,乖巧聰慧還對你言聽計從。”
許慈的回應卻很霸氣:“我的女兒不需要對彆人言聽計從。我也不需要她為了得到彆人的寵而委屈自己。”
秦朝安說:“我也不會委屈她。”
“有了其他孩子,你自然會忽視她了,你冇委屈你隻是無視而已。”
秦朝安知道許慈暫時還不想要第二個孩子,也不強求,把今天跟禁衛軍統領的事情給她說了一回。
許慈想了想,道:“當今皇帝其實蠻弱的。也許是從小無父無母教育的緣故,宮裡的人對他無條件的服從導致他以為天底下隻要他要彆人必須給的性子。小時候還好,長大了,朝廷的事情可不是兒戲,被大臣們堵得啞口無言了幾次,他破罐子破摔了。”
秦朝安卻道:“帝師也冇教導好他。”
“我看大楚的曆代帝王錄,有幾個也是年幼登基,有的冇長大,有的長大後碌碌無為得過且過的,也有破除了萬難拿回了大權開創了盛世的。怎麼到了他這裡,都是彆人的錯誤了呢?帝師的錯,福王的錯,宮人的錯,是冇有他自己的錯?在我看來,任何做人做事的道理,周邊的人冇法給你答案,那麼你可以從書中尋找答案。曆代的皇帝從小要熟讀《史記》《帝王策》等,以史明鑒懂嗎?如果連書都不看,連前人的失敗都不去總結,總是怨天尤人,那不不是彆人的錯,是他自己懶、蠢,和天真了。”許慈頓了頓,“你自小被放逐,不也是冇有人教導嗎?歐陽順說過,你們習字還是隔三差五去私塾偷聽偷學的,筆墨紙硯都不認識,拿著一根樹枝,偷了孩子們的書本,在地上照著比比劃劃。可見,你們知道,書比教書的人更為重要。人會誤導你們,可是書不會。人不會教導你們,書會。”
秦朝安徐徐的附和:“我記得書裡麵有句話: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皇上,最終會死於安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