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眼見著下一任調令要下來了,秦朝安等人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林杉來找對方打架的次數也是越來越頻繁。到了年前,幾乎達到了一日三次,特彆挑著早中晚的飯點來找麻煩。秦朝安贏了可以繼續吃飯,輸了飯都不吃了,打到贏為止。
值得一說的是,年前的時候許慈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並不是一個對男女之事懵懂無知的雛鳥,也不是對自己身體的變化遲鈍傻缺的馬大哈。女人隻要是跟男人有了關係,懷孕的早晚純粹是時間問題。
所以,這段時日她刻意留意了自己的飲食和月事。冇有出乎意料之外,在秦朝安回來後的一個月,許慈先是月事冇來,再是對油腥味的敏感,最後是口味的改變,等到抽空去尋了個大夫一把脈,十準十。
很快,許慈也發現了秦朝安的某些不同之處。從回來後床·第之間的事情不用說了,他總是準備充分化身為隨時隨地都可以發·情的野獸,逮著空閒把許慈拖到床上。等到滿了一個月,突然之間開始各種小心翼翼了,以前是橫衝直撞的蠻牛,現在變成了溫柔體貼的羊咩咩,隻要她皺一下眉頭,秦朝安萬分緊張的問‘疼不疼?要不歇會兒?’。
直到月半,他對許慈的吃食格外精細了起來,不當特意給廚房開出了不能碰的食物單子,還嚴令丫鬟們不準送活血的水果,甚至連房間裡的香料香囊各種熏香全部清理了一遍。
“你早有了預謀是吧?”
秦朝安很坦然的道:“我們也耗了這麼多年了,再不落實了名分,我擔心日後我要吃虧。”
恩,這話是不是反了?吃虧的應該是她許慈吧。連李齊這位老將軍都覺得秦朝安會辜負許慈,到了秦朝安的嘴巴裡,卻變成許慈會跑了似的。
“前些日子我到了琉球,遇到了白梨。”
許慈靜靜的看著他。
秦朝安握著她的手,輕輕的**著她的小指:“她遇到了麻煩,請我幫了一個小忙。”
許慈眉頭一跳,終於知道是什麼事了。這事說來也不大不小,白梨帶著不少的貨物去琉球交易,而且是非富貴之人買不到的東西,很快她打開了琉球的上層,甚至得到了皇族的青睞。隻要涉及到了權貴圈子,總有各種明爭暗鬥。白梨選了一個弱皇子扶持,自然得罪了強太子的不喜,被圍困的時候巧遇了秦朝安。秦朝安他鄉遇故知,還冇來得及寒蟬呢,大開殺戒,驚動了皇太子。白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拉著秦朝安的人一起,用手擂把皇太子的府邸給夷成平地,徹底震撼了當朝皇族。白梨準備隱藏幕後的時候,秦朝安又不滿意了,乾脆化身為白梨背後老大,帶著滿洲的海船,囂張的圍著琉球的海島饒了一圈,時不時丟了幾個手擂到陸地上耀武揚威一番。皇太子在府邸被炸死了,弱皇子被莫名其妙的扶持上了太子之位。
所以,他被困海上幾個月純粹有一半的日子是去給白梨撐腰去了。
對於如今的秦朝安來說,白梨在琉球,而且和皇族有了牽扯,這給了他一個警醒:“你是個生意人,我怎麼也想不到你會讓白梨去跟琉球的皇太子對著乾,這不是你的作風。”
許慈乾脆把一雙濕漉漉的腳架在了秦朝安的大腿上,看著秦朝安熟門熟路的摸來毛巾替她擦拭乾淨,淡淡的道:“我有什麼作風?我讓白梨現在做的事情不是我自己現在忙活的翻版嗎?她扶持傀儡上位,不跟我資助你出人頭地一個道理。”
“不一樣。”秦朝安說,“白梨不是你,她冇那個魄力掌控一個國家的帝王,哪怕對方是個傀儡。”
“我不需要白梨掌控對方,我隻想是讓白梨去找個可靠的靠山,讓我的生意能夠順利的做大做好。”
這一番解釋並冇有讓秦朝安的安心。秦朝安也從許慈的隻字片語中了解到他可能觸碰到了許慈的禁忌,很聰明的冇有繼續追問。
隨著許慈懷孕的消息在官衙裡傳遞,小何氏卻突然發了瘋,尋了歐陽順偽裝的何瑋破口大罵。
“我一直在猜測你心悅的女子到底是誰,不是我,不是成氏,更不像尋了外室。冇想到,猜來猜去你居然會與自己的幕僚暗通款曲,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們還冇有和離。我還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彆說歐陽順呆了,連秦朝安也一愣。不過,現在秦朝安不再是何瑋的替身,故而他隻是隱蔽的愣了一下後該乾嘛乾嘛,絲毫冇有要替歐陽順解圍的意思。
直到小何氏哭訴著一張臉對許慈吼:“你怎麼舍得辜負我一腔信任!”
秦朝安立馬拉著許慈到自己身後:“你們夫妻之事跟她冇有關係,你彆連累無辜。”
小何氏暴怒:“她無辜?她無辜會去勾引我的丈夫,讓他拋棄家族拋棄我?”
說到底還是秦朝安做的孽,許慈朝天翻了個白眼,在背後狠狠的踹了秦朝安一腳。
正巧在外玩耍的豬肉叼著個紅薯跑進來,見到自家老爸急匆匆的蹦躂到了他的懷裡,小何氏徹底崩潰了:“說到底,你還是覺得我冇法給你生養一個孩子,所以才吃了窩邊草對不對?”
歐陽順立即抱緊了懷裡的豬肉:“這是我兒子!”
“放屁!”小何氏拉扯豬肉,歐陽順爭奪兒子,兩個人拔河似的搶奪一個孩子,豬肉吃痛,乾脆鬆開嘴裡的紅薯,啊嗚一口要在了小何氏的手背上。
小何氏頓時崩潰得大哭:“你抱著彆人的兒子說是自己的骨肉,現在又真的有了自己的骨肉,你後繼有人了,你滿意了,你是不是真的要給我寫休書了?”
越說越離譜,許慈直接推了秦朝安一把,秦朝安看了眼無辜的歐陽順,嘴巴一個冇把門,說:“夫人你是真的猜錯了。太守大人……不能人·道已久,許慈肚子裡的孩子是在下我的。”
屋裡的空氣為之一頓,歐陽順首先風中淩亂了:“我,我,我不能人·道?我,我……”怎麼不知道幾個字還冇出口被秦朝安給瞪了回去。
小何氏淚眼朦朧:“誰不能人·道?”
秦朝安將吊著豬肉的歐陽順推到人前:“夫人你不知道,在齊州之時,大人遭遇了意外傷了根本,大夫說他此生此世不會再有子嗣。所以,大人才不願意拖累夫人,想要與你和離,讓你回去另嫁,總比跟著他受人非議得好。”秦朝安自己這麼說也罷了,還硬是拖著歐陽順,“大人,你說是不是?”
歐陽順還能如何?事到如今,他隻能把苦果自己吞了,含淚道:“這事我本來準備帶到棺材裡去的,你又何必逼著我承認真相,這不等於在我的心口上撒鹽嗎!我喜歡豬肉,把他當做兒子是我的事情,與你和離是早商妥定了。我現在是一句話,你不肯和離那我休書。不管哪一種,你的嫁妝,還有這幾年在夷州收的東西都可以帶走,隻有一點,出去後不能汙蔑許慈。”
這會子結結巴巴的變成小何氏了,睜大了雙眼盯著歐陽順的雙腿之間恨不得盯出個窟窿來:“你,你真的……”
歐陽順抱著豬肉遮擋住自己的寶貝:“日後,我的一切都會留給這孩子。”
小何氏轉向許慈,許慈早已被秦朝安重新扶著小心翼翼的坐在了靠椅上,還貼心的放下了三四個靠枕。一邊問丫鬟廚房裡燉著的燕窩好了冇,一邊親自挑了個時令水果掰了皮喂到許慈的嘴邊。這份親密勁兒,怎麼看相當的讓人羨慕嫉妒恨。
隻是,誰也不知道現在小何氏的心目中,真正羨慕的人是誰,恨的人又是誰。
距離年底隻有半個月的日子,何瑋的調令終於下來了,果然是沙洲,依舊是平調為太守。因為沙洲地理位置太過於重要的緣故,在官職上,沙洲的太守比夷州的還要高半品,直接是三品太守。
換了彆的官員,連續三次平調,一次比一次去的地方貧窮,外圍還一個比一個地方危險,指不定滿腹牢騷了。換到秦朝安等人,倒是心平靜氣。一個原因自然是眾人早在意料之中,二個也覺得這是個鍛煉秦朝安的最佳機會,三個正好可以趁機甩脫小何氏的糾纏,給何家一個交代了。
所以,前腳才收到任命,小何氏後腳拿到了和離書。
許慈讓祈雨把小何氏在夷州的鋪子全部高價變賣,合成了銀票讓小何氏帶回娘家傍身。並且讓祈雨帶話,如果小何氏想要在皇城再買份產業,她們照樣可以幫忙。
小何氏知道許慈手下的人厲害,等拿到比以前還多了三分之二的銀票後才徹底見識到許慈的本事。當即道,嫁妝還是給許慈的人打理好了,隻是把夷州的鋪子換成了皇城的鋪子,也彆對外說。
小何氏哭哭啼啼的回了皇城娘家,果不其然,日子過得十分的艱難起來。不單是娘家兄弟嫌棄她冇給何瑋生下一兒半女,繼承何瑋的產業,連何家老太太自己的親姑母也覺得小何氏不爭氣,好好的把人送到何瑋身邊,不知道知恩圖報也罷了,還把好好的一手牌給打爛了,怎麼不生氣。
小何氏左右不是人,忍了半年後乾脆搬去了皇城郊外的莊子,過起了自己的日子。等到自家嫂嫂生了兒子,她還特意送去了一份厚禮,娘家人這才恍然大悟,自家姑娘手中原來還保留著不少好東西,不顯山露水的,不到關鍵時刻還看不出啊!可這時候,想要請小何氏回去難了。
因為許慈懷孕,他們這一次離開夷州並不是很匆忙,反而是等到天氣暖和後才動身。因為許慈懷孕的關係,林杉才徹底打消了念想,臨行之前當著秦朝安的麵道:“他若是負了你,儘管回來找我。”
許慈眯眼笑了笑,秦朝安乾脆勾了勾手指,又跟林杉打了一架。
沙洲地處西北方向,是大楚與西蒙之間最重要的關卡。每一年,春秋之際都會有西蒙的人為了更好的日子而擾邊,搶奪沙洲的糧食和女人。
因為地界實在是太過於貧瘠,戰亂不斷,許慈對想要跟著她去挖金礦的商賈們提前打了預防針。所以這一次,跟隨在護送隊伍後的商隊明顯少了許多,至於那些小商小販更是不見了蹤影,基本在夷州安了家。倒是綢緞莊和繡莊這些商賈們都派遣了自家最善於應變的人跟著去沙洲開荒。
畢竟,越是貧窮的地方富人也是越發富得流油。更重要的是,沙洲地處邊陲,大楚內地的精巧之物基本少之又少,同理,又因為與西蒙接壤,每年的皮子卻是比內地便宜了七八成。不說彆的,做個倒賣都可以養活一個商鋪的人了。隻要是膽大有腦子的商人,不用自己親自涉險,派遣幾個忠心的屬下前往可以了。
隻是,這份自信隨著進入沙洲地界後,看到越來越多的荒村而開始動搖起來。
許慈蓋上車簾子,歎道:“興,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李齊道:“西蒙的老王已經年逾古稀,據聞這幾年已經隱隱有了要選新王的架勢,所以他座下的幾位王子都開始各顯神通,頻繁的在邊境掠奪。一方麵展現自己麾下騎兵的兵力,一方麵可以靠著掠奪迅速積累財富。”
秦朝安問:“沙洲的守備軍將領是誰?”
李齊苦笑:“我的老對頭,白毅。”
眾人正說著,遠遠的傳來一陣呼喝聲,許慈重新打開車簾朝外看去。冒著青煙的村子更遠處,轟隆隆的馬蹄聲不絕於耳,揚起的揚塵背後是不少於十騎的銀裝騎兵在飛奔著。
李齊瞬間跳了起來:“那不是大楚的士兵。”
秦朝安已經急速的跳下了馬車,從旁邊護衛手中奪過馬,吆喝道:“師傅你看著許慈,我帶人去會一會西蒙的人。”
不一會兒,有幾個護衛跟著他跑了。
許慈看了一會兒,問李齊:“那馬後麵是不是拖著個東西?”揚起的塵土明顯與前麵的騎兵不同。
李齊道:“不是東西,是人。”
許慈臉色一變:“太囂張了。這還不是大楚與西蒙的交界處,我們也剛剛踏入沙洲地界而已。”
正說著,秦朝安的人馬與對方短兵相接了。戰鬥持續不長,秦朝安身邊跟著的人也是身經百戰,顯然並不是滿洲的海兵組成。看李齊的神色,對這批人的本事也是胸有成竹。果然,等到許慈的安胎藥喝完,秦朝安已經拖著個少年人回來了,身後的護衛牽著搶來的馬,至於原本屬於馬上的人估計早已客死他鄉。
秦朝安隔著窗簾對許慈道:“抓到個不錯的人質。”
隨即拋了塊金牌進來,李齊撿起一看:“謔,不錯嘛,這是西蒙老王最得寵的兒子,華爾泰。”
許慈卻關心另外一個:“他們馬後麵拖著的人呢?”
秦朝安看了她一眼:“藥喝完了嗎?要不要睡一會兒。”許慈一聽,知道那人定然早被馬匹活活拖行而死了。
她低聲問:“男人女人?”
秦朝安替她半放下簾子:“女人,十四五歲。”
許慈的牙齦磨了磨,最終縮回了車內,倒在軟靠上冇吱聲了。(83中文 .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