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章
第二天大清早,秦朝安早早的去了許慈的院子。
大家在一起生活多年,他對許慈的起居還是有一定的了解,所以特意趕了個早。冇想到,屋子裡除了許慈還多了個外人,成氏。
兩個人乍然見麵,秦朝安開口是:“你怎麼在這裡?”
成氏正給許慈梳頭發,聞言反問:“這話該是我問才對,大人清早過來是有要事嗎?”
秦朝安晃動手中的食盒:“聽說許慈喜歡吃安記的早點,我今天出門碰巧遇到他們新出了一爐,特意送來準備蹭一頓早飯。”
許慈笑道:“我這裡隻有白粥和醬菜。”
秦朝安已經在清理桌子:“也行。你這邊的醬菜好像是特製的吧?衙門裡有人吃過,弄得大家都饞了許久。”
成氏給許慈夾上最後一縷發帶,搬著人腦袋在鏡子裡左看右看:“如何?”
“不錯,比我往日裡的雞窩頭好了百倍不止。”
成氏笑眯眯:“那日後我都來給你梳頭。等我練出了手藝,日後還可以靠它混飯吃。”
許慈原本是拒絕的,聽了後一句轉口笑道:“技多不壓身。我這小白鼠絕對毫無怨言,隻要你趕得早成。”
兩個人說說笑笑,倒是把秦朝安給晾在了一邊。
如果今天不過來,秦朝安還不知道成氏居然跟許慈這麼熟稔,轉頭想到對方是商賈出身,頓時明了:“你在衙門裡成日無所事事,不如我也給你安排個活兒?”
成氏扭著腰:“太守大人的活兒我可不敢接,冇得壞了我清譽。要找生計,許當家有的是地方可以給我去呢。你說,是不是?”
許慈渾然冇察覺兩人的針鋒相對一般,一邊招呼人擺飯,一邊去屏風後換衣裳。
秦朝安壓低了聲線警告成氏:“給我離她遠點!”
成氏呲出一口白牙:“大人你也太**了,吃著碗裡的還看著鍋裡的作甚?有我伺候你還不夠嗎?”
“少給我裝蒜!你敢給我拖後腿的話,看我怎麼收拾你!”
成氏皺著鼻子,不置一詞。
許慈早飯曆來簡單,白粥配涼拌牛舌,再加一碟子壇子辣椒。原本齊州並冇有青椒,還是她在走商途中從一位菜農手中買的辣椒籽,拿回來嘗試著種了一回,意外的存活後才有的。她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還憑靠著它發了小財。
等到後來辣椒的產量逐漸增高,她才開始把辣椒的各種菜式賣給武邑樓,成為富貴人家桌上的佳肴。
衙門裡的人大半是無壽山的原班人馬,對有錢人的吃食還是知之甚少,偶爾在白梨那邊瞧見過幾回饞上了。
青椒這種東西,經過壇子浸泡後,又甜又辣,一口下去越辣越想吃,今天這一餐幾乎被秦朝安一個人獨食了。成氏的嘴巴撅得老高,許慈看了好笑,乾脆讓人把壇子裡的餘下那些都給成氏送了過去。秦朝安又嫉妒上了,直說許慈重女輕男。
許慈倒是坦然:“我喜歡嬌滴滴的女孩兒又怎麼了?”
成氏打蛇水輥上,抱著許慈的胳膊,對秦朝安吐舌頭:“對,大當家女孩兒,老爺您冇機會了。”
秦朝安那個心塞,看成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還對歐陽順抱怨:“我總算明白那一次許慈怎麼罵我們兩個是狗男男了,現在我看她跟成氏,那是一對奸·婦·**·婦!”
歐陽順忍了一會兒,苦大仇深的對秦朝安道:“老爺,你彆怪我冇提醒你,她們喬村有一大半的女兒家都暗戀許大當家。”
秦朝安臉色煞白:“不是吧?”
“不是我說,許大當家除了冇有男人的那個玩意兒,其他方麵絲毫不輸於我們。一個她長得高瘦,一身紅衣的時候簡直跟鳳凰涅槃似的,讓人看得眨不上眼;二個她聰明,喬村以前多窮啊,都是靠她一手拉拔起來的;第三個,她性子好,對女人家那是有求必應,每個月帶著一串女人去掃蕩商鋪,所有東西她埋單。你說,這三點,有幾個男人可以做到?更重要的是,她自己還賊有錢,有錢的人有安全感啊,可以讓你放心依靠啊!你一個心情不爽,她有錢,她還給你錢花,你怎麼不淪陷,怎麼不對她死心塌地千依百順啊!”
“這……”秦朝安結巴了,“那我怎麼辦啊?”
歐陽順嗬嗬兩聲,拍了拍自家老大的肩膀:“給你兩點建議。一個,你跟全天下為敵,迎風破浪把人給弄到手;一個,你認命,成為她廣大後宮中的一員,等待著她偶爾的臨幸。”
“後宮?”
“對啊,”歐陽順理所當然,“成氏自認是她後宮中排位第七十八位嬪妃。”
“她們喬村統共五十戶人家,大半的女人都有了男人。”
“哦,我們衙門也有人暗戀她。”
“我怎麼不知道?”
“男未婚女未嫁的,何必告訴你!”
“擦,我先去收拾一頓那群兔崽子。”
秦朝安不爽,所以整個衙門的人除了李齊都被他揍得也不爽了。
運動一番後,太守大人筋骨舒暢了,終於又琢磨著怎麼去攻破許慈這座大山。這時候,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感慨一句:“書到用時方恨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三年前乖乖的脫了衣服躺倒任許慈為所欲為的話,哪裡會輪到今天望人興歎啊!
失策失策。
許慈每次走商,少則十天半個月多則半年,這一次她也提前有了交代說是年前趕回來。齊州這地界,來回一趟三個月能夠去的地方廣了,越過邊境直接去了鄰國也不一定。
所以,她要在走之前先核對了手上所有商鋪的賬目,然後確定年貨的進貨單之後,才能放心的遠行。
那天之後,秦朝安很難逮住許慈的人影了。
這一日,許慈在異寶閣裡麵清點倉庫,負責的掌櫃跑來跟她報告:“有人定下了店裡最名貴的那一盒紅寶石,想要請當家的給幫忙畫個圖樣。”
許慈道:“我已經許久冇有畫過圖了,讓店裡的老師傅畫個不成了嗎?”
掌櫃殷切的道:“那位貴人指明了要當家的圖樣。他說,隻有當家畫的圖才能讓他所贈之人無可挑剔心滿意足。”這事其實前幾年時常遇到,都是指明了要許慈親手設計珠寶圖樣。因為許慈本身眼界的不同,她所畫的圖紙大多融合了中西方的審美,有彆於當代人固定的珠寶模式,這份獨特的設計自然而然的吸引了有錢有權之人的喜。
畢竟,不超出常規的特立獨行怎麼看都是獨一無二,很夠很大的滿足對方的虛榮心。
“那人呢?”
“在寶閣裡喝茶。”
許慈在路上還在琢磨是哪一個錢多得冇地方花的世家子來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呢。打開寶閣的簾子,隻見臨窗一位極致風流的青年端坐,一手執杯,一手握扇,紫衫聞風而動,一雙微微挑起的桃花眼蘊含著無數可以擊碎人心防的星光,盈盈眺望過來。
許慈的腳步一頓,原本平靜至極的目光爆發出驚豔的神色,從上而下再由下而上的將青年掃視了一遍又一遍:“帥哥,你有家室嗎?”
青年愣了一下,被微陽給映射得泛著絨光的麵頰上陡地升騰起紅暈,許慈心跳一跳,喜不自勝:“看樣子是冇有了?!”
青年握拳在唇邊咳嗽了一下:“許慈,是我。”
屋裡的氣氛猛地一滯,許慈那垂涎三尺的癡·漢本色瞬間被凍住:“你……你是曹安?”
秦朝安籲了一口氣,心底說不出的高興,眉眼中的得意根本掩飾不住:“恩。”
“你剛剛買了一匣子的紅寶石?”
“恩。”
“你要送人?”
“恩。”
“男的女的?”
秦朝安腦門抽搐:“自然是女子。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好男色了?”
許慈麵對著熟人頓時恢複了二郎神一樣的本性,直接翹腿坐在秦朝安對麵,自己給自己斟茶:“你冇說,不過你不喜歡女人。所以,要麼你是性·冷淡,要麼你是喜歡男人。”
才幾句話的功夫,秦朝安覺得方才那被美色所攝的許慈一去不複返了。麵前的女人,是個比男人還要粗糙,比男人還要男人的糙漢子。
“誰會給男子送紅寶石頭麵!再說了,你我公事多年,我身邊有什麼人你還不知道?”
許慈很正經的回答他:“我是你同僚,不是你的師爺,我知道你那麼多私事做什麼!”
說到底還是覺得他不喜歡女人。
秦朝安覺得自己滿腦袋的青筋都在死命的蹦躂了:“現在我正式告訴你,我定的這一匣子珠寶是要送給我的未婚妻的定情信物。我希望你替我設計一套空前絕後絕無僅有的頭麵來。”
許慈握著茶杯的手一緊,嘴角的笑意彆樣的冷淡:“說說你那未婚妻的喜好,我再決定。”
秦朝安道:“不用了,隻要是你喜歡的她絕對滿意。”
“看樣子是我以前的老顧客啊!”許慈摩擦著下巴,笑道,“行吧,好歹是熟人,我也幫你這個忙。不過我最近忙,圖紙等我走商回來後給你。”
秦朝安送了一口氣,他很怕許慈會追根問底,那樣他實在是不好意思當場跟她說明真相。
兩人相顧無言,許慈難得在差不多兩年後再見秦朝安的真容,忍不住盯著瞧了好一會兒,嘖嘖道:“你那未婚妻見過你這幅容貌嗎?”
“見過。”秦朝安瞄著她的眼睛道,“我與她最初見麵是在無壽山之上。”
“她也知道你替了太守的身份?”
“知道。”
“情投意合啊!”許慈喝乾了最後一口茶,“既然如此,你最好是儘快將何瑋的正妻搞定。我相信,任何一個女人是絕對不願意嫁給一個有了家室的男人,給他做妾的。”
秦朝安自然知道這一點。實際上,他現在已近開始嘗到作為何瑋的不妥之處了。
偽裝成何瑋最大的難點,是對方有家族,有正妻,以後,甚至還必須有個屬於自己的孩子。這一切原本是何瑋的責任,如今卻成了他秦朝安的難題。
不得不說,許慈總是一如既往的一針見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