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 離開前給他們留下一個難以磨滅的教訓
"還有件事。周教授他們的身後事——"
陸立業擺了擺手,
"我來辦。你走了之後彆管了,也彆打聽。能找回來的東西我儘量找回來,找不回來的,你也彆惦記。"
大寶點了點頭。他站起來,把信封收進懷裡。
"天快亮的時候,你往東走,到前門火車站。有人會在第二候車室門口等你,手裡拿一份《人民日報》,折了三折,拿在右手。"
"知道了。"
陸立業站起來,拍了拍大衣下擺沾的灰,轉身往伏爾加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說了句:
"大寶,你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京城這邊的事,你放心。"
大寶看著舅舅的背影,眼眶濕潤了,他再往遠處看了看永定門的輪廓,心底泛起了一絲不舍,他現在完全明白了當年小耳朵離開京城的時候,為什麼久久的站在正陽門下麵,這就是戀家,
大寶沙啞著嗓子,低聲說道,
"小舅,你和大舅姥姥姥爺都要保重,如果堅持不下去了,給我一個消息,我派人來接你們!”
陸立業背對著大寶,以大寶銳利的眼神,當然能看到舅舅的肩膀在輕輕抖動著,好一會兒,陸立業才搖了搖手,鑽進了汽車裡,
伏爾加發動了,車燈亮起來,照亮了橋下一小片地麵。車子拐上輔路,彙入主路的車流裡,尾燈在夜色中漸漸遠了。
大寶在橋底下又坐了一會兒。冬天的風從橋洞裡穿過來,嗚嗚地響。他掏出懷表看了看,淩晨一點二十分,離天亮還有將近五個小時。
他靠回橋墩上,閉上眼睛,並不是他不想回到那個溫暖的空間,而是他想多聞聞京城的氣息,這次一走,會有好多年回不來了,
他在橋下坐到淩晨四點半。天還冇亮,但東邊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一層極淡的青灰色。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凍僵的手腳,把軍大衣的扣子扣好,走出橋洞,
周圍一個人都冇有,一般來說冇人起這麼早,太冷了,大寶順著街道開始奔跑,他的速度越來越快,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話,隻是一個身影,
整個長安街安靜無比,大寶停住腳步,十多公裡跑過來,他連大氣都不喘,
站在長安街上,大寶忽然覺得很舍不得,他的手伸進空間裡,想把胡老三兩個人拽出來,可是想了想,又頹然的放下了手,
這是他的國家,他希望國家永遠繁榮富強,大風暴隻是一時的,雨過天晴之後,就是彩虹,可如果他把胡老三兩個人放在長安街上,的確可以啪啪啪打那些人的臉,但同樣也給這叫彩虹抹上了一點黑霧,
大寶站了很久,直到巡邏的戰士們往這邊走的時候,他才用力擦了一下淚水,然後立正,緩緩的舉起右手,鄭重其事地敬了個禮。
……
前門火車站四點五十開門。他走到車站廣場的時候,天還是黑的,廣場上的路燈昏黃地亮著,售票窗口前已經排起了稀稀拉拉的隊伍,都是趕早班車的人。他穿過廣場,從側門進了第二候車室。
候車室裡暖氣燒得不旺,一排排木頭長椅上坐著打盹的旅客,行李堆在腳邊,有人在吃燒餅,有人靠著椅背打著鼾。空氣裡混著煤煙、汗味和臭腳丫子的味道。大寶在靠門口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
門口站著一個穿藍棉襖的男人,四十來歲,手裡捏著一份卷成筒狀的《人民日報》,右手拿著,折了三折。那人看見大寶走進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轉身往售票窗口的方向走。
大寶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售票窗口旁邊的一個角落裡,那人把手裡的報紙遞過來,
"你的票,五號車廂,十二號下鋪。到羊城,中間會有人替你換票。"
大寶接過報紙,夾層裡果然有一張硬紙板的火車票。
"路上注意安全。過了長江換一趟車。我們安排了人在沿途幾個大站接應你。"
"謝了。"
那人冇再多說,轉身混進了排隊的人群裡,很快就看不見了。
大寶把車票收好,走進候車室深處,在靠牆的一排長椅上坐下來,閉目養神,他決定了,這趟旅程是他在國內最後一次,他要把旅程走完,不讓自己留一絲遺憾,
廣播喇叭裡傳來女聲,溫柔而平板地播報著各次列車的信息,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
六點二十分,廣播裡傳來通知,
"開往廣州方向的十五次列車現在開始檢票,請乘客到三號檢票口排隊檢票上車。"
大寶站起來,拎著一個空箱子,走向三號檢票口。檢票員是個年輕姑娘,接過車票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撕下票根遞回來。
他順著人群走進站台。清晨的站台上冷風凜冽,蒸汽機車頭停在那裡,正呼哧呼哧地噴著白汽,車頭的大燈在晨霧中照著鐵軌泛出濕漉漉的亮光。他找到五號車廂,上了車,在十二號下鋪坐下。
車廂裡人不算多。下鋪還空著兩個,中鋪和上鋪有些已經躺了人,被子拉過頭頂,隻露出一蓬頭發。大寶把包裹放在枕頭底下,脫了鞋躺下來。
被子有一股陳舊的布草味,不算乾淨但足夠暖和。火車鳴了一聲長笛,車身輕輕震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向前移動了。
車窗外的站台開始往後滑,越來越快。京城的灰蒙蒙的天際線在車窗裡徐徐後退,那些四合院的灰色屋頂、工廠的煙囪、立交橋下的車流,全部在蒸汽和晨霧中模糊成一團流動的影子。
大寶冇有看窗外。他閉著眼,將意識散發了出去,籠罩了整個車廂,他靜聽著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自言自語道,
“來吧,在我離開前,給你們這些人留下一個難以磨滅的教訓,希望你們能夠收斂一些,否則的話,當我再回到這裡的時候,就是咱們算總賬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