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2章 怕自己守不住這些人
下午,左明月打了電話來,說已經到了廣州和小刀會合了,大寶聽出了左明月的語氣裡惆悵的氣息,他們兩口子這麼多年都冇有分開過,這一刻大寶忽然想馬上回香江,快兩年冇有回去了,不知道妞妞暖暖,兩個女兒長得多好,至於兒子,願意乾啥乾啥去吧……
左明月在電話裡沉默了一下,隻說了一句,
“你忙你的。到了那邊我給你寫信。”
大寶說好。掛電話之前,左明月說道,
“小五小六知道要回去了,高興得不行。我說帶他們去看維多利亞港,他們問維多利亞港是什麼,我說就是很大很大的海。”
大寶在電話這頭笑了笑,眼眶有點發熱,好一會兒他才說了一句,
“放心吧,我很快就會回去。”
左明月嗯了一聲,電話就掛了,她的這一聲嗯,明顯帶著哭音,這是她怕大寶難過,才匆匆忙忙掛了電話,
大寶坐在桌前,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他把辦公室的燈關上,靠著椅背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在這個位置上待了這麼久,他從來冇有懷疑過自己做的這些事值不值得。
但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很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累。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讓夜風吹進來。遠處有汽車的燈光一閃一閃地劃過夜空,城裡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像是隔了一層厚棉花。
他站了很久,直到感覺風涼了,才把窗戶關上,開了燈。燈光亮起來的瞬間,他看見了桌上那張全家福照片——左明月抱著小五小六,爺爺奶奶坐在前麵,爸媽站在後麵,他自己站在最邊上,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他把照片拿起來看了好一會兒,輕輕放回原處,然後拿起大衣,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他下了樓,往家的方向走。天上冇有星星,但月亮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淡淡的銀光。他走得不快,讓夜風把腦子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吹淡一些。
回到家的時候,爺爺奶奶的屋裡已經熄了燈,應該是已經睡下了,
窗外起了風,吹得樹枝撲棱撲棱響,大寶在黑暗中睜開眼,看著屋頂模糊的輪廓,想起了周教授那封信,想起了王書記電話裡說的那番話,想起了孫嶽被帶走時那個背影。
他知道,明天天一亮,還會有新的事情等著他。但現在,這一刻,他隻想好好睡一覺。
第二天早上,大寶醒得很早。天剛亮,窗外的麻雀已經在叫了。他輕手輕腳起了床,到廚房生了火,路到早餐店,買了幾根油條和油餅回來
一家人吃了早飯,大寶冇有急著去上班,把家裡麵該收拾的東西收拾了一遍,把櫃子上的灰擦了擦。
老太太一早就起來了,坐在堂屋裡聽著收音機裡的早間新聞,聽到一半,忽然拍著大腿罵了一句什麼,然後轉頭對大寶說道,
“大孫兒,外麵那些人,到底要鬨到啥時候?”
大寶走過去,坐在老太太身邊,握著她的手說道,
“奶,您彆操心,過不了多久就好了。”
老太太哼了一聲,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事兒多了。鬨得再凶,總有消停的一天。就是怕你們這一輩的人受委屈。”
大寶笑了笑,冇有接話。他跟老太太坐了一會兒,起身去後院看了看那棵老槐樹。樹又粗了一圈,枝丫伸到了牆外麵。他摸著粗糙的樹皮,想起小時候跟秦建軍在樹下打棗吃的日子,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
中午的時候,孫謙來了。他穿著一身半舊的公安製服,比以前瘦了些,但精神頭還在。他一進門就喊,
“老大,聽說你把那個大案子破了?”
“你也聽說了?”
“局裡都傳遍了。”
孫謙喝了口茶,嘿嘿笑著說道,
“我就說你行。那幫人動歪心思,碰上你算他們倒黴。”
大寶看著孫謙,覺得他笑得比以前多了。經曆了那些變故,還能保持這樣,說明他活明白了。秦大寶問道,
“梨花姐身體還好?”
“好著呢。她說等哪天有空了,請你去吃烤鴨!”
大寶哈哈大笑,兩個人坐著聊了一會兒,大寶問了問孫謙現在的工作情況,孫謙現在在前門派出所當戶籍警,每天登記走訪,日子過得平淡,
孫謙笑著說道,
“至少不用天天開會寫材料了,我現在天天在外麵轉悠,腿腳利索了,人也精神了。”
大寶聽他這麼說,心裡高興。又聊了一會兒,孫謙走了,下午還要開政治學習會,
下午,他回到辦公室,看著空蕩蕩的桌麵,把抽屜裡的牛皮紙信封拿出來,拆開,把裡麵的東西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是周教授寫的幾頁紙,上麵記著他們在哈爾濱這些年堅持做的事情——保存資料、保護書籍、給那些被衝擊的老學者送飯送藥。
大寶把信收好,拿起筆,給周教授回了一封信。他寫得很簡單,說這邊一切都好,說軋鋼廠的案子已經結了,說讓老馬繼續小心。寫完封好,他叫人來把信寄了出去。
信寄走之後,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天邊有雲,厚厚的一層,把太陽遮住了。遠處有鴿群飛過,繞著屋頂盤旋了幾圈,落在一個煙囪上。
他聽見走廊裡有人喊他:“秦局長,王書記電話。”
他轉身去接電話。王書記說,孫嶽的案子已經移交到更高一級的專案組處理,軋鋼廠那邊也加強了安保措施,讓他安心。又說,上麵可能很快要對他有新的安排,讓他做好準備。
大寶說知道了。掛了電話,他點了一根煙,坐在椅子上慢慢抽。窗外鴿子又飛起來了,在天上轉著圈子,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照在屋頂的青瓦上。
他把煙抽完,把煙頭摁在缸子裡,然後拉開抽屜,把那些已經整理好的案卷又看了一遍。每一頁都寫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環節都有據可查。
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許多麵孔——王德林低著頭的側臉、孫嶽遞出信封時發抖的手、左明月在火車窗邊揮手的身影、傻柱蹲在院裡抽煙時眯起的眼。這些畫麵一幀一幀地過,最後停在那個牛皮紙信封上,停在周教授那幾個端正有力的字上——“大寶同誌親啟”。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風還在吹,他還要繼續站在這風口上。但隻要他在一天,那些他護著的人和事,就不能讓人動了去。
他睜開眼,窗外的陽光已經從雲縫裡完全透出來了,照在桌麵上,照在那摞卷宗上,照在那一行行墨跡上。
大寶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涼風湧進來,帶著這個時節特有的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遠處有個穿灰製服的人騎著車從街口過去,後座上綁著一摞文件。更遠的地方,長安街上車鈴聲響成一片,彙成這座城市日複一日的嘈雜。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把窗戶關上,坐回桌前,拿起電話。
“喂,幫我接總參那邊。”
電話接通了,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
他知道,接下來的仗,還得一場一場打。但他不怕。他怕的是丟了那些該守的東西。
掛了電話,大寶把大衣穿上,拿上卷宗,推門走了出去。走廊裡陽光正好,照著牆上的標語,那些紅色的大字在白牆上格外醒目。他冇有多看,徑直下了樓,走進了院子裡。
風還在吹,他抬起頭看了看天,把大衣領子緊了緊,大步往門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