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2章 如今這個時候,小事隨時能變成大事兒
周通急急忙忙開口辯解,語氣已經亂了分寸,再也維持不住方才從容不迫的模樣。
“小事?”
大寶猛地拍了下桌麵,桌上搪瓷水杯震得叮當響,
“你現在拿十幾年前旁人說不清、無實物佐證的閒話,要處理王國華、孫謙,轉頭就說自己當年侵占救濟糧、欺壓百姓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周通,天底下冇有這麼雙重標準的道理。”
說著,大寶又翻出第二份材料,是周通早年在鄉鎮農機站工作時期的調查記錄,
“這還不算完,五三年你在鄉鎮農機站當辦事員,負責管理下鄉農機補貼指標,收過村裡農機合作社負責人兩斤臘肉、兩瓶老酒,優先把稀缺的拖拉機補貼名額批給對方,隔壁幾個村子多次排隊申請,全都被你壓在手裡擱置半年之久。
當年農機站的老站長,這份證詞寫得明明白白,還有當初合作社負責人的簽字佐證。”
周通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抬手胡亂擦了一把,他的嘴唇都哆嗦了,語無倫次,
“當年鄉下人情往來,誰家不走動送禮?兩斤臘肉而已,算不上什麼違紀大事,早就過去十幾年了!”
“好一個人情往來。”
大寶往前微微俯身,目光死死鎖住周通,字字清晰,
“當年收土特產、挪用救濟物資是人情,如今你收集幾句群眾閒話,就要給兩位在職乾部記終身汙點,這又算什麼?你定下來的規矩,隻約束旁人,約束不到你自己頭上是嗎?”
一旁原本安靜站在角落的秘書,此刻安靜站在門邊,手裡捧著紙筆默默記錄兩人對話,周通餘光瞥見記錄的紙筆,心裡越發慌亂,生怕今天這番對話全部留存下來,反過來變成拿捏自己的證據。
他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試圖轉移話題,
“秦局長,過往年輕時候的過失,我當年已經主動做過檢討,組織上也早就處理完畢,這件事不能再翻舊賬重新追責。咱們還是回到王國華、孫謙的材料上,我剛才提出的方案,其實也是各退一步的折中辦法,對組織、對群眾都有交代。”
“交代?你所謂的交代,是拿無憑無據的閒話,毀掉兩個踏實乾事乾部一輩子的前途,隻成全你自己打壓異己的心思。”
大寶搖了搖頭,伸手將一遝更厚的檔案推到周通麵前,
“這裡還有更關鍵的東西,你好好看看。前幾年單位內部組織曆史問題自查,要求全員如實上報早年插隊、基層工作期間全部違紀過失,
你刻意隱瞞了侵占救濟糧、收受農戶禮品兩件事,自查報告上一字未提,刻意瞞報個人曆史問題,這一條,放在組織審查條例裡,性質可比當年一時糊塗嚴重得多。”
周通瞳孔驟然放大,整個人僵在椅子上,整個人渾身發僵。他當年填報自查表的時候,存著僥幸心理,覺得十幾年前的舊事無人追查,乾脆一筆帶過,半點冇提過往過失,萬萬冇想到秦大寶居然專門派人深挖,連自查瞞報這件事都查得清清楚楚。
大寶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放緩了幾分語氣,卻依舊字字帶著分量,
“我清楚你心裡打的算盤,眼下運動風潮還留著流程規矩,你拿零散走訪筆錄想給人檔案留痕,一旦後續審查尺度放寬,你是不是打算直接拿著這些傳言,把兩人停職批鬥?
你心裡清楚,自己手裡冇有一樁實打實的違紀物證,所有線索全是旁人片麵說辭,但凡上黨委會集體研判,所有班子成員都會駁回你的訴求。”
周通垂著頭,聲音低了半截,再也冇有之前談判時強硬的底氣,
“我隻是覺得群眾反映的問題不能視而不見,歸檔留存材料,也是留存線索,萬一後續查出實據,也好有跡可循。”
“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給自己留牽製彆人的後手。”
大寶淡淡開口,
“你能想到用曆史過往、早年小事拿捏乾部,我自然也能查到你的全部過往。今天這份完整外調材料,我同樣可以按照你的思路處理,直接歸入你的個人人事檔案永久存檔。
往後但凡你有評優、提拔、崗位調動,這份隱瞞曆史問題、早年侵占群眾救濟物資的卷宗,次次都會被拿出來重點核查,你今後所有晉升路子,直接徹底堵死。”
這句話如同重錘砸在周通心上,他猛地抬頭看向大寶,眼底滿是慌亂,再也保持不住之前的冷靜,
“秦局長,咱們有話好好說,冇必要做到這個地步。當年我年輕犯錯,這麼多年勤懇工作,從來冇有再犯過任何違紀問題,不能單憑幾十年前的舊事,徹底斷送我往後的工作前途。”
“現在知道斷送前途不好受了?方才你一心要給王國華、孫謙檔案留汙點的時候,怎麼冇想過,他倆踏踏實實紮根基層乾了十年,就因為幾句冇有佐證的閒話,一輩子抬不起頭是什麼滋味?”
大寶端起桌上搪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不疾不徐,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自己都清楚早年舊事被翻出來存檔,會影響一輩子,為何非要用同樣的手段對付同單位的同事?”
周通沉默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反複揉搓,腦子裡飛快權衡利弊。秦大寶手裡這份完整的外調卷宗,人證、筆錄、簽字證詞一應俱全,還有自查瞞報的鐵證,一旦存入檔案,自己往後幾十年的工作徹底冇有上升空間,甚至後續運動風潮升級,這份材料還能成為停職、批鬥自己的依據,風險遠遠超出自己預想。
他思索半晌,終於主動鬆口,語氣徹底軟了下來,
“秦局長,是我考慮不周,光顧著處理群眾反映的線索,冇有顧及兩位乾部的實際情況,也冇把握好處理分寸。我收回剛才的訴求,不再要求將走訪筆錄存入王國華、孫謙的人事檔案。”
大寶挑眉,淡淡追問:“隻是收回訴求?就這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