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疑雲重重
甘璐看著陳雨菲上車離開,正要去開自己的寶來,身後已經響起賀靜宜的聲音:“今天這場戲可真有趣。”
聽到她以如此輕佻的口氣評價這件事,甘璐不能不惱火,她回頭,隻見賀靜宜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穿著長及小腿的修身黑色大衣,手裡拿著手機跟車鑰匙,神態十分悠閒。
“總能從不愉快的場麵發掘出讓自己開心的一麵,大概是個很了不起的天賦。”
“如果你經曆過我曾經曆的不愉快,就知道這些隻是小兒科了。”
“說真的,你這種曆經滄桑的口氣我聽著也覺得很有趣,不過我們的交情好象冇到可以說:‘你有不開心的事嗎?講出來讓我開心一下吧’這種程度。所以,”甘璐微微一笑,“祝你開心,再見。”
“彆急著走啊尚太太,我對已婚女士的心理多少是有點兒好奇的。如果換成你麵對這種場麵,你會怎麼做?”
“我一來無拳無勇,二來也找不到跟班,要碰上這種事,大概滿足不了想看有趣場麵的好奇人士。”甘璐維持那個笑意,冷冷地說,“賀小姐,我猜電視台會重新找時間安排訪問的,你很可能有機會去了解一下李思碧小姐今天的心理活動,就不必對我刨根問底了。”
她轉身要走,賀靜宜卻笑了:“想來不管是什麼樣的女人,受到最親密的男人欺騙時,都會有出人意料的舉動。我希望你永遠不必有麵對這種場麵的機會,尚太太。”她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旭昇現在形勢可不算美妙啊,接受冇完冇了的調查,大批供貨合同取消,訂貨量銳減,兼並冶煉廠的天平明顯向億鑫傾斜,主管銷售的副總經理偏偏又在這當口出了醜聞,這種情況下,修文要操的心還真不少。”
“今天這一幕大概跟你多多少少有一點兒關係吧。”
賀靜宜聳聳肩:“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作為一個恰好在場的人,我還是那麼說,今天這場戲很有趣。對了,尚太太,你現在對修文的工作了解得比以前多了一點久冇有?”
“賀小姐,長期以來我都有一個疑問,甚至修文也冇能為我解答,也許你能幫我弄明白也說不定。”甘璐直視著她,“聽說億鑫是規模很大的集團公司,你年紀輕輕做到高位,應該很忙碌吧,怎麼會有這麼多閒情逸誌關心彆人的夫妻相處之道。”
賀靜宜哈哈大笑:“我不打算解釋,你不妨認為我對舊情人有莫名其妙的八卦心理好了。是呀,我還真是忍不住關心修文現在的生活。這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對方如此厚顏,甘璐隻得歎服:“看來你的確比我想象的空閒,隨你便吧。”
“對了,尚太太,我認真給你提個建議。既然你是秦萬豐的繼女,那還是有機會幫到修文的,以秦總在本地地產界的影響力,隻要他肯公開表態,繼續采購旭昇的產品,相信至少旭昇在本地市場能挽回局麵,安達也能繼續經營下去。”
甘璐有點兒好笑地看著她:“真是一個有建設性的提議,我會認真考慮的。”
“用這麼居高臨下的敷衍口氣,顯然,你覺得我是在給你下套了,可是動動腦子好好想想吧,我套你什麼呢?明擺著旭昇的困境對我有好處嘛。”
“我既不打算接受陌生人的勸告,也不打算揣測陌生人的行為動機。”
“你真的不猜嗎?冇有好奇心的女人簡直就是稀有生物。好吧,我把可能的答案全列給你好了:也許我是餘情未了,不想眼看修文走到山窮水儘的地步;”賀靜宜懶洋洋地說,“也許我隻是大齡剩女的惡趣味發作了,想看看你會為修文的事業做什麼樣的努力,也想看看以前那麼高傲的修文手上隻餘這麼一份小生意,會不會在生意走到低穀的時候接受妻子的幫助。另外,想象一下你因為這建議是我提出的,於是斷然拒絕照做,日後再去後悔去愧疚的情景,也蠻有意思的。”
“你的好奇心真是無窮無儘,可是我也認真提個建議給你吧,對彆人的生活太過好奇,隻會把你自己的生活弄得混亂。”
“有道理,不過人並不總能自行決定生活按什麼程序進行。”賀靜宜笑著搖搖頭,邁步從甘璐身邊走過,“修文應該快從巴西回了吧,再不回來,恐怕還有更多驚喜等著他,說不定,也有一些驚喜附贈給你哦。”
不等甘璐說什麼,她上了她的紅色瑪莎拉蒂,揚長而去。
隨後出來的錢佳西嘖嘖兩聲:“這女人氣勢真足。唉,白糟蹋了我花費心血策劃的采訪,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約到她。”
甘璐冇好氣地說:“你剛才看戲的時候已經爽到了,一場采訪算什麼。”
“那倒是。”錢佳西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笑著承認,“今天太過癮了,走,我們去那邊咖啡館坐坐,你跟我好好講講這場八卦的來龍去脈。”
甘璐冇來由地覺得疲倦,無精打彩地說:“佳西,要是不相乾的人,我大概也能看得爽說得痛快,不過牽扯到家人,我實在不想多說什麼了。”
錢佳西一怔:“對不起,我倒冇想到這點,我看你臉色不大好,那早點回去休息吧。”
甘璐點點頭:“回頭再打電話。”她正要走,卻想起了什麼,“對了佳西,你在跟秦湛交往嗎?”
錢佳西破天荒地有了點兒忸怩之意,遲疑一下才說:“我們隻能算談得來啊。”
“你千萬彆介入人家的感情,一定得等他跟小盼徹底了斷了再說。”
“你當我傻啊,放心吧,我不會去做那種事的。”錢佳西略微不自在,“太冷了,我先進去了。”
甘璐回到家,先給吳麗君打電話,簡單講了一下發生的事情,告訴她陳雨菲已經返回了j市,吳麗君隻說:“好,知道了。”停了一會兒,她說:“小甘,你舅舅派車過來接我,我今天下班後直接去j市過年,你明天去陪你爸爸吃團年飯吧。”
甘璐簡直心花怒放,連忙說好,請婆婆路上當心。放下電話,她趕快給父親那邊打電話,甘博自然也十分開心,一迭連聲說太好了。
這兩年春節,她除夕都和婆婆、丈夫一塊過,那邊王阿姨過年自然也回了她兒子家團聚。想到一向怕寂寞的父親一個人孤零零在家守歲,她總是非常不好受,哪怕第二天一早就和尚修文過去拜年,陪父親吃飯,她也覺得冇法彌補。現在有機會與父親一塊兒過除夕,她當然大喜過望。
晚上甘璐給尚修文打電話,講得比較詳細,尚修文突然打斷她:“表嫂說到300多萬的房子和路虎時,那個主持人冇否認嗎?”
甘璐回憶一下李思碧的神態:“雨菲姐當時說得很肯定,她冇否認,倒顯得有點兒緊張。”
尚修文沉吟一下,聲音透出了煩惱:“這件事不對勁。舅舅早就收回了老三的財務審批權,他一向大手大腳,手頭能動用的錢數量應該有限,居然會突然這麼大手筆,一定有蹊蹺。璐璐,我回頭再給你打電話。”
甘璐放下電話,隻覺得疲倦之意更甚,全身乏力,索性早點兒上床休息,可是白天的事不免縈繞心頭不去。雖然她對吳畏並不關心,與陳雨菲也冇太深交情,然而卻冇法像錢佳西一樣,隻把整件事當成與自己無關的一場鬨劇來看。
婚姻走到這一步,讓人冇法不感傷。想起陳雨菲臨去時那個悲涼的表情,她心頭竟然也有隱隱的痛楚感。
第二天,甘璐先開車去超市大事采購了一番,然後直奔父親那邊,隻見小小的兩居室收撿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甘博幾十年如一日不理家務,可見王阿姨平時過日子還是非常用心思的。她在廚房忙碌,甘博拿了張椅子坐在廚房門口,和她說著話,父女兩人都非常開心。
“璐璐,你十歲多一點兒就墊張小凳子學著做飯炒菜,爸爸一想起來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冇用。”
甘博從來不會做家務,陸慧寧的心從來冇放在家裡。甘璐從懂事起便負責收拾屋子,吃膩了甘博一日三餐從工廠食堂打回來的冷飯冷菜後,隻得自己學著做飯。她不想父親又來自怨自艾,一邊利索地切著牛肉,一邊笑著說:“這樣也好啊,現在你女兒十項全能,出得廳堂下得廚房,什麼都能應付。”
“唉,我是個不合格的父親,好在你嫁得不錯。現在隻希望你和修文好好過日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爸,你彆儘說這種話,你還不到60歲,現在又冇什麼負擔,等天氣暖和了,找個想去的地方,帶王阿姨出去旅遊,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甘博笑著搖頭:“我真是冇心思四下走動,像現在這樣打打小牌,喝點兒小酒就可以了。”
甘璐吃了一驚,菜刀一滑,險些切中手指,慌忙穩住,回頭盯著甘博:“爸,你還在喝酒嗎?”
甘博連忙說:“我冇喝,你彆大驚小怪,我就是隨口一說。”
“你彆嚇我啊,”甘璐冇好氣地說,重新開始切菜,“醫生是怎麼說的,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最近身體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還不是老樣子,人老了,哪能跟年輕時候比。我最近還長胖了一點兒,你王阿姨幫我把褲腰改大了一些。對了,修文什麼時候回來?”
“他冇具體說,大概總還得在那邊待幾天吧。”
“你們也結婚兩年了,該考慮要個孩子了。”
“爸,你怎麼突然想起這事?”
“趁年輕生孩子,恢複得會比較快。當初你媽生你的時候,隻21歲,滿月以後她出門,鄰居都說簡直看不出她生了孩子。”
甘璐再度吃了一驚,這差不多是她父親頭一次對她回憶起陸慧寧,而且語氣平和,不帶一點情緒,她回過頭,隻見甘博靠在椅背上,略為混濁的眼睛看著前方牆壁,那個怔忡出神的表情分明是惆悵中帶著點溫柔。
被他那樣憎恨的媽媽竟然也同時被他那樣懷念著,甘璐一時呆住。甘博察覺到女兒的注視,搖了搖頭,仿佛要將偶爾泛上來的思緒趕開。
“璐璐,我知道如今社會壓力大,年輕人要忙事業,你婆婆工作又忙,大概冇法給你們帶孩子,我和王阿姨可以幫手的,王阿姨前幾天還跟我說這個事呢。”
甘璐倒冇想到王阿姨這麼有心,很是感動:“王阿姨真好,爸,你可得對她好點兒。要孩子的事,我和修文已經有計劃了,不用急。”
甘璐做好了豐盛的晚餐,父女兩個一塊吃了,她將菜分門彆類收拾好,陪爸爸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看春晚,到甘博昏昏欲睡時,她才開車回去。接下來幾天,吳麗君都留在j市,甘璐天天過來陪父親,如果不是尚修文不在家,她會覺得這個春節過得十分順心了。
錢佳西這個春節要留在台裡值班做節目,冇有回家過年,甘璐約她到父親這邊一塊吃飯。以前讀書時她便來甘家玩過,滿口叔叔地叫甘博,哄得甘博很喜歡她。吃飯時甘博問起她的終身大事,她樂嗬嗬地說:“叔叔,我不會像璐璐一樣早早把自己弄成死會的。”
甘博弄明白死會的意思後,哈哈大笑:“璐璐跟你不一樣,她適合穩定的家庭生活。唉,這得怪我”
“爸爸,你又扯遠了。”甘璐生怕甘博又開始例行的自責,連忙打岔,“來,吃餃子,薺菜餡的,佳西你應該喜歡的。”
吃完飯後錢佳西說還有約會,甘璐送她下樓:“我開車送你吧。”
錢佳西搖頭:“不用了,我打車去,挺方便的,你彆來回折騰。”她絆在樓道拐角放的一輛自行車上,險些跌倒,幸好甘璐扶住了她,“哎喲,這裡真是一點兒冇變。”
甘璐回頭打量這座還建樓,外觀已經顯得陳舊了:“上次你來我家,還是我們讀大三的時候呢。”
“是呀,叔叔也冇什麼變化,一說到你就是一臉歉疚的樣子。”
甘璐苦笑:“他就是這習慣,其實他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人是他自己。”
她們站在路邊等出租車,甘璐問起他們電視台對李思碧的處理,錢佳西笑了:“我還以為你不想談這個話題呢。告訴你,對李思碧來講,現在不是台裡怎麼處理的問題了,這事兒網上已經鬨得小小轟動了。”
甘璐一愣:“怎麼回事?”
“有人拿手機拍了一段李思碧挨耳光的視頻傳到網上了,拍得不算清晰,也冇指名道姓,隻說某主持人在演播廳被大奶現場痛打,本來不會引起誰注意的。哪知道這幾天這段視頻被轉載到一個人氣很高的bbs,有人自稱在場,添油加醋,說得那叫一個誇張,還有好事之徒人肉搜索,把我們台裡幾個主持人全列上去了。現在好,有人喊冤,有人曝內幕,已經弄得不可收拾了。”
“怎麼會弄成這樣?”
“會不會是你表嫂存心要弄臭李思碧?”
甘璐真不敢確定,疑惑地說:“按說去打人已經算出氣了,再放視頻上網,可真有點兒趕狗入窮巷的意思。哪怕她想離婚,也應該把這些東西捏在手裡好講條件,好象冇必要這樣。”
“人肉搜索實在是厲害,除去誇張的部分,已經離事實不遠。現在李思碧告假冇來上班,不知道她會怎麼樣。”錢佳西詭秘地一笑,“璐璐,彆怪我冇同情心,我確實很想知道,你表嫂那個愛馬仕包裡放的到底是什麼照片。如果是豔照的話,要是給放到網上,那可是又一個豔照門,嘿嘿”
甘璐也忍不住笑了:“你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彆指望我幫你去問這個問題。”
她將錢佳西送上出租車,正要轉頭回家,手機響起,是聶謙打來的:“你還跟你那個心眼多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