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83章 薨逝
第283章 薨逝
用過家常便飯，看著太後的精神有些倦怠。便隨意地尋了個話頭，和康熙一同出了屋子。
出了屋子，康熙眼帶讚賞地笑道：“有空，便多來陪陪她，她看著你高興，吃的飯也就多。”
康熙頓了頓，聲音變得沉重了幾分，“瞧著太後開心，朕心裡也歡喜。”
“皇上不用擔心，老佛爺吉人天相，上蒼一定會眷顧她，讓她早日康複的。”我柔聲地寬慰著，隻是，心裡卻有些黯然，太後的身子，有種日薄西山的味道，讓人看了心裡發酸。
康熙自是聽得出我話語中隱晦的擔心和憂慮，搖了搖頭，輕歎道：“罷了，朕也知道你的孝心。”
我低著頭，不再言語。因為。此時的安慰已經是單薄的，不僅是康熙，怕是屋子裡躺著的太後，也心知病情的輕重，不免都帶著幾分儘人事聽天命的心思。
便是我自己，心裡也有些蒼涼，明白這一次，怕是有些凶險了。
倒是康熙看到我有些默然的樣子，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彆想太多了。”
說著，又帶著幾分好奇地問我，“隻是，先前你怎麼會琢磨出置辦這麼一桌子飯菜來的？”
知道康熙的提問也存著幾分引開我的注意力的心思，我也適時地掩去了內心的低落，挑著眉兒反問道：“吃慣了大魚大肉，偶爾換點青菜蘿卜，不是另有一番滋味麼？”
“倒也不假。”想起先前三人說說笑笑著吃得有滋有味，康熙的臉上也帶著幾分笑意，“朕也覺得，今兒的飯，用得確實是舒服。”
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該不會康熙真的信了我的胡謅吧。再好的青菜蘿卜，也不至於讓他們兩個胃口大開吧。
隻是，真正的緣由，對於他們兩個，卻是不能言明。
畢竟，我總不好坦白告訴他，是因為這種粗茶淡飯裡，帶著平頭百姓家的寧和和恬靜。讓一生都在深宮大院裡的太後，一世都站在金字塔尖上的帝王，享受了一種從未得到過的安寧與祥和。
就像是緊繃的心弦有了一次放鬆的機會，可以不用計較那些陰謀陽謀，不用帶著探究和深思，心情多了幾分釋然和自在，吃起飯來自然也覺得香甜了幾分。
這，便是我對家的詮釋。
一個讓自己全心放鬆的避風港灣。
當這一段話，在許久以後，再度落入康熙的耳裡時，那從來都是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的帝王，有了一次悚然驚怔，良久之後，隻餘下一聲重重的長歎：心塵，若你真是朕和她的孩兒，那該有多少！
而眼下，隨著日子一天一天地推進，京城也變得越來越冷，而太後的身子，卻是越來越沉。
康熙除了早朝，其餘的時間便都放在了慈寧宮裡。住在了離太後居所極近的暖閣裡，再後來，便是奏折，也都挪到了這裡，隻是，他卻有些無心批閱。
我來到慈寧宮的頻率也是越來越多，到了後麵，幾乎是每個白天都守在了這裡，隻是入了夜，掌了燈，才回自己的屋子。
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和那有些浮腫蒼白的身子，眾人紛紛勸說，隻是，都被康熙斷然拒絕了，而我，除了日日相伴，也冇有其他的法子。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七十多天，到了十二月丙戌那天，便走到了儘頭。
那一天，北京城下了一場大雪，紛飛的雪花將整座紫禁城籠成了一片白色的世界，銀裝素裹中，卻帶著幾分白茫茫一片空寂的蒼涼。
慈寧宮的正屋裡，一排的火爐燃著熊熊的桔色，將整個屋子點得溫暖而明亮。
塌前，康熙站在床頭，看著太醫們手忙腳亂地診治，濃密的眉毛鎖得緊緊的。臉色更是沉得能滴下水來。
再遠一些，德妃、宜妃等幾位位份高些的妃嬪，都靜靜地低頭站著，臉上帶著幾分悲切。
看一眼床上臉色白得嚇人的太後，再看一眼康熙黑漆漆的臉，忍著心裡的傷感，輕輕地挪到了康熙的身邊，低聲道：“皇上，您要當心身子，不然，您叫老佛爺如何安心呢？”
康熙點了點頭，眼睛盯著臉色恍白的太後，一言不發。
“皇上，叫他們都退下吧，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終於，太後睜開了眼睛，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潮紅，吃力地開口道，“熬了這麼多些日子，也是時候了。”
聽到她已經放棄希望的話語，康熙的臉猛地顫了顫，眼神微微一閃。終是頹然地暗了幾分，揮了揮袖子，示意太醫們退下，便撩了衣擺做到床沿上：“皇額娘，您彆瞎說，朕還惦著明兒開春了，再陪您一起去趟塞外呢。您不是最喜歡草原嗎，那朕便帶您會科爾沁走走……”
“皇上。”太後微笑著打斷了康熙的話，“能得到皇上這樣的孝心，我這一生，已經知足了。我走了以後。你也不用傷心，生老病死，本就是常有的，冇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皇額娘，您……”康熙啞著聲音開了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太後朝他笑了笑，眼神漸漸地移開，打量著屋子裡形形色色的眾人。
幾位妃嬪已經低低地啜泣了起來，卻都壓著聲音，掩著唇，隻是，那壓抑的啜泣，更叫人心中發酸。
玉珠幾個卻都是低著頭，咬著唇，雖然聽不到一絲一毫的聲音，但那顫抖的肩膀，卻告訴了旁人她們心中所想。
我的眼神微微有些茫然，有些空洞，兩世為人，自以為見多了分分合合的場麵，又有穿越這般離奇的遭遇，心境已然鍛煉地極為平靜。
但是，這一刻，看到那明顯是回光返照的老人，聽著高高低低的啜泣，這生離死彆的情景，如同一根繩索，緊緊地勒緊了我的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痛意，好似整個人已然麻木了一般。
當太後無悲無喜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時，我既不能強顏歡笑地安慰，也無法擠出幾滴清淚，隻是這樣木木地回視著她，茫然無助。
太後微微地對我笑了笑，又帶著幾分眷戀和不舍地打量了一遍，這個自己住了幾十年的屋子，最後。帶著幾分慈祥地看著康熙，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我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