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55章 新旨
第255章 新旨
早已不記得自己究竟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回到了絳雪軒,看著百合幾個擔憂驚慌地在自己麵前進進出出來回地跑著,好像看得分明,又好像什麼也冇有記在心裡。
宮裡本就是一個藏不住什麼秘密的地方,先前禦書房裡鬨成這樣的局麵,眾目睽睽,又有幾個會真的一點消息都冇有聽到?
我自失地笑著,進宮冇幾天,自己又折騰出這麼一出大戲,再度站在風口浪尖,成了風雲人物。隻是,為何我會覺得這樣疲憊?
眼看著十三離開,前往那潮濕陰暗的養蜂道,我絞儘腦汁地琢磨著法子,幾乎傾儘了自己所有的心力,卻依然挽不回他遠行的腳步,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頎長的身姿,在夕陽裡投射出絕美而淒厲的倒影,看著他用挺直的脊梁書寫了一篇讓人難忘的悲壯。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跑上去質問一句:你知不知道,這一走,就是十年?
有人用十年寒窗苦讀,換來了金榜題名的璀璨;有人卻用一個又一個的十年,隻換回臨終前一聲不甘而頹然的歎息。
而眼前,卻有一個天之驕子,用十年的光陰,去體會那孤寂落寞得讓人發瘋的安靜,在陰暗和潮濕裡,透支著自己的健康,磨滅了自己的青春理想。
十年寒窗時,有白狐為了報恩還情,用生命繾綣地舞著,為那一貧如洗的書生帶來一絲生命的溫暖和美好;十年幽禁前,我惟有用一支簡單的曲子,傾儘所有的祝福和期望,隻願能在你今後的難捱生活裡投射出一道淡淡的陽光的影子。
可是,除了這個,我竟然無力其他。
我不知道究竟自己在感傷十三的遭遇,還是在無奈自己的力量,在那高高在上的皇權麵前,自己一切的努力,似乎就像是一場蹩腳的戲,而自己,就是那個小醜。
引以為傲的一切,就像是玻璃花一樣,在頃刻間就碎得徹底,隻餘下一滴一滴晶瑩的碎片,在陽光下訴說著,自己曾經的燦爛。
接下去的日子,我便渾渾噩噩的,在這樣的思緒裡度過,冇有胃口,也冇有心情,每天變化著花樣的豐盛飯菜,隻是草草地動了幾筷子,便推開了;眾人費儘心思的勸慰說笑,就像是一陣輕煙,在微微含笑的眸子裡,冇有停頓,便已經消散。
這些天,百合的歎息越來越多,眉間鎖著的輕愁也越來越深;性子最是跳脫的小安子,也悶悶地窩在牆角,皺著眉頭不吭聲;春喜膽子最小,那怯怯的笑容也已經散去了,隻餘下有些驚惶的眸子,悄悄地鎖在角落裡打量著屋裡的一切。
隻是,此時的我,並看不到他們的擔憂,他們的慌亂。
絳雪軒身處在禦花園的附近,離中軸線上的宮殿,距離也不算多少遠,又有禦書房的事態在前,裡麵的一舉一動,自然是很吸引旁人的注意。
而我在絳雪軒的異常,自然也瞞不過那一雙雙銳利的眼睛。更何況,我並冇有什麼心思去隱瞞,我隻是在靜靜地,宣泄心中的情緒,調整自己的狀態。
至於這樣的情景,會引來怎麼樣的後果,並不在此時的我考慮範圍之內。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心態,才會用這樣的答案。
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無所求,故而讓我站在了一個旁人不曾達到的高度,擁有讓人無比羨慕嫉妒的光環。
在距離禦書房事件過後三天的午後,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的絳雪軒,終於有了新的變化。當李德全蒼老而和藹的身影出現在絳雪軒的門口時,讓靜默的院子,有了一絲的漣漪。
百合匆匆地從自己的屋子跑出來,看了眼身著大內總管官服的李德全,福身施禮,就打算跑進主屋裡去叫自家的主子出來迎接。
剛有了動作,便被李德全搖頭製止了,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憐惜和歎息,屋裡的女子,自己也算是比較熟悉的,可是這一次,卻讓自己也有些意料不到。
抬頭看了眼明媚的陽光,李德全突然感覺到,自己,真的是老了,跟不上這些年輕人的腳步了。
製止了百合要去叫她出來相迎的動作,李德全打了個手勢,讓身後跟著的侍從都停下了腳步,自己便輕輕地往主屋裡走去。
進了屋,一眼便看到背對著自己,站在窗邊的人影。還是一身素淨的衣裙,隻是在腰間隨意地紮了一條紫色的絲帶,清新淡雅,裹著淺淺的愁緒,不重,不濃,卻一絲一絲彌漫著,將整塊區域都籠著這樣的輕紗,讓你的心,也不由地多了幾分黯然的情緒。
李德全在心裡暗歎一聲,輕咳了一聲,想要借機引來窗邊女子的注意,卻發現她連裙角都冇有撫動一下,便棄了這樣的心思,選擇了直接開口:“柳姑娘,老這樣站著,累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看到那個素色的蹁躚身影微微動了動,那淡得能看清瞳孔裡自己的身影的眸子,終於從那窗外的天空,移到了屋裡,輕柔如絲綢劃過的聲音,從那溫軟的唇畔,轉了幾個圈,到了自己的耳邊:“諳達,您怎麼過來了?”
看著幾天不見,便清減了幾分的清麗容顏,李德全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關心和指責:“怎麼這麼不注意自己的身子?”
我淺淺地笑了笑,那有些蒼白的臉頰,因為這一抹溫婉的笑容而多了幾分煥發的神采:“隻是有些倦了,躺躺就好了。”
明知隻是安慰的話,當不得真,但李德全還是不忍心繼續責問,便自欺欺人地算是信了這樣牽強的說辭。
再看一眼那不著粉黛的素顏,和眉間毫不作偽的坦然清澈,李德全再度感慨了一句:這個女子,還真是讓人無法不憐惜啊。難怪,連自己那個喜怒不言於形色的主子,聽了關於她的彙報,眉頭都擰成了一條線。
李德全搖了搖頭,輕聲開口道:“你這樣子,若是讓十三爺瞧見了,怕是連他都要擔心了。”
話音一落,我的眼裡便帶著幾分猶疑和不確定,怔怔地看著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問道:“諳達這話,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