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37章 喜筵
第237章 喜筵
三月二十六,據說是個黃道吉日。翻一翻老黃曆,就能看到上麵很玄乎地寫著:易嫁娶。
這一天,便是纖舞出嫁的好日子。
雖然是納妾,走的也是角門,但胤禟也的確是很寵纖舞,還特意在府裡設宴,為纖舞置辦了一個比較隆重的婚禮。
看著手裡燙金的請帖,我的心裡也著實替她歡喜一把:有些人納妾,不過是隨便揀個日子一頂軟轎抬進府去就算了事,纖舞這一次,卻是又找人挑日子算時辰,又置辦酒宴的,也算是費了九阿哥不少的心思,能得到這樣的對待,說明她在他心裡,也還是有些位置的。
雖然九阿哥說要好生操辦一番,但纖舞還是有些矜持的,在園子裡發到請帖的,也不過寥寥幾人。我本打算和芸娘、夢雨一起過去的,可芸娘臨時有些事情去不了,便和夢雨一人帶了一個隨行的丫鬟。便往城東的九貝勒府上趕去。
九阿哥是阿哥堆裡,出了名的理財高手,打理著各種各樣的大小生意,也是八阿哥身邊最重要的幫手,畢竟,培育勢力、拉攏朝臣都需要銀子當先鋒的。甚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冇有了九阿哥的八爺黨,就像是一隻不會下蛋的母雞,長得再好再光鮮,也吸引不了這麼多的幕僚朝臣。
而這樣的國富所居住的府邸,自然也是極為華美的,從巍巍的銅環大門到府內的一磚一瓦,用工都是十分考究的,那些盆景花木,多有罕見的珍惜品種,向過往的人們無聲地訴說著,主人家的富貴和奢華。
今晚的喜筵設在西廂的花廳裡,屋外便是一片火紅的月季,團團簇簇的,開得十分熱烈,鬨騰騰的,帶著幾分喜慶的感覺。
這會兒花廳裡的人還很少,隻看到幾個小丫頭裡裡外外地忙乎著,我和夢雨便冇有進去給她們添亂子,在附近的花園裡閒逛著轉悠。
一路緩行,一路觀賞,我不禁輕笑著跟夢雨歎道:“難怪人人都愛銀子。這若是冇了銀子,這院子就會是什麼光景呢。”
夢雨笑瞥了我一眼:“如果有人拿這院子換你,你樂不樂意啊?”
朝她揚了揚眉,輕飄飄地把問題又踢了回去:“你呢,換不換?”
“心裡都知道還問我?”夢雨白了我一眼,又好奇地問我,“你也不看重這些,那怎麼還這麼憧憬地看著院子想著銀子呢?”
我歪著腦袋,搖頭晃腦地盜用了一句經典的名言:“銀子不是萬能的,但冇有銀子,卻是萬萬不能的。”
夢雨不由啐了我一口,嗔道:“敢情你那清高脫俗都是裝出來的,骨子裡早就掉進錢眼裡去了?”
“哎,你這話兒可說得不對了,難道你不喜歡銀子嗎?那好,把你的私房錢都拿出來給我吧,我不怕那銅臭味汙了眼。”
小晴在後麵緊緊跟著,聽了我的話,忍不住笑出聲來:“小姐,夢雨姑娘,你們再這麼大聲。可要把人都引來了呢。”
兩雙眼睛便很有默契地四下裡掃了掃,發現大家都在遠處做著自己的事情,連抬頭往這邊瞟一眼的人都冇有。
夢雨笑著歎了口氣:“小晴是徹底被你帶壞了。”
“有嗎?”我無辜地眨了眨眼,“我覺得我們家小晴很好的呀。”
“好了,不扯這個了。”夢雨笑了笑,朝花廳的方向努了努嘴,道,“纖舞也快過來了吧。”
我點點頭,也收了玩笑的心情,三人緩緩朝花廳走去。
此時的花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三五成群的,都在低聲地笑談些什麼,氣氛看起來還算融洽。隻是,當我和夢雨走進屋子的時候,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停下了交談,投射而來的目光裡有好奇,有厭惡,有鄙夷,有冷漠……該有的,似乎都有了,唯獨缺少的,怕也隻是善意和寬容了。
我淡淡地笑著,心裡卻多了幾分輕嘲:這些貴****們,無論是為妻還是作妾,怕都比我們身份矜貴了許多吧。
隻不過,這樣的待遇,這些年來早已習慣了,便也不怎麼在意它,拉著夢雨的手就在附近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剛一坐下。便聽到身邊一陣陣的私語聲。
“這兩人是誰?怎麼以前從來冇瞧見過?”有人不解地問身邊的人。
卻聽到一聲嗤笑:“連她們你都不知道?那可是咱北京城裡出了名的大美人呢。喏,左邊那個,就是柳心塵,柳心塵,聽說過吧?”
“她就是柳心塵?”一雙好奇的眼睛在我身上轉了好幾個圈,評頭論足的樣子,竟比街頭賣菜的大嬸還要有架勢。
看了看高挑清傲的夢雨,又有人開口問道:“那右邊的呢?”
“那個嘛,好像是叫什麼夢雨的,也是那裡過來的,和九爺新納的妾室,都是麗春坊的台柱子呢。”
聽著耳邊帶著鄙夷輕視的竊竊私語,我不免也有些佩服,這些常年養在深閨的女人,消息倒也是挺靈通的。
這些年來,這樣的話不知道聽了多少了,起初心裡還會鬱悶生氣,到現在,早就什麼感覺也冇有了,隻是,夢雨常年住在園子裡,很少出來走動,這樣的話。是不是有些傷人了?
我這般想著,便有些擔憂地偏過頭看了夢雨一眼。她臉上的神情也冇有什麼變化,見我看她,便朝我淡淡地笑了笑,示意她也無妨。
見她一切無事,我也不免鬆了口氣,露出清淺淡然的笑容。
這些不過是我們彼此的一點小小關懷罷了,可是,落到了有些人的眼裡,卻成了無視的代名詞,讓身份尊貴的****們。有些不齒,但更多的,卻生出了幾分怒意。
一個坐得離主位比較靠近的年輕****,穿著一件淡青底鵝黃邊繡著百花爭豔圖的褂子,頭插燕子銜花的金色步搖墜著長長的金絲流蘇,胸前繞著三圈珍珠鏈子,下麵是一條水藍的百褶裙,一身華美而貴氣的裝扮,趁著那張圓潤的鵝蛋臉更加富態。
那****拂了拂自己的衣裳,又從袖子裡掏出一方絲帕掩著唇,嬌柔的聲音並不曾有半分的壓低,在這個並不算十分大的花廳裡顯得格外清晰:“九嫂的性子是越來越好了,這樣的人,怎麼也能讓她們進了府呢。”
這句話可謂是一語雙雕,表麵看是在說我和夢雨出現在花廳的事情,而另一層,卻也在諷刺纖舞的不合規矩。
這個女人是誰?我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眼神往那女人身上瞟了瞟。
不多時,便有人替我釋疑來了。她身邊的另一個****湊趣地笑道:“十福晉自然跟彆人不同,我們誰不知道,十爺在您跟前,也是服服帖帖的。福晉大人呀,能不能給我們支點招,指點指點呢。”
聽了這話,我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那人拍馬屁也太冇水準了,都不講究點事實,便是康熙有時候也很無奈,因為十阿哥府上,太平安靜的日子,絕對超不過一個月。
十阿哥是個莽撞大意的人,對錢財更是冇有什麼概念,而十福晉卻是個賬房先生,在花錢上更是謹慎在意。於是乎,每當府裡盤點的時候,兩人就會爆發一次大戰。當然,
這並不是說,除了銀子問題。他們兩個就不吵不鬨了。所以,結果是十阿哥府成了阿哥當中,最熱鬨最有活力的一個,卻也是大家最不願意去串門子的地方。
夢雨蹊蹺地看了看我,我忍著笑,附在她耳邊低聲地跟她說了些十阿哥府上的事情,惹得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們都在說什麼,這麼熱鬨的?”一陣珠簾搖動的聲音後,一個悅耳的女聲,帶著張揚的笑意,在花廳裡回蕩著。
循聲看去,隻見花廳西側的珠簾裡,轉出兩個貌美女人。走在前麵的那個,一身大紅繁花雲織金線鎖邊的旗裝,明麗的臉上帶著動人的笑容,想來先前說話的,便是她。靠後兩步的,是一個石青碎花紗裙套著一件藍色四喜暗紋的短裝,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溫婉典雅的氣質型****。
而我,卻冇有去想她的笑聲,甚至,連後麵出來的那個藍色旗裝的****都冇有去看兩眼,我全部的注意力,已經放在了這個紅裝女人身上。
如潮的記憶,隨著她的步子,一點一點,向我湧來。
初見時,她頤指氣使,倨傲地帶著太後的旨意,打碎我心愛的梅花瓷器,叱喝著絳雪軒裡的每一個人,將我如同犯人一般地押解進了慈寧宮,在生死鬼門關前繞了一圈。
再見時,在熱河的晚宴上,她隱在布順達的身後,才有了那血染的大帳,那驚魂的****。
她全心地守護著她的家,她的男人,卻因為自己的緣故,家裡多了一個側福晉,也讓她的心裡,紮了一根深深的刺。
她,就是郭絡羅?繡寧,大清的八福晉,胤禩的正妻。
看著她大紅的衣裳,明豔的笑容,我的心不免一動:不知今夜,再見到這位驕傲而善妒的八福晉,又會有怎樣的遭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