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14章 明意

第214章  明意

也許是夜半起身的緣故。又或者是因為那驚魂的坤寧遭遇，回到房裡，我冇有半分的睡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

折騰了好一會兒，便看到外頭的天漸漸有些泛白，便索性披了衣服，自書架裡揀了一本靜心的佛經，縮在高高的太師椅裡，慢慢地翻看著。

百合進屋時，看到的便是蜷縮在椅子裡如同貓咪一般的女子，手裡翻著一卷書冊，帶著一絲慵懶氣息，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自家這位主子，無論做什麼，都看著那般閒適，套用她的話來說，叫做天塌下來有地頂著，礙不著啥事。

這麼想著，手上卻是不停歇地取過一隻小巧的手爐，擱進去幾塊無煙的炭木。試了試溫度，便輕輕地走到書桌前，笑道：“早上還比較涼，暖暖手吧。”

我抬眸看了她一眼，朝她笑了笑，便依言接過手爐，捧在懷裡，另一隻手拈起一頁紙，慢悠悠地翻了一頁。

百合四下看看，又從衣架上取過一件披風，將我密密實實地圍好，嘴裡還不住地說著：“這麼冷的天，穿得這麼單薄，可不要再凍出病來了。”

低頭看了眼被包裹成粽子似的樣子，我不禁啞然笑道：“裹得這麼嚴實，怕是連路都走不了了呢。”

“怎麼會？”百合瞪了我一眼，“這是野鴨子毛做的，輕便得很，怎麼會臃腫呢？姑娘，你淨瞎說。”

“好了，好了，是我錯了，行不行？”我笑著討饒道，“我們家百合是越來越有範兒了，說話一套一套的，想不服氣都難嘍——”

說到後來，又故意拖了長長的尾音。連百合也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看著我歪著腦袋笑吟吟的樣子，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嗔道：“姑娘就會尋人家開心。”

我無辜地聳了聳肩，又低頭研究我的書。

百合轉過屏風，去替我整理床鋪。

屋裡又變得靜靜的，帶著幾分祥和恬淡的感覺，讓人覺得，今天的空氣格外的清新，窗外的天空，也格外的明亮。

隻是，這樣靜好的感覺，隻持續了一會兒，待到用過早飯，我帶著小安子幾個出去逛園子的時候，便發現宮裡的氣氛似乎變了許多，好像天邊的風向標陡然轉移了方向一般。

心裡隱隱生出了幾分不安，想起昨夜的事，便低聲喚小安子去打聽一下，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小安子猶疑地看了我一會兒，便帶著滿臉的問號，跑去尋那幾個平日裡相熟的朋友同行。

看著他那不解的樣子。我隻有苦笑地歎了口氣。宮裡的動態，我本並不關心，畢竟，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誰沾上了誰倒黴，所以，一直以來，我都是躲著是非，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的。這樣的心態，也讓屋裡幾個人都以為，我並冇有多少好奇心，或者，還是那閒雲野鶴般的存在。

隻是，眼下的我，已然被卷進了漩渦裡，避無可避，又如何去躲？

昨夜的是是非非還清晰得在我心裡，今日這般詭譎的氣氛，我又如何能不去探聽一下情報？畢竟，知己知彼，才能應對接下來的情勢，也才能讓自己在新的局麵裡不會覆頂。

小安子雖然覺得奇怪，但辦事的效率還是蠻高的，不一會兒，便匆匆地跑了回來，還帶來了極為爆炸性的消息，將我狠狠地震了一把。

看到他氣喘籲籲的樣子，跑到我的跟前，剛要開口。我伸手擺了擺，掃了其餘幾人一眼，便往不遠處的水亭子走去。

小安子稍微頓了頓，便快步跟了上來，而另外幾人，也很有默契地散在了亭子外的小徑上，眼觀鼻，鼻觀心，遠遠地站著，既是伺候著把著風，又不會聽到亭子裡兩人的對答。這麼訓練有素的舉止，讓我又是一陣讚歎，這宮裡的人不愧是宮裡混的，一個個都跟猴精似的，心裡雪亮雪亮的，知道該乾什麼，不該乾什麼。

小安子跟著我走進了亭子，壓低了聲音，對我說道：“姑娘，今兒早朝的時候，萬歲爺下旨，複立了太子爺。”

我扶著亭子的石柱子，感受著指下的冰涼觸覺。卻是全然不顧，臉上的驚疑也在頃刻間便掩飾了過去，神色淡淡地問道：“可有什麼理由冇有？”

小安子身子一震，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那扶著柱子站著的清淡倩影，垂下了眼瞼：“萬歲爺昨兒夢見了皇後，皇後便替太子爺求了情，所以……”

小安子的聲音壓得極低極低，便是跟前的我，也有些聽不清楚。但是，那隻字片語，已然讓我明了事情的始末。昨夜。皇上在坤寧宮呆了半夜，若說是夢，怕也是心夢吧。

你可會怪朕的狠心，怨朕的無情？

我的身子微微軟了軟，聲音也不自覺地多了幾分顫抖：“還有彆的嗎？”

小安子快速地抬頭掃了我一眼，敏感的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緊張，便口齒清晰地答道：“皇上還有旨意，明年的春闈由太子爺主持。”

“哦。”我點了點頭。

那般淺淡的樣子，讓小安子有些困惑，自己說了這麼要緊的事情，怎麼姑娘看起來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樣子，難道，她並不關心這些？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小安子自己否決了，如果不關心，又怎麼會讓自己去打聽呢？

歪著腦袋想著，突然記起了那樁附帶的消息，便開口道：“聽說，皇上讓信郡王一起輔佐太子主持春闈呢。”

他的語氣裡透著幾分遲疑，似乎在擔心自己說了無關緊要的事情。

隻是，這一句話一出口，我藏在水袖中的手便緊緊握成了拳，深深地呼吸了幾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靜如常，這才淡淡地開口：“德昭麼？”

小安子點點頭：“是小王爺。”

“謝謝。”我輕輕地勾起一抹笑意，緩緩地轉身，望著冰冷平靜的水麵，任由那帶著寒意的冬風吹在臉上，像是一把把小刀在臉上劃出紅色的印記。

心卻是不可遏製地一陣大笑。

原來，你說的是這件事！

怪？怨？

不愧是帝王心術啊！昨夜，還是那般和藹可親的老者，今日，卻變得這般心機深遠。也許，昨夜的你，早已權衡過，讓一旗之主的德昭陷入到這場博弈中，用正藍旗來加重太子的籌碼。來削弱四爺黨和八爺黨的氣焰。

畢竟，兩黨中，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和十三阿哥胤祥，都是正藍旗的人，而德昭這個旗主，也是他們一直想要招攬拉攏的人物。可如今，一道輕飄飄的旨意，就讓德昭身上帶了一個太子黨的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