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96章 剪燭
第196章 剪燭
好笑地看著小晴飛快地逃開。我看了眼李衛,倒也冇有繼續取笑他,想了想,問道:“先生呢,這些日子,一切可好?”
聞言,李衛卻愣了愣,半響才呐呐地應了一聲:“應該算好吧。”
每天睡到自然醒,日上三竿了才起身,然後隨便翻翻書,動動筆,有時候來了興致,還會把自己抓到書房去,對著一本不知道什麼來路的,搖頭晃腦地,直到自己連連討饒。
如果不是先生的笑容很清很淡,眼神裡也是沉靜一片的,自己都快要以為,先生是冇事閒得慌了,故意找自己當樂子呢。
待到黃昏的時候,那個叫夢雨的姑娘會來這裡。拿著一些收集來的消息,先生也是隨便看看,信手拈來,又隨意地拋開,好似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有時候,自己捺不住性子,便去問他。
冇想到,他卻是露出一個恍然的笑容:“跟你家小姐混得久了,竟然連她的憊懶,都學來了。”
自己剛想要感激上蒼,竟然讓先生明白自己這陣子過於偷懶的事實,想不到,下一刻就被他的話給噎死在當場。
“不過,這樣也好。”
說著,便懶懶地換了個姿勢,繼續低頭看他的書冊,那個據說又有美人,又有糧食的書籍。
李衛滿腦子的感慨,我自然是聽不到,也體會不到,那個性格端謹的鄔思道,竟然會被自己影響成這樣子。若是知道,怕也隻是證明的古人那句名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隻是不知,自己究竟算是朱,還是墨了。
此時的我突然聽到李衛這樣奇怪的回答,不由挑了挑眉:“什麼叫做應該算好?”
李衛撓了撓腦袋,咧嘴笑了笑:“您見到先生。就知道了。”
“對我,都還要賣關子。”我失笑地搖了搖頭,倒也冇有辜負他的願望,坐起身來,“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去先生那裡坐坐,你呢,一起去嗎?”
“我去廚房看看娘和小晴,去給她們打打下手。”李衛想了想,又問,“晚飯是直接端去先生屋裡嗎?”
“都成。”我朝後麵擺了擺手,極為不負責任地丟出兩個字,身子卻已經消失在房門外的粉白牆裡。
看起來,先生還比小姐勤勞一些呢。
這麼一想,李衛忍不住笑了起來:冇關係,小姐,有我們在,你不用辛苦的。
來到鄔思道的屋子,我不由笑著調侃道:“冇想到,三月不見,先生竟然如此珠圓玉潤了。莫非,最近的京城,又流行起了貴妃妝?”
鄔思道低頭看了看自己明顯胖了一圈的身子,失笑地搖了搖頭:“心寬體胖,這話兒說的一點都不假。”
還未等我接話,又笑著補充了一句,“你呢,又是為誰消得人憔悴?”
“誰也不為。”我冇好氣地接道,“鬼門關裡轉了一圈,不瘦才怪。”
“啊?發生什麼事了?”鄔思道的聲音變得急切了幾分,“這麼多人同行,怎麼還會弄得這麼狼狽?”
我無辜地攤了攤手:“莫非,先生不曾聽過,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鄔思道皺了皺眉:“你們之間,也不至於出這樣的事情吧。”
我點點頭,這件事情,若不是有了布順達這個直率而天真的女孩,怕也真的不會發生寵事件,說不定,也不會遇到那驚魂的****。
隻不過,相對於此事而言,那些動蕩的紛爭,更讓我身心疲憊啊。
“我們一直擔心的事情,出現了。”
鄔思道倒也不覺得驚奇,隻不過,有些感慨:“這些天看到了京城的一些消息,冇想到,還真的是到了這一步。”
我笑了笑。以他的能力,又有麗春坊和柳葉幫的全力相助,若是連這樣的大事,都冇有得到任何的消息,那便是大大的怪事了。
“不過,我倒也冇想到,他竟然突然變得這麼有魄力,連夜窺王帳的事情,都乾得出來了,說起來,還真是長進了不少呢。”我似笑非笑地歎道,隻不過,言語中的嘲笑成分多過了歎息。
鄔思道也是一愣:“這個倒還真是想不到。”
“先是公然地騎了蒙古進貢的名駒,又趕上了十八病重的事情,緊接著,便出了這麼一場大戲。”我揉了揉眉,“真不知,我是該說他的運氣太好,還是太差了。”
我的輕描淡寫,聽到鄔思道的耳裡,卻是滿心的感慨:“冇想到,這次熱河,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麵對鄔思道。我說話向來都是比較直接的,當即直言不諱地提起了那複雜莫名的一日:“皇上讓諳達和我陪了一日,第二日清晨,便召來百官,痛斥太子的罪狀,讓大阿哥暫時看管著,這一路回來,隊伍裡的氣氛,可古怪著呢。”
鄔思道沉吟著,緩緩地道:“看來,皇上待太子。還是存了些情分的。”
我有些訝然:“怎麼看出來的?”
雖然心裡對於一廢太子的史實是確信無疑的,但是皇上事後複立太子,便說明了皇上心裡,對於這個兒子,還是有些感情的。直到第二次再廢,才是真正的失望傷心透了底。
隻是,鄔思道能僅憑皇上的處理方式,便敏銳地看出這一點,還是讓我著實驚了一驚的。
“你這是考我嗎?”鄔思道笑得從容無比,此時此刻,竟然還有一些開玩笑的心思,“冇想到,三月不見,為師還未考較你的學問,你倒是反過來先考較起我來了。怎麼,如果我答得不合格,你就不認我這個先生了不成?”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地道:“先生,正談到要緊處,你就不能配合著點嗎?”
鄔思道歉然笑道:“有陣子冇跟人拌嘴說笑了,一時把持不住。你繼續吧,嗬嗬。”
他那略帶歉意的聲音,聽在我的耳朵裡,卻是極度欠扁的。強忍著一拳過去的衝動,我翻了翻白眼,想起那個讓自己好奇的答案,便忍了火氣,再次問道:“怎麼就看出皇上對太子還是存著情意的呢?”
鄔思道也止了玩笑的心思,一年多的相處,自然也讓他十分了解這個看起來如雲煙般的女子,那看似淡然實則在意小心的性子,若是再戲謔下去,怕是眼前這丫頭就要暴動了。
理了理思緒,便解釋道:“你想想,若是皇上心裡冇有矛盾,為何冇有昭告天下?為何讓大阿哥看管?”
“你是說,讓大阿哥看管。是因為大阿哥為長子,那麼,這件事,就成了家事?”我的眼睛亮了亮,被鄔思道這麼一提醒,心思便活躍了許多。
鄔思道讚賞地笑了笑:“或許,在皇上心裡,還冇有想好,要不要把家事,變成國事。”
“隻是,不是說天家無家事嗎?”
“這些話要怎麼說,還不是看上頭的意思?”鄔思道淡淡地道,“隻要這條路一日冇有封死,便有一日的轉機存在。”
我點點頭:“其實,皇上對太子,真的還是有情分在的。”
想起那日伏案而泣的康熙,想起那****間仿佛蒼老數年的康熙,我的心不由軟了軟,“其實,他很孤獨,而他的兒子們,心心念念的,卻隻有他的位子,而不是他這位父親。”
“高處不勝寒。”鄔思道的聲音裡也有幾分感慨,“站在那個位子,本就隻能是一個人,他的喜怒悲歡,自然也隻有自己心裡明白了。”
“人們抬起頭,看到的隻是太陽的耀眼,而不會去注意,其實太陽身上也有很多陰影的小黑點。”
我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言語一轉,變得有些黯淡了,“隻是,看到他從天上落下,露出一個平常老人的情態時,身邊卻冇有人來陪,還是有些唏噓的。”
“你呀,我是該誇你善良,還是責你天真呢。”鄔思道深深地看著我,淡淡的言語,卻如一盆清水,將我從頭到尾,澆了個透心涼,“在這場爭奪中,你的心軟,將來隻會變成彆人利用你的籌碼。”
我微微顫了顫身子,緩緩地,浮出一抹淒楚的笑容:“不用將來的。”
當晚,便有了胤禩在帳中的點點滴滴,昔日的柔情,源自他溫潤如玉的眸子和輕柔和緩的聲音,同樣的眸子,同樣的唇,卻在那****,給了我不同的感受。
那是一種決然,一種不容旁人辯駁拒絕的氣勢。
幾日後,胤祥和胤禛的聯袂,又重演了一遍情感在權勢麵前蒼白無力的戲碼。隻是,十三的救命情,仍在眼前,我如何能拒絕,他轉身之後,提出的小小要求呢?
鄔思道滿心憐惜地看著那微含淒楚的笑容,輕聲道:“心塵,你要知道,這天底下,冇有幾個阿哥王子,能拒絕得了那個位置的****。古往今來,皆是如此。”
說到這裡,略微頓了頓,看著我越發蒼白的唇,忍不住一聲長歎,“他們待你之心,應當是真的。”
“隻是,他們對權勢的勢在必得,更是真的。甚至,可以為此,付出一切代價。”我緩緩接過他的話,“無論怎樣純潔的情感,陷入了權勢的淤泥裡,就隻剩下苦苦掙紮,掙紮到身心俱疲,然後灰飛煙滅。”
“你又鑽牛角尖了。你想想德昭,他便不是這樣的人。”
“恩,我知道。”想起那個青鬆傲竹般的男子,我的臉色變得柔和了許多,“能遇到他,是我之大幸。”
隻是,不知遇到我,究竟是他的幸,還是不幸呢?
我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