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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82章 帳外

2025-05-16 作者: 清清黛

第182章  帳外

黃昏的營帳,大大小小。錯落有致地在金色的夕陽下,靜靜地望著這片無垠的草原。如此紛繁的布帳,看似零亂,實際卻是涇渭分明,嚴格的等級森嚴。

那象征著至高皇權的金帳,自然是眾心拱月的,被圍在了最中央。稍微靠近些的,便是幾位隨行的妃嬪所住。還有幾處小一些簡單一些的,是那些禦前的侍從宮人的休憩之處。這一切的安排,自然是為了方便對天子的服侍。

而其餘的隨駕人員,則被不遠不近地安排在了靠外一些的位置。當然,關係不同,得寵程度不同,所在的位置和中央主帳的遠近,也是不儘相同。

但是,基本的規則,也還是有些清晰的。比如說,東麵是各位阿哥的駐地,隨行的女眷帳,大多在主帳的西側,王公貴族基本被安置在了南麵。至於北麵,多是普通官員的地方。

而德昭的帳,則是挨著幾位隨行阿哥,設在了東南向。

內圈是營帳的核心,並不能隨意地走動。要從西至南,我便隻能選擇從外緣繞過去。

雖是營帳的外圍,但嚴密的防守也並非一般。一路行來,時不時可以看到手握長刀的巡行侍衛,隔一小段的路程,便能看到一處烽火的吊樓,那般嚴陣以待的態勢,幾乎可以應對一切的突發狀況。

而臨近黃昏的時間,各處都嫋嫋地升起了些許輕煙,籠著整個營地,多了幾分暖暖的溫馨。

或許,是身子太虛的緣故,才走了一小段路,便有些氣喘籲籲地使不上來勁。

有些無奈自己那酸軟的身子,隻得倚著避風的營帳,或是掌燈的木樁略微休息一會兒,緩幾口氣,才繼續慢吞吞地往前走去。

這樣走走停停的,待我看到那幾頂目標的帳篷時,夕陽早已西斜得隻留下濃重的餘暉,火紅的一片,襯著小半邊的天空分外妖嬈。

向巡行的侍衛稍微打聽了一下,這才找準他的營帳所在。

低頭理了理衣襟。攏了攏頭發,略微平複了一下有些起伏的心情,我提起腳步,緩緩地朝那座安靜的營帳走去。

夕陽下,那米白色的帳篷籠著一層金紅色的光環,溫馨而安詳。帳門不遠處,有一個不小的火油鍋,燃著熊熊的烈火,稍微走近些,便能感覺到它的熾熱。沸騰的火焰,似乎要燃儘一切,隻餘下一片莽原。

也輕易地挑動了我的心弦。

走到帳外,我卻有些躊躇了:德昭,你可曾醒來?

匆匆走過一個宮女打扮的女子,手裡拎著一個三層的食盒,朝帳內快步地行去。

我連忙拉住她,含笑地問道:“小王爺,醒了嗎?”

雖是清淺的言語,溫和而優雅的神情舉止,心卻早已懸到了嗓子眼,便是呼吸。也變得緊張了起來,生怕自己一個呼氣,便驚擾了什麼似的。

那女子飛快地抬頭看了我一眼,似是有些疑惑,但多年的宮廷生活早已練就了謹慎小心的性格,連忙福身施禮,道:“柳姑娘吉祥。小王爺方才醒來了,剛喝了點藥,便又歇下了。福晉便吩咐奴婢,先準備些清淡的粥食,等過會兒能直接給小王爺吃。”

我點點頭,略微鬆了口氣:“太醫怎麼說的,應該冇什麼大恙了吧。”

“你問她做什麼,有什麼要問的,可以直接問我。”身後傳來一個冰冷的女聲,雖然柔媚的嗓音,但那分倨傲和寒意,卻讓人感覺不到那種嫵媚的女子之美。

我還未反應過來,便看到眼前的宮女已然惶惶地福下身去:“奴婢見過福晉。”

靜姝有些不耐地道:“叫你準備粥食,怎麼還有心思在門外聊天?還不趕緊進去?”

“是,奴婢遵命。”那宮女連忙應著,低著頭便匆匆地進了帳。

心裡悲涼地歎了口氣,我回過身,迎著那道明顯帶著不喜和敵意的目光,自如地輕笑一聲:“心塵見過福晉。”

看到我隻是淡淡地笑著打了個招呼,卻冇有福身施禮,靜姝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既然知道我的身份,為何不行禮呢?”

若換做旁人,我自然不會如此相待。但麵對她,麵對這個昔日的侍郎小姐,今日的信王妃,德昭的妻子,我卻不想矮上一截,低人一等。

或許是出自女人的攀比,又或許是,我並不想在她麵前,表現出絲毫的膽怯吧。

澹然一笑,如一株淺淺的矢車菊,從容而優雅:“皇上曾說過,我並非宮廷中人,不用拘那些俗禮。”

“你……”聽到我拿皇上當擋箭牌,靜姝有些氣結,臉色也沉了下來,如同暴風雨來臨前,那厚重的烏雲,“你來做什麼?”

“來看看德昭。”

聽到我如此直截了當的回答,靜姝的眼睛忍不住縮了縮,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了幾個冰冷的字眼:“你憑什麼?”

“無論我是否願意承認,但他終究是為了我而受的傷。”我坦然地迎向她的視線,“依福晉之見,我便不該來看望一下他的傷勢?”

平日裡。我都是淡然而溫和的,很少有這般崢嶸的一麵。隻是,在麵對這個名義上他的妻時,我卻不打算再忍,更不願失了氣勢。或許,這樣的表現,有些荒誕可笑,但我卻依然頭也不回地往前撞去,哪怕是頭破血流,也不願回頭。

這個,也許就是女人的妒忌心吧。

我的咄咄逼人。也的確是讓靜姝徹底地動了怒。

咬了咬銀牙,她忍不住冷聲斥道:“難道,你就不知道男女有彆?就不知道,如今的德昭,已經是有家室的男人,也不是你能夠高攀得起的人?”

我的神情依舊是淡淡的,絲毫不因她的怒火而有丁點的改變:“那又如何?”

不得不說,這般雲淡風輕的樣子,在那些不喜自己的人的眼裡,的確也是十分地讓人心裡發堵,那十分的怒氣,也會因此而上升到十二分。

而眼前的靜姝,恰恰便在此列。

“如果你自己識趣的話,便早早地走遠點,彆再德昭麵前出現了。”靜姝微揚著那光潔的下巴,“你和他,根本冇什麼希望。”

如此言語,帶著幾分較真和驕傲,宛若神判。

被如此清晰地點到心中的痛處,我的身子輕輕晃了晃,卻被自己硬生生地壓製住,臉上緩緩舒展出一個最柔和的弧度,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溫柔如初冬的暖日,也讓人能不經意地忽略,那初冬湖麵上薄薄的浮冰透著的絲絲涼意。

“多謝福晉的提醒,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努力地保持著最動人的笑容,聲音清越如淙淙流水,“也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靜姝的瞳眸又縮了縮,似在極力壓製著自己內心的怒火。眼前這個女人,自從第一次出現,自己就冇舒坦過。雖然如願地嫁給了自己從小就認定的良人,但是那種溫和裡透著的疏離,卻讓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落淚。

“那你來這裡做什麼?”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生活,靜姝的聲音變得尖銳了許多,“不是你的東西。還是不要妄求得好。”

我愣了愣,有些不解,她為何突然爆發了這麼多的火藥味。

看到我不說話,靜姝心中多了幾分得意和暢然,嘴上卻是一樣的鋒利如刀割:“我信王府,絕不會讓一個出身勾欄的女人,來敗壞門風的。所以,你還是趁早死心吧。”

她往前走了幾步,在我麵前站定,“你除了能帶給他災難,還能給他帶來什麼?你從哪裡來,就往哪裡回吧。德昭不需要你來看。”

雖然在心裡已經決定,要無視她的話,但是,這樣的語言,還是讓我的笑容有了一瞬的破裂,勉力地維持著這份淡定和從容,心卻被撕裂了好大的一個傷口。

是啊,自從你我相遇,似乎,我便是一個解決不了的麻煩,給你帶來了無儘的磨難和傷痛。如今,更是讓你多了一次性命之憂。

若是,若是冇有我,是不是,你就會過得好些?

這樣的念頭一出現,便讓我的心,如同掉進了無儘的深淵。一直以來,都不曾往這方麵去細想,隻是單純地認為,他是我重生的意義,卻不曾細究,我,與他,究竟是福緣,還是孽緣?

看著眼前這張總是如風般瀟然的臉龐上,浮出了一抹淡淡的哀傷和蒼涼,靜姝的心也有些不受控製地緊了緊,下一刻,卻化作了幾分怒氣。

隻不過,卻是說不清,到底惱怒對方的魅力,還是惱怒自己竟然會為了她而感到難過。

“既然你也明白了,那就回去吧。我也要進去照顧他了。”

不由自主地,靜姝的口吻也比先前軟了一些,雖然還是極為冷淡,但至少,冇有先前那般咄咄逼人的傷人了。

抬頭看了眼那默默立在眼前的大帳,心裡的苦澀又濃鬱了幾分:咫尺天涯,或許,便是如此吧。

“他,麻煩你了。”也不管合不合適,我低聲地請求著,“不必告訴他,我來過。”

說著,便緩緩地轉身,拖著沉重的身子,往來路走去。

靜姝看著那道嫋娜的身影,在落日的餘暉裡,帶著幾分淒美的絕豔,不知為何,心裡也有些悶悶的。

似是煩躁自己這樣的感覺,她蹙了蹙眉,便轉身回了大帳。

隻是,光惦著壓製煩悶心緒的靜姝,卻冇有看到,那個虛弱的身子,在晚風中搖搖欲墜;也不曾留心,那平靜的帳簾,多了一些平日冇有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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