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66章 王順
第166章 王順
狩獵的隊伍已然出發，那些年輕的公子小姐揚鞭馳騁，卷起滾滾黃沙，揮灑著如火的豪情，也吸引了眾人讚賞的目光。
在一個小小的角落，一個水紅的身影微傾著身子，一手托著腮，一手隨意地從案幾上拿過幾顆鬆子，往嘴裡一丟，清麗的俏臉上帶著幾分慵懶，也透著一絲半點的無聊。
看著如此熱血的場麵，不知為何，我有些意興闌珊的感覺。也許是不適應草原的氛圍吧。想來想去，便找出這麼一個牽強可笑的理由來。
“柳姑娘，您怎麼又一個人跑邊上來了？”胡思亂想著，便聽到王順略帶笑意的聲音。
我側過半個身子，閒閒地一笑：“王公公，您該不會也是偷閒出來的吧？”
王順也冇計較我的玩笑，反而覺得親切了許多，笑眯眯地問我：“難道就不能是差事過來的麼？”
我朝中心的位置努了努嘴，笑道：“皇上這會兒正和幾位王爺聊得開懷呢，若是我過去，不是添亂嘛。”說著，便指了指身邊的空座，“公公若是得閒，不妨坐下來歇歇。”
王順倒也冇多說些客氣話，十分爽直地坐下，道：“那老奴就叨擾了。”
“公公總是這樣客氣。”我笑著伸手，替他斟了一杯涼茶，“如今的天，暑氣重，不妨試試這個，我稍稍調製了一下，喝起來也還算清涼。”
王順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笑得十分高興：“姑娘的手藝，便是皇上也讚不絕口，這回，倒是老奴有口福了呢。”
雖然對方謙虛有禮，但王順也不敢托大，伸出雙手將杯子接過去，一副恭敬謙卑的樣子。
我一笑：“公公隨意便可，若是這樣，倒顯得尷尬了呢。”
“哪裡，嗬嗬……”王順說笑了幾句，心裡卻是暗自想著，你的東西，怕也隻有那幾位身份尊貴的人才能用上些，那些精巧的小物什，便是皇上都讚不絕口的，我們這些奴才，平日裡連看到都不太容易。
而這一杯，還是你親手端來的茶，便是李諳達都不敢怠慢，何況是自己？
明白他心裡的顧慮，和如此恭謹的緣由，但我也不過是淡淡一笑，不曾去點破什麼，微微坐直了些身子，替自己也倒了一杯，輕輕啜了一口，那荷葉的芬芳淡淡的，如嫋嫋的青煙，給人一種沁然的感覺，也讓我的表情裡多了幾分滿意。
王順低頭喝了幾口，忍不住笑開了花：“柳姑娘的手藝果然是厲害，這茶兒喝了，連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用來解暑，是最最好不過的。”
我擱下杯子，笑吟吟地道：“公公若是喜歡，晚些我叫人給公公捎一些去。”
“呃？這會不會太麻煩了？讓姑娘破費，奴才心裡可過意不去呢。”王順遲疑了下，但心裡又有些實在舍不得這解暑的佳品。
我浮出一絲了然的笑，下一刻，又化作一片誠懇：“公公說的這是哪兒話？這些東西，不過是喝個新鮮，公公不嫌棄，我歡喜還來不及呢？”
“還有，”我故意板了板臉，“公公若是再跟我說什麼破不破費的銀子事兒，可不要怪我翻臉哦。”
王順先是一愣，旋即笑了起來：“是奴才的不是，嗬嗬，那奴才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的笑聲裡，透著幾分讚賞和欣喜，似是極為滿意我的通透，也很中意眼前解暑的涼茶。
我也隨之揚眉笑了笑：“還有一件事呢。”
“什麼事？”王順笑著問道。
“公公以後，可不要在心塵麵前，再提什麼奴才不奴才了哦。”我笑嘻嘻的語言，讓王順的身子輕輕顫了顫，“在心塵眼裡，公公可是長輩呢。”
王順的眼中閃過些許感動的意味，自從進宮，榮也好，辱也罷，卻冇有人如此平等地對待過自己，更冇有人將自己看做一個真真切切、完完整整的人，而不是殘缺的。
“好。”王順真心地點了點頭，“姑娘如此相待，王順記在心上了。”
“嗬嗬，公公這話說的，又客氣了吧。”雲淡風輕的笑容裡帶著誠摯和關切，卻不曾將視線移至身旁那輕顫的身子上，而是望著天邊如煙的浮雲，輕聲道，“我從不覺得，人有高低之分。或許，身份有彆，但人，卻是一樣的。”
似是在勸慰他，又似在告訴自己，我的聲音有些恍惚，眼神有些迷離，“所以，即使處在煙花勾欄之地，麵對著眾人的鄙夷和嘲弄，我也不覺得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需要自卑的地方。因為，我的生命，是為了自己而存在的，並不是為了那些有色的眼光。”
王順靜靜地看著那如雲煙般淺淡的女子，心中如翻湧的波瀾，久久不能平靜。這樣的言語，這樣的心性，讓自己欽佩，讓自己多年以來，第一次對一個人如此欽佩。哪怕是給予自己無數幫助的李諳達，自己多的，也是感激和尊重，而不是欽佩。
為自己而活！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如一聲春雷，讓自己沉默的心豁然開朗。不錯，彆人如何看待，又有什麼要緊的呢？最重要的是，自己如何看待自己。
想到這裡，王順忍不住深深地一禮到底：“多謝姑娘指點。”
漫天的思緒被王順的禮節散去，我也從那個紛飛的思潮裡收回了心，連忙扶住王順，道：“公公如此大禮，我可擔不起呢。”
“嗬嗬，擔得起，擔得起。”王順順勢直了身，臉上的笑意卻是更濃了幾分，“姑娘這樣的好人，老天爺一定會眷顧的。”
我一聽，有些失笑地搖了搖頭，腦中卻是閒閒地想著，這句話，貌似不是第一次聽人說起了吧，難道我真的是好人？這樣一想，便是我自己，也被自己的念頭笑得不行了。
就我這樣的人，偶爾生出幾分善念還是有希望的，但在大事上，是絕對理智的，也一定會堅定地選擇對自己有利的。若是這樣，還能算好人？
“你們兩個在聊什麼，這麼開心？”一個蒼老而透著幾分親切的聲音平和地響起，“若有什麼有趣的事兒，也說給老奴我聽聽，不要兩人偷著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