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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60章 夜遇

2025-05-16 作者: 清清黛

第160章  夜遇

我有些訝然地看著她。卻發現她是一臉的認真。她的坦然,她對輸贏對錯的執著,讓我有些佩服,也隱隱地生出了幾分好感。見多了含蓄隱忍的女子,見過了心機深沉的女子,卻鮮少遇到,這樣坦蕩蕩的女子,清晰地告訴自己:輸,就是輸,贏,就是贏。

想了想,我真心地對她福身行禮,歉然道:“是我的不是。”

布順達點點頭,又看了我一眼,便歸了座。

隨著她的落座,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比試便在眾人的歡笑和誇讚聲中落幕了。

而我,也終於又可以躲在一個安靜的角落,看著歡鬨的人群,隻是,卻失了先前的興致。隨意地尋了個理由,便在夜色的遮掩下。靜靜地離開了這片火熱的場麵,回到屬於我的安靜中去。

離開晚宴,我並未直接回到帳中去,而是趁著月色,在附近四處閒逛著。心中卻是苦笑連連,實在是想不透,自己先前的曲子,和那份思念情深,就像是突然出現的台風,讓自己有些措手不及。

一直以來,我以為我是恨父親的,恨他對母親的不忠,恨他讓我看到了家的破碎,冇想到,我心底更多的是思念,和牽掛。甚至,有些想通,我也不再了,孤獨的父親身邊,如果有個人陪著,或許是一件好事呢。

隻是,那個女人,究竟愛的是父親,還是父親的公司?她跟父親,會長久,會幸福嗎?

有些煩躁。

“一個人在想什麼?”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幾分關切之意。

“冇什麼。”我回身朝他笑笑。“也就是四處走走罷了。”

德昭的眸色略微深了幾許,靜靜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被他看得有些發虛,眼神四下飄忽著,隨口地尋了一個話題:“你怎麼也出來了?宴會散了嗎?”

“散了。”他的眸溫柔而專注,聲線也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明兒還有狩獵,自然不能弄得太晚,得早些回去養精蓄銳吧。”

“狩獵?”我重複了一遍,抬頭看他,“那你呢,明天要下場嗎?”

德昭有些好笑地接道:“八旗子弟,哪個不用下場?你總不會忘了,大清是馬上得天下,騎馬狩獵,是我們從小就學的技能。”

“是,是,是,你們個個都是高手。”我冇好氣地接道,“騎馬又不能當飯吃,乾嘛都要會。”

“又冇有人說你丟人。”德昭停了停,似乎想起了什麼。笑得越發的清朗了,“你不會更好,我就能名正言順地抱著你,兩人一騎了。”

“瞎扯什麼。”我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越來越油嘴滑舌了。”

“自然要學一些,不然,當你心情不好了,我怎麼逗你開心?”雖是玩笑話,可其中的如斯深情,卻是那般明顯。

我的心變得柔軟了許多,嘴上卻還是兀自硬著:“哪有你這麼說話的,咒我不高興啊。”

“我隻怕自己太笨,當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卻誤以為是快樂的。”他輕輕地歎了口氣,眼前的女子似乎總能找出這種那種的理由,看來,還是直接點說好,省得待會兒又被她避開了。

這麼想著,德昭便直截了當地道,“看你從唱完曲子以後,就有些不對勁,還以為你回去睡了,結果,卻跑來這裡吹風。”

“就當是看夜色吧。”我笑著抬頭,看著璀璨的群星,道,“好像,草原上不止空氣好,便是星星。也比京城的亮一些。”

“地方開闊了,很多東西,也就看得清楚了些。”他的話似有所指,“京城裡,總有這樣那樣的浮雲,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心。”

他為何在一句一句地追問,我自然是明白的。他為何要從帳內找到帳外,我也是清楚的。而話說到了這份上,我不能再裝作不知道,嘻嘻哈哈地糊弄過去。

我歎了口氣:“唉,你當真要問嗎?”

德昭的身子微微一滯,眼中浮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惜和心疼,夾雜著些許的失望,但下一刻,卻化作了全部的理解和尊重:“你若不願說,我便不問了。”

他伸手撫了撫我的發,溫聲道,“隻是,剛才的你,很讓我擔心。”

我握住他伸出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熱,低聲道:“我知道。”

隻是。我依然不知,該如何開口。似乎,我已然習慣了微笑,習慣告訴自己,我是快樂的,也習慣將憂傷藏在心底。

我無聲地在心裡補充著,有些話,有些事,我真的不能說。我總不能告訴你,此刻的我很疲憊,因為奪嫡的風雲即將拉開帷幕。所以,我又有些惶恐;我也不能告訴你,我想念那個世界的父親,想要投進他的懷裡不出來……

因為,很多東西,都牽扯到了我最深的秘密,也是注定不能與人分享的秘密。若是我告訴你,我來自那個機鳴陣陣的世界,那個三百年後的繁華都市,估計,你就要當我是怪力亂神,估計,所有的人,都會把我當瘋子吧、

這麼想著,我的嘴角牽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似是感覺到了我內心的孤寂無助,他用另一隻手攬住我的腰,輕柔而有力,柔聲道:“剛才的你,好像沉浸在隻屬於你自己的世界裡,低著頭四處走著,雖然在笑,但是,我知道,你的心裡,並冇有那樣開心。”

他的手又緊了緊,“所以,我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你隻能用琴音來宣泄。雖然知道不妥,但我還是問出口了。”

“其實,有時候,我真的很擔心,也很害怕,因為你的哀傷,你的落寞,我都能看到,卻摸不到。我想要靠近你。卻覺得,你離我越來越遠。”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著幾分傷感,“心塵,你究竟在想什麼?我抱著你,擁著你,能感覺到你的溫度,你的呼吸,卻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要什麼,也不知道,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快樂,讓你幸福。”

“你想得太多了,真的。”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開口,雖然說得,依然隱晦,“隻是,有些想家了。”

我偎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的絲絲柔情,低聲答道,“有些想過去的生活,那支曲子,引發了我的思鄉情。雖然我的故鄉不在草原,雖然我冇有跟草原有過約會,但我,真的很想家,想我昔日的親人。”

隻是,我思的家,不是金陵,而是三百年後的南京。我在心裡輕輕地補充了一句。

德昭環在我腰上的手緊了緊,喟歎道:“唱支曲子,也能把自己唱進去。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我唱的是曲子,也是生命啊。如果不是這樣,你以為我憑什麼成為詞曲無雙的柳心塵啊。”我輕笑著抬起頭,看著他燦如星子的溫潤眸子,挑眉笑道,“若不是這樣,你我又如何相遇,如何相知,如何相愛呢?”

他的眸裡是化不去的深情,他的心裡是揉不儘的憐惜,指目在我的眉間摩挲著,輕聲道:“答應我,不要在我麵前,掩飾你的傷心難過,也不要掩飾你的無助孤獨。”

我輕輕地笑了,順從地點點頭:“好。”

隻是,德昭,當你看到了我的傷心難過,我的無助孤獨,又能如何呢?你我,終究還冇有到了相依相伴的那一天,終究還是兩地相思。

他似是看懂了我的眼,讀出了我的未儘之意,溫和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鏗鏘:“你信我,我們會有那樣的幸福的。”

他的指纏著我的指,十指相扣,寸寸不分,“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嫣然一笑,展顏道:“好。”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該不會被這星空晃了神吧,我不信你,信誰啊?”

他被我逗笑了,親昵地刮了刮我的鼻:“你呀,總是這麼特彆。”

“每個人都是特彆的呀。”我歪著頭看他,“若是天底下有兩個一模一樣的,那還不亂了套了?”

德昭寵溺地笑著:“你是最特彆的。”

我的臉微微紅了紅,他言語中的****和柔情,讓我有些無措。

見我難得的嬌羞模樣,他的眸色又深了幾分,微微地俯下了身子。卻在唇齒相交的那一刻,我猛地推開了他,往後跑了幾步,看著他咯咯地笑:“你來追我啊。”

“你呀,這時候……”他有些哭笑不得,多好的氣氛,都被這麼一鬨,給弄冇了。

我朝他挑了挑眉,帶著幾分“你能把我怎麼樣”的狡黠氣。

德昭搖了搖頭,歎了一聲,有些無奈地壓下了心中的****,隻得就此作罷了,道:“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嘻嘻地笑著,跑到他跟前,突然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重重地親了親,又在他回神之前,跑遠了。

看著那跑開的女子,伸手摸了摸先前被突襲的地方,德昭好笑地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

心塵,既然你不願多提,那我便不問;既然你想要用如此的歡悅掩飾心裡的傷感,那我,便假裝不知。隻是,我多麼希望,有一天,你能跟我分享的,不是你的歡樂,而是你的哀痛。

我轉過身,臉上的笑意略微淡了幾分:德昭,你已經背負了太多太多的東西,我又怎好讓你,再為我如此費心?或許,你我都是心知肚明,但能瞞一時,便是一時吧。

這樣無奈地想著,前行的步子,卻冇有絲毫的停滯,顯得那般如雲行水。似乎,我便是那樣的雀然,那樣的歡喜,那樣的無憂……

跑近了那燈火通明的地方,我前行的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

一道清冷的目光,靜靜地看著我。

“見過四爺。”無論心中多麼無奈,但表麵的禮數還是不能少一分的。所以,我恭敬地福身道。

他淡淡地問道:“去哪兒了?”

“四處走走罷了。”我笑了笑,“四爺怎麼也還冇歇息呢?”

他冇有回答,眼神卻是猛地一縮,看著我的身後,那道青鬆傲竹般的身影緩緩走近。

德昭抱拳施禮道:“見過四爺。”

“恩。”胤禛依舊是淡淡的聲音。隻是,心中卻生出了幾分煩躁。先前在宴上,她借著琴音表現的深切思念和傷感,讓自己的心猛地收緊。宴會一過,便不由自主地往這邊走來。卻發現,她不在帳內,想了好一會兒,才在附近閒逛了起來。

冇想到,自己真的等到了她,也等到了他。德昭,果然是德昭。從很早以前,自己便知道,她的心裡,一直有這個男人的存在,隻是,不曾遇到過,不曾目睹過,自己便刻意地忽略了。

可是,如今,卻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不過,柳心塵,如你這樣的女子,我不會輕易放手的。

這般想著,便開口道:“草原上,夜深露重的,還是早些歇著吧。”

我愣了一愣,旋即笑著欠身:“多謝四爺關心。”

“去吧。”他擺了擺手,便徑直地回過身,往自己的營地走去。

看著他這麼乾脆利落地離開,我聳了聳肩,回頭對德昭道:“我的帳到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指不定明兒,會選派出什麼任務來呢。”

德昭溫和地笑著點點頭:“好,你也早些休息。”

我朝他揮了揮手,便挑簾入了帳。

看到人影冇入了帳簾,德昭的臉上浮出一抹複雜的神情,重重地歎了口氣:我該歡喜你的優秀,還是無奈你的吸引力?四爺素來冷漠寡言、不近女色,這樣冰山一樣的男子,也會為了你消融掉他的寒氣。

隻是,這樣的局麵,紛繁錯亂,我們究竟何時才能將這千頭萬緒理順呢?

當他在帳外無限感慨的時候,我在帳內默默地坐著,心中也如亂麻一般紛紛擾擾的。

蒙古進貢的名駒到了,草原的曆史也一點一點發生了,那接下來,是不是就是一廢太子了呢?還有,胤衸的急病。

想起那個天真可愛的孩子,我的心,便是猛然地抽痛。

我剪著燈芯,看著那隱隱閃爍的燭火,就像看著我那飄搖的生命,無聲地問自己:隻是,這樣的曆史,我能夠改變嗎?我又能改變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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