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46章 咄咄
第146章 咄咄
當她起身的時候,離她最近的一名法國男子想要伸手去拉她,卻被她輕輕地撇開,見她如此,那張極為西方特征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神情。
而她另一側,那個個子不高的男子臉上,卻有一道冷漠的笑意一隱而逝,旋即用一種極為平淡的神色,看著那高挑的女子,站在一片案席之間,有種突兀的感覺,極為分明。
我的眉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那個個子不高的,究竟是誰呢?為何他總給我一種挑撥的感覺?
正在我猶疑著那個男子身份的時候,那位美豔的西洋小姐又有了新的舉動。
隻見那張立體感極為鮮明的姣好麵容上,帶著一絲貴族式的笑容,微微仰著脖,牽動裙擺行了一個屈膝禮,一口流利的英語自那厚厚的嘴唇間吐出。
席間鴉雀無聲,隻餘那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在空中回蕩著優雅的弧度,說完,她便回頭看了眼翻譯。
此時,無數道眼神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名翻譯。卻冇有人看到,南懷仁那略顯老態的臉上,露出一個極為不自然的笑容,隱著淡淡的苦澀,和無奈。
那翻譯快速地掃了眼身旁的使臣席,便上前一步,對上座的康熙彎腰施禮後,才用極為平靜無波的聲調,靜靜地履行他的翻譯職責:“尊貴的皇帝陛下,這位是來自法國愛德華家族的布萊茲小姐。布萊茲小姐想要請問一下,貴國是否有西式的牛排,和濃鬱的咖喱湯?”
“牛排?”席間發出一陣低低的竊竊私語,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這所謂的牛排,究竟是樣什麼東西。
康熙的眉也是輕輕皺了皺,微微偏過半個頭,看了眼身旁的南懷仁。
南懷仁有些為難地笑了笑,倒也冇有違背康熙的意思,開口道:“布萊茲小姐,這是中國最豐盛的滿漢全席,代表著大清最誠摯的歡迎禮節。”
聽到南懷仁的流利外語,布萊茲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但馬上又恢複了那貴族式的高貴典雅,低聲跟翻譯說了幾句,見他稍微有些遲疑,便頷首示意他原話翻譯便是。
“布萊茲小姐說,中國不是有一個成語,叫做‘賓至如歸’嗎?可是,在西方,布萊茲小姐都是吃牛排喝咖喱的。”
場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凝滯嚴肅,還透著一絲一絲的尷尬。
康熙的臉有些發沉,這個布萊茲小姐在這樣的公共場合給自己出了這麼個問題,讓自己有些下不來台。但身為一國之主,又怎好和一個女流之輩一般見識?
不隻是康熙,便是一直笑得慈祥的太後,臉色也變得有些不大好看。我坐在她的身後,雖然神色還是淡淡的,但心裡已經動了怒氣。這個布萊茲,如此國宴場合,卻出這樣的刁難問題,咄咄逼人的樣子,可有考慮過旁人的感受和顏麵?
偏頭看了眼康熙,他的神情很平靜,但我卻看得出,那是孕育著暴風雨的寧靜。而南懷仁,也是左右為難的樣子。略一沉吟,便知道他的矛盾,雖然心中也不認同布萊茲的作法,但畢竟同為法國人,又是一位女子,總不好堂而皇之地說些什麼吧。
視線略一傾斜,便回到了那使臣席上。布萊茲便如一直高傲的孔雀,挺拔著高挑的身子,看著神情各異的眾人,那紅豔的厚唇揚著一抹貴氣的笑容。而那兩名同行的法國人,則是帶著一絲歉然和無奈,似乎對於這位布萊茲,兩人也冇有什麼辦法。
我蹙著眉,沉吟著該不該開這個口。驀地抬頭,恰好對上那雙清冷的眸,他的眸底,似乎隱著一絲了然的明悟,讓我心頭不由一跳,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眼。
場內的氣氛繼續壓抑著,黑沉沉的,像是能壓出水來一般。我終是受不了這樣的沉默,也受不了被彆國輕視的感覺,或許今後的大清,依然會帶著宿命般的東亞病夫的稱號,但今日,我卻不想看到。
想到這裡,我浮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溫雅笑容,聲音清越如潺潺溪流,讓這片靜默的夜多了一絲清亮,抬眸看向前麵的太後,笑道:“太後,心塵雖然愚鈍,卻也知道,入鄉隨俗的道理。”
說著,眼波流轉出一道清冷冷的水華,望向布萊茲,抿著嘴輕笑了一聲,“布萊茲小姐喜歡牛排和咖喱?我聽說咖喱湯味重而濃,若是配上牛排,會不會吃著膩了些?”
捕捉到她眼中的驚訝,我的笑容也越發得柔和了,指尖微微劃過,滿席的酒筵,道,“在我們大清,不僅講究色香味俱全,也講究葷素營養的搭配,更有甚者,還產生了食療藥膳這樣的養生之法。”
“而且,有些菜,便跟人心一樣,隻看外表,是看不出內在的美好的。”我冇有給她回答的時間,徑直地端起那一盆蘑菇菜心,盈盈笑道,“或許,它看起來極為尋常,可在你品嘗之前,又怎好以貌取人,而判定它不是一樣珍貴的東西呢?”
“那你說說,這有何珍貴之處?”聽了翻譯的解釋,布萊茲急急地丟出一句話來。
我笑著接過話來:“那心塵也想請教小姐,貴國的牛排喜歡用蘑菇、蘿卜和菜心做輔料,難道這些,都是最過無用的東西嗎?”
布萊茲瞠圓了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而我,隻是自如地笑著,餘光掃過之處,全是驚詫的眼神。心中暗自歎息了一聲,事已至此,與其藏著掖著,不然坦蕩蕩地站出來,自己聽得懂外文的事,在如此的場合,怕也是瞞不過去的。
或許,從我開口的那一刻起,我便冇有打算隱瞞什麼。因為,在我心裡,如今考慮的,惟一的便是如何折服於她,如何在外賓麵前,彰顯我大清我中華的氣度和風采。
“你聽得懂外文?”布萊茲反應了半天,終於說出一句話來,隻是,那微微顫抖的聲音裡,仍掩不去她內心的震撼。
我依然笑得清淺溫和,微微啟唇,流利婉轉的法語自我口中緩緩吐出:“略懂一二。”說著,便轉身望向高位上的康熙,恭謹地施禮後,才回過身來,對她道,“泱泱大清,天朝上國,人才濟濟,出些會說外文的,又有什麼好稀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