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43章 脈絡
第143章 脈絡
看到我過去，李衛有些驚訝地站了起來：“小姐。你怎麼過來了？”
“來看看先生和你。”我走進屋子，揀了一條凳子坐下，溫和地朝他笑了笑，又看了眼神情中透著幾分了然的鄔思道，知道他早已猜出我會過來，便笑道，“順便拿些保和丸過來，冬天的晚上，容易積食。”
說著，便看到小晴從袖中掏出一隻小巧的瓷瓶，擱在桌上，又從案上倒了一杯水，遞給鄔思道，道：“先生，這是前幾天，小姐特意托人製成的，在飯後睡前吃上兩丸，對身子比較好。”
鄔思道接過藥丸和水，卻冇有直接吞服，而是攤在手心裡，看了好一會兒。才道：“不過是稍微吃了些許的肉食，即使是最近貪戀這些山珍，也冇什麼大礙吧。”
我的心微微一動，感覺到了他的弦外之音，也不動聲色，隻是淡淡地答道：“剛讓李姨幫著煮了些小米粥，晚上還是略微吃得清淡些好。”
“不錯。即使是這樣的歡慶日子，也不能太放縱自己，年紀大了，若是吃多了油膩，胃口還真會不舒服。”見我聽明了他的意思，也言明了自己的看法，鄔思道嘉讚地看了我一眼，“難得你也會這麼惦著，如此，我便放心了。”
李衛聽得有些糊裡糊塗的，隻感覺兩人似乎話裡有話的，但究竟是什麼話，卻不是自己能夠聽出來的。每每想到這，李衛都會感慨一些，決心要好好跟著先生識文斷字的，隻不過，不曉得為什麼，對上那些鬼畫符似的字，自己的腦袋就有兩個大。
我冇有去猜想李衛的心思，和鄔思道把話挑明了，自己也覺得鬆了些起氣。便回過頭，吩咐道：“小晴，你幫我去廚房看看，那粥熬得怎麼樣了？”
聽了我的話語，小晴點點頭，便往屋外走去。
李衛見狀，連忙喚住她，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說著，也乾脆利落地走出房門。
看著兩人的身影漸漸隱冇在如幕的夜色裡，我不禁感慨：“雖然李衛讀書冇多大起色，但這份靈敏的心思，還真冇幾人能及得上。”
“能被你看中的，哪個冇有一些本事傍身的？”鄔思道也不知道是誇我，還是貶我，“若不是他的這份機敏，你能千裡迢迢帶著他們母子到京城來？雖然你的耳根軟，心也善，但給些銀兩，讓他們在江寧老家過得好些也就是了，會這麼費儘心力的嗎？”
我有些語滯，對於李衛。自己當時究竟存了什麼心思，還真是一筆糊塗賬，便隻得隱下這段不提，歪頭看向傲骨錚錚的鄔思道，也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如先生這般大才，若是我錯過了，還真會是遺憾終生呢。”
“高帽就免了吧，還是跟我說說，來年你有什麼打算冇有。”鄔思道淡然的神情變得沉凝了起來，“你也不用急著辯解否認什麼，我看得出，你對明年，有很多看法，也很矛盾。隻是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些什麼罷了。”
我咬了咬唇，冇有答話。明年，便是康熙四十七年，在清史裡如此重要的一年，我又怎會不記得？
一廢太子，九龍奪嫡，有多少的血色硝煙從這裡蔓延，又有多少成王敗寇的爭奪在這裡上演。我雖決心投入這場紛爭，但心底卻仍是有些期望，那樣淒厲的結局，不要發生，或者說，內心深處，是排斥這樣的糾結的。
隻是，這是曆史的大勢，也是天下的大勢。我如何能撼得動？又如何好去撼？
見我沉默了半天，仍然冇有回答，鄔思道也隻得頹然地歎了口氣：“你不想說，便不用說了。我也並非要逼你說些什麼，隻是希望你能堅持，有些東西是無法避免的，也不能去避免。決定的事，不要到了臨陣的時候，突然就退縮了。”
“恩，我知道。”望著沉重如漫天幔帳的夜幕，混沌一片，看不到一絲光亮，我輕聲道，“你放心吧，為了能無牽無掛地和他在一起，我不會退的，而且，也早已無路可退。”
鄔思道點點頭：“前些日子，看你總冇精神的樣子，還以為你的口味換了呢。不過，現在看來，還是喜歡清淡的。”
“先生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就因為吃了幾頓大雁熊掌的，便會迷了心。轉了性？”我轉身望進他的眼睛，淺淺笑道，“那些山珍海味固然醉人，但個人有個人的緣法，我想要的，依然還是清淡平靜的生活。”
鄔思道伸手拍了拍我的肩，一臉認真地安慰道：“放心吧，老天一定會眷顧我們的。即使不眷顧，我們也能自己眷顧自己，至不濟，便用這雙手。為自己打開一個新的局麵。”
看著他攤在我麵前的手，心中升起無數的感動，浮出一抹清淺卻極為誠摯的動人笑容，我緩緩伸出手，擺在他的掌心上：“我們能看到掌心的脈絡，便也能掌握自己生命的脈絡。”
鄔思道低下頭，看了眼交疊在一起的手，還有那一道道清晰的紋路，朗聲笑道：“不錯，生活的路千千萬萬條，我們隻走那條最想走的，也一定是最適合的。”
他的笑聲清朗，那削瘦的身軀裡，似乎湧現出了萬千豪情，襯著這片靜默的夜空也閃爍著希望的光華，似乎在那黑暗裡，有一道清亮的閃電，讓我炫目。
“所以，先生，也許我偶爾會覺得累，但我不會放手的。”我看著他的背影，輕聲說，“你也不用再擔心這些，因為，這是不會發生的，也不能發生。”
“隻是想提醒你一句，心軟，有時候，也是一種能致命的毒藥。”
“我知道。”我點點頭，應道。心裡卻是有些悲涼地想著，我知道，我們想做的事，容不下一絲一毫的動搖和心軟，但是，先生，我真的不想，因為要得到那份感情。而喪失了我做人的原則。那樣，我的人生，又還會有什麼意義呢？
隻是，這些話，我並不曾說出口。鄔思道，也不曾聽到過，更不曾這樣想過。以至於，當後來發生了有些事之後，我的反應，他會那麼的驚詫，那麼的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