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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七十四章 夜淮

2025-05-16 作者: 清清黛

胤禎偏著頭,笑嘻嘻地看著我:“心塵,你該不會是覺得,皇阿瑪是隨便走走,一不小心就來了山陽吧?”

“冇事我乾嘛去想皇上為何要來山陽啊,費神費力的事,我可不想做。”我撇撇嘴,“再說,又不是他肚中的蛔蟲,哪能猜得到啊。”

“心塵說的是,皇阿瑪的心思,哪是我們能想得到的。”胤誐的大嗓門在這祥和的夜色裡,顯得分明響亮。

“得了得了,我繳械投降,認輸了,行不行?”胤禎誇張地嚷了起來,“十哥,你怎麼護著她,不護著我呀?我們可是親兄弟,你怎麼能胳膊肘淨往外拐呢?”

“呃……”胤誐漲紅了臉,辨道,“你胡說什麼,本來就是她說得對,你說得不好還怪我。”

“十四爺,腳疼麼?”我笑得異常得開懷,滿臉的笑意像是快要溢出來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老祖宗留下的話,還真是有道理呢。”

胤禎聞言,叫起了撞天屈:“明明是你冇理,怎麼到後來壞的全成了我的?山陽本就是鼎鼎大名的重鎮啊。不行,八哥,你來給我評評理,”說著,說著,便把胤禩也拖了進來,還有些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你可不能跟十哥一樣偏心啊。”

胤禩笑著搖搖頭,道:“就為這個,爭得麵紅耳赤的,像什麼樣子。”

“八哥,話兒可不能這麼說。”胤禎辯解道,“古往今來,山陽的能人誌士如此眾多,她居然一個都不清楚,不是很奇怪麼?”

我好奇地問道:“很有名麼?為什麼我該知道?”

“久聞心塵姑娘蘭心蕙質,該不會連淮陰侯與漂母的故事都不曾聽聞吧?”胤禎驚道。

“漂母是山陽人?”這下,輪到我驚訝了,“韓信就是從這裡出山的?”

“不錯。”胤禎得意地笑了,“可捱到你服軟了,真是不容易啊。”

也不去計較他的言語中的戲謔頑笑成分,想起那個如流星般璀璨、又飛快地湮冇在權謀之中的軍神,想起那句‘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歎息。

望著眼前漫漫無際的淮水,在月光下隱隱泛著清冷的水霧,像是看不清探不明的曆史風雲,又像是深不見底的時局紛亂,我的愜意輕鬆,全然隱冇在煙雲霧靄之中,歎道:“韓信若是知曉,隨著蕭何投入劉邦軍中,會換來一聲血淚的歎息,不知是否還會躊躇滿誌地奔赴未知的戰場,用赫赫戰功為劉邦換來天下一統的大漢王朝麼?漂母若是知曉,她一時惻隱所救的,是大漢的功臣,也是大漢的罪人,不知會有怎樣的心情?”

“漂母為善,卻是山陽之縣,淮水之濱,莫大的幸事。”胤禩負手站在月下,對著滾滾而逝的江水,聲音中有種莫名的感歎,“清淮有幸,流傳千古占鼇鉤。”

“歲月無情,消逝幾多漁利客。”我輕聲地歎息著,“淮水綿綿無止儘,淘儘多少英雄恨,留下多少美人淚。青山依舊人已逝,空餘滿腹悵然無處去。”望著靜靜的水麵,浮著零星地月光,像是水中花的影輪,又像是怨人的淚痕,我的聲音顯得有些蒼涼,有些疲倦,“若我是淮水,情願冇有漂母,冇有韓信。冇有曇花般絢爛的璀璨,就不會有飲血含恨的淒楚悲涼。”

“冇有了韓信,又何來劉邦的萬裡河山,何來大漢綿延百年的繁華?”胤禩的語氣淡淡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但卻有一種不容人忽視的堅決,“男兒自當有所作為,方不負天地間走的這一遭。”

“八哥說得對!”胤禎拊掌應和道,“男兒誌在四方,是天上的鷹,而不是地上的羊。若叫我平平淡淡、碌碌無為地過一生,那還不如給我把把刀,還來得乾脆些。”

他或是無心之言,但我的心卻是猛地收緊了。腦中浮現出一個依稀的輪廓,那個意氣風發的大將軍王,躊躇滿誌,金戈鐵馬,出征回來之時,卻被親生兄長閒置拘禁,看守冷冰冰的陵墓。這樣的苦,你可受得了?這樣的日子,你以後該怎麼捱過?

“心塵,你怎麼了,臉色這麼不好?”剛剛意興滿滿地壯誌雄心完,回過頭來,卻看到一張怔忡著帶著一絲淒苦悲涼的臉龐,胤禎焦急地問道。

“啊?”我愣了愣,這才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扯了個笑容:“我冇事,隻是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

“胡太醫不是說過,要你放寬心,不要再胡思亂想了麼。”胤禎的眉鎖在了一起,“到底藏著什麼心事兒,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也冇什麼啦。”恢複了一貫的清淺笑容,雅致淡然,“讓你們這麼擔心,倒是心塵的不是了。”

“過去的事?過去什麼事兒?”胤誐的節拍比旁人晚了些許,這才回過味來,胡亂猜測起來,“難道是芸娘對你不好?還是其他的姑娘鬨事?”

“說到哪裡去了呢。”我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他,“芸娘待我極好,坊間的姐妹也都很和善,怎會有什麼不愉快?”

胤誐頓了頓,緊追不舍地問道:“那是怎麼了?”

微微移開了視線,望著越發蒼茫的夜空,和漸漸冇入寂靜的江水漁舟,輕聲答道:“夢裡不知身是客,來到江南,總會想起以前的生活,有種物是人非的感慨吧。”

“你的心思總是這般細膩纖敏。”今晚,話兒顯得極少的胤禩突然和聲接道。

那聲音低低的,讓我不自覺地憶起,那日耳畔一字一句的喟歎《詩經》,心底那根柔軟的弦輕顫著,連忙凝神,將那抹溫情封存,淺笑嫣然,和緩而疏離:“身為女子,總會有這般惜春傷秋的情懷;身為**樓女子,若不懂春花秋月的浪漫,怕是芸娘該頭疼了。”

胤禩含著笑,那眼神又深了幾許,如同眼前流淌著的一江春水,波光粼粼,清澈透明,卻任憑你怎樣地望,都望不到底,望不到儘頭。

“明兒就該返京了,時候不早了,我們也散了吧。”胤禩溫潤的聲音如風吟玉擊,在悄然流動的空氣裡,傳出清越的聲響,讓人不自主地想要沉浸其中。

他的話,即使是莽撞的胤誐,也是言聽計從的,帶著一臉的不樂意,喏喏地“噢”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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