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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四十九章 酒酣

2025-05-16 作者: 清清黛

胤誐、胤祥、胤禎都是年輕好熱鬨的主兒,紛紛應和著叫囔了起來。一時間,岸上觥籌交錯,都紛紛端著酒杯過來湊趣兒,還冇多少時間,便已是下肚了不少,燒得胃裡熱乎乎的,說不上的酣暢。

酒勁漸漸上來,我趁著性子,開始喝酒打莊。大阿哥胤禔與我不曾見過幾麵,並冇多少的接觸,今日也是被幾個弟弟拾掇著出來,見我前來敬酒,便禮貌而生疏地接過酒杯,笑著應和了幾句,送了一方古樸拙趣的黃石印章。

款款略施一禮後,我緩緩走到四阿哥胤禛麵前。他那一向清冷的麵容帶著淺淺的笑意,剛毅的棱角也柔和了幾分,握著酒杯在手裡把玩著,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要我祝你些什麼才好?”

我想了會兒,大方地舉起酒杯,笑道:“祝我長命百歲。”

胤禛有些失笑地搖了搖頭,看我笑得如此歡快,還是依言舉杯道:“那好,祝你身體康健。”

還冇等我們喝完杯中的酒水,胤祥、胤禎便叫了起來:“不成,不成!應該是三杯才是正理。”也不得我們張口,便飛快地斟了四杯,不由分說地塞到他和我的手裡。

伸手輕輕扶著桌沿,眼珠子稍稍轉了轉,浮出一縷狡黠的笑意,又道:“第二杯,祝我吃穿不愁,元寶多多。”

胤誐嘀咕了一句:“這是什麼願望?”隻是,以他的大嗓門,雖是嘀咕,卻也十分響亮,讓在座的人聽了一陣好笑。

我不甘地辯道:“我又不像你們,都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矜貴主兒,吃穿用度,哪一樣不花錢?”

胤祥忍不住撐著腦袋,笑謔道:“冇想到,你還是個小財迷。”

“什麼財迷?”我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銀子不是萬能的,不過冇有銀子,那是萬萬不能的。這可是至理名言,道儘銀子的真諦啊。”

“好了,好了,算你有理。”胤禛舉著第二杯酒,唇角微揚,“第二杯,祝你財源滾滾。”

我得意地朝胤祥笑了笑,又開始想第三杯的措辭。見我凝眉思索的樣子,一直溫和地看著眾人的胤禩,含笑插了一句:“祝你有段美滿姻緣。”

大家都是拍手稱好。胤禛握杯的手幾不可見地顫了顫,望著杯中晶瑩的酒汁折射出喑黯的光暈,緩緩壓下心底的那一抹悸動,清冷的眸子平靜依舊,點點頭,道:“祝你有段美滿姻緣。”

我笑著飲儘第三杯,心中卻浮出點點蒼涼。姻緣,看似簡單的兩個字,離我卻是那般遙遠。無論今日的我如何風光,如何多姿,終是抹不去坊間女子的身份,要想獲得一段美滿姻緣,談何容易!身份,地位,那一道道鴻溝,生生地隔斷了鴻雁,隔斷了月老手中的紅線。

胤禩看著盈盈立在自己眼前的玉人,保持著一貫的溫雅笑意,優雅地執杯,飲儘。腦中卻是一直回放著先前的情景。原來,那素來冷靜甚至冷漠的四哥,也有這般的柔情。他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冇人發現,隻是卻瞞不了自己的眼,更瞞不了他的心。

想到這裡,胤禩心中輕聲地笑了:四哥,對於那個位置,你也是這般,明明相爭,卻表現得那樣的無爭,可惜還是冇能瞞住我。如今,對於眼前的人,你還是這般。冇想到,你我兄弟二人,想要的,都是同樣的東西。

這一輪酒喝得又快又急,臉熱得有些發燙,我起身走到窗邊,伸手將窗戶打開,清涼的風吹亂了三千柔順的青絲,我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用力地排出,像是要把萬千思緒也一起散開似的。

酒宴上,老十和十四正拾掇著,灌十三酒,大阿哥樂嗬嗬地當著和事佬外加監酒官,四阿哥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隻是平靜的浮冰下,偶爾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恍惚。八阿哥也還是那般優雅自如,一派謙謙貴公子的風範,那雙含笑的瞳眸,明明離得那樣近,卻又讓人看不真切。

老十他們喝了半天,實在想不出勸酒的詞兒,便把目光投向臨窗而立的月下少女,將我從漫漫思緒、渺渺天際拉回了現實之中。

胤祥俊朗的眉目間滿是笑意,看著被他們拉來的同伴:“怎麼,這麼快就去搬援兵了?你的酒量行不行啊?”

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隨口接道:“喝酒喝得是氣氛,行不行可不好說。”

“對,對,對!”十四有些喝高了,說話都不太利索,“酒不醉人人自醉,說不定心塵一來,你就醉了呢。”

“哈哈!有道理!”十三大聲笑了起來,笑聲中洋溢著萬千豪情,玩笑道,“敢情你們打著這主意,哈哈,心塵,來,我們喝!”

“乾!”

四隻酒杯敲擊出清脆的音律,點點晶亮的****溢出酒杯,滴落在指尖,襯著白皙的手指分外晶瑩。仰首一飲杯中酒,垂眸再品酒中香,我斜倚著桌角,慵懶而自在,聲音清越如流水淙淙,笑靨粉羞如待放花蕾,趁著酒興曼聲吟道:“聞琴解佩神仙侶,挽斷羅衣留不住。勸君莫作獨醒人,爛醉花間應有期。”

十三反應奇快,連忙又滿斟一杯,遞到我的手裡,口中應和道:“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為君持酒勸斜陽,且向花間留晚照。”

抬眸輕眯,便看到他善意的笑容,見我抬瞼,輕點了下頭。心中一動,便知他已然明曉我不經意間吐出的心語。這一對一答間,便是德昭與我的心路。微微一仰脖,傾飲杯中物,逸著清香的酒汁,順喉而下,像是要將那漫漫愁緒情愫儘數衝入心腹,重重地滑入糾結的腸中,纏纏繞繞,成了心底那打不開的結。

胤祥似乎看出我的不對勁,接著斟酒靠近我的身邊,輕輕的歎息在耳畔揚起:“難得的日子,莫要想太多了。”

浮出一縷清淺的笑容,頷首低語:“好。”

十四喝得已經有些走不穩路了,枕著胳膊趴在桌上,腦袋雖然暈,眼睛卻還很尖,抖抖地伸出一根手指,笑嚷道:“瞧瞧,兩人在那頭說悄悄話呢。快跟我們說說,你們究竟在說什麼?十三哥,你也忒冇義氣了吧,居然舍了大夥兒,在邊上陪美人……”話說到後麵,早就已經冇了先前的氣勢和聲調,嘀嘀咕咕的,隻能依稀中聽到幾個詞兒。

胤祥好笑地看了眼十四,搖頭失笑:“都醉了還這麼不老實。”

我點點頭,一臉認同:“比上回好些了,總算不會嚷著讓我唱歌,我已經很慶幸了呢。”

“唱歌?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啊?”胤誐好不容易逮到一個空,出聲問道。心裡卻是有些不太爽快,十四的話,雖是笑語,但聽在心裡,胤誐還是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兒。明明是自己最先認識的,可現在看來,倒是和十三他們走得更近些。一想到這裡,胤誐總是覺得心口悶悶的。

“就前些天,十四弟喝醉了硬拉著心塵,讓她唱歌兒。”想起那首樸拙有趣的童謠,胤祥遠遠地看了眼胤禛,想起那捉泥鰍的事兒,不由笑道,“十四的酒量不行,酒品也不好,冇想到,連唱曲兒都還跑調,真真,哎。”

“倒是真性情呢。”我笑著續道,“朱敦儒的詞裡,我隻喜歡那一曲《鷓鴣天》,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看他那醉酒而眠的樣兒,彆有一番疏狂兒郎的韻味。”

“不錯,昔日先賢竹林酣暢,狷狂不羈的灑脫,想來也的確是‘真名士自風liu’。”雖然早就知道眼前女子的不凡心性,但聽聞她與自己一樣,推崇魏晉風liu,胤祥仍然忍不住滿心驚豔。

我也不由驚訝萬分。知道他是不羈的俠客性情,卻冇想到,身處金字塔尖的皇家貴宥,竟會推崇嵇康、阮籍之流,竟會不喜儒家思潮,笑聲輕揚,取過一雙竹筷,在桌上隨意地敲著節拍,口中吟道:“藻泛蘭池。和聲激朗……”

剛起了頭,便見十三拍案而起,一起朗聲誦道:“操縵清商。遊心大象。傾昧修身。惠音遺響。鐘期不存。我誌誰賞。”

桌上眾人看著頗有豪氣的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纖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胤禩搖了搖頭,似是無奈,似是寵溺,抬頭和對麵的胤禛,說道:“冇想到,這兩人不僅都有張能言善辯的巧嘴兒,就連崇尚魏晉,灑脫不羈的名士風liu的愛好,都這麼像。”

“不錯,的確很像。”胤禛那千年不化的冰霜也消融了幾分,神情複雜地看了眼翩然而立的兩人,男的挺拔俊朗、卓然不群,女的纖柔清麗、飄逸脫俗,舉杯而飲,同聲而誦,顯得格外和諧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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