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漫鎖清秋 > 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四十一章 歸鄉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四十一章 歸鄉

2025-05-16 作者: 清清黛

那天的情景,每每回想起來,總讓我有些不寒而栗。於是,我儘量避免著和他們的交流,小心翼翼地躲在角落裡,惹不起就一定要躲得起,暗暗在心裡這般告誡自己。在我的小心謹慎、惶惶不安中,車駕越行越快,駛出了山東境內,往江寧直奔而去。

隨著腳步的靠近,我的心越來越不平靜。南京,我的家,我魂牽夢繞的地方,終於近在咫尺,仿佛伸手便可以觸摸到,卻也遠在天邊,有家歸不得。康熙看到我奇怪的情緒,不由問起了緣由,我清寡寡一聲“近鄉情怯”便掩飾了全部的心路。

在我矛盾的期盼中,南京城儼然在目。江南百官跪迎百裡,夾道百姓高呼萬歲,一派熱鬨非凡、氣勢無限的天家威嚴。不知這是一種官場文化,還是民心所向,我在心裡暗暗打了一個問號。

入了夜,便是盛大無比的歡慶宴。那些巡撫、知州,士紳、富豪,個個卯足了勁,想要給康熙留下一個無雙江寧、太平盛世的完美深刻印象。畫舫張燈結彩,倒的確有幾分歌舞升平的味兒。據說,今晚的康熙興致很好,還點了好幾個小曲兒,打賞了許多。

我歪著腦袋,看著碧玉夜空,突發奇想:不知我和那些秦淮歌妓誰更有彈琴唱曲的潛質。想起那“猶抱琵琶半遮麵”的嬌羞女子,心中一動,無限徜徉浮上心頭。

“你怎麼在這裡?”兀地,身後出現一個清淡的聲音,聽不出一絲的語氣。

我有些不情不願地轉身,屈膝道:“四爺吉祥。”

他撣了撣衣擺,在船頭坐下,聲音還是清冷一片:“真的是近鄉情怯嗎?”

我微微晃了一下身子,穩住心神道:“也是觸景生情。”說著,便把視線飄蕩在月色搖曳的波光中,印著淡淡的無奈,“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麵桃花相映紅。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對心塵而言,也的確可以算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但你也不是一無所獲的。”他依舊平靜地望著遠處,淡淡地扔出一句冇頭冇腦的話來。

我遲疑了一下,故作語氣輕快地揚笑問他:“那四爺怎麼也跑出來吹風了?”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船艙,有些隱隱的歌聲曲音,輕蔑地笑了一聲:“商女不知亡國恨,隔岸猶唱*花。”

我一怔,忽然有股無名的怒火湧上心頭,聲音變得生硬了許多:“四爺說的是。”

詩句剛一出口,胤禛便發覺不妥,自己衝口而出,竟忘了對方也曾在坊間出現過。隻因她身上冇有絲毫的歌女氣息,讓自己一直不曾記得這樁事。剛想開口,卻聽到這麼辛酸蒼涼的一首曲子,一時竟怔在了那裡。

我將視線轉回夜幕中的幽幽水波,聲音中揉滿了濃濃的愁緒哀傷:“商女也知亡國之恨,可又該如何呢?強顏賣笑不過為圖溫飽,卻飽受世態炎涼的苦楚。

身為男子,每每遇到國仇家恨、自己無力去爭去抗的時候,總喜歡把罪過推給女子,一句‘禍國殃民’,一個‘紅顏禍水’,便輕易把自己的過錯推得一乾二淨。

男子喜新厭舊,那叫多情,女子呢,叫水性楊花;男子對愛忠誠,那叫癡情不改,女子呢,叫理所應當;男子再娶,天經地義,女子卻活該會那一塊冷冰冰的貞節牌坊浪費了自己的韶華,放棄了自己的人生。

若是良家女子、大家閨秀理該如此,那我情願做一風塵歌妓,去把握自己的情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說罷,也不等他回話,也冇有給他行禮,我徑直往船艙走去。

胤禛剛毅冷峻的麵龐在月光隱隱中有些恍惚,呆滯地望著那一抹纖細漸漸褪去,離開。心中竟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觸,話猶在耳,卻是那般滄冷,沁著尚未散去的入夜春寒。看來,春天還未完全到來啊。

自從來到南京以後,我便一直琢磨著想找個機會出去轉轉,也好找找我真正的家。

那一日,康熙在正廳召見各地官員,我便逮到機會溜了出來。可一出門,才發現,這裡和記憶中的南京截然不同。左繞一圈,右晃一輪,我悲哀地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我迷路了。

蹲在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我把頭深深埋進胳膊裡,窩在那裡不動了。

突然,頭上傳來一陣輕笑:“怎麼,迷路了?”

猛地抬起頭來,竟然是德昭!我連忙站起來,卻發現蹲得太久腳已經麻得不行,幸虧他眼疾手快扶住了我,滿眼都是笑。我也顧不得這些,有些開心地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德昭輕輕地扶我在一旁坐好,眉眼之間皆是柔和的弧度:“你若問我為何也到了江寧,那是奉旨隨駕;若問我怎麼出現在你麵前,那是一路尾隨你而來。”

“隨駕?”我恍然大悟,“也對,皇上出巡,宗室子弟隨行也是慣例。”

德昭有些好笑我的迷糊樣兒,溫聲問道:“你在找什麼,看你滿城亂轉,很要緊麼。”

連路都不在了,怕是那些房子民居更冇有吧。三百年的變遷,也是滄海變桑田哪。就算讓自己找到了,又能如何呢?感歎一聲?痛哭一場?若真的隻能如此,那還不如將它深深埋在心底,既是希望,也是美夢,何必要去印證,去破壞呢。

想到這裡,便覺積聚幾日的迷惘愁苦一掃而空,我的心情變得輕快了許多,笑靨如花:“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可我也不想這麼早回去,你帶我四處走走,可好?”

德昭笑著頷首,打了一個響哨,便看見一匹淺灰的高頭大馬晃到了眼前。倚在德昭的身前,感受著他帶來的安心氣息,四下欣賞著古城的婉約美景。天似乎有些淡淡的清愁,飄了幾絲綿綿細雨,讓整個南京城看起來更加朦朧浪漫。

我眯著眼笑道:“小時候看那些俠客小說,總是羨慕那種‘倚樓聽風雨,淡看江湖路’的風情。共乘一驥,漫話天涯,果然愜意。”

“傻瓜……”德昭緊了緊韁繩,也擁緊了我,“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那一聲,帶著寵溺,也帶著無奈;帶著欣然,也帶著惆悵。

我深深地靠在他的懷裡,輕輕伸手觸及他持韁的指。他的手顫了顫,反手將我的十指包裹進他的掌。馬兒悠悠地跑著,不經意間,已來到滄廖的水畔。德昭輕柔地抱我下來,我溫順地倚在他的肩上,十指交織在一起,亦如我們此時的心。

“德昭,我好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我輕輕地在他懷裡呢喃,好似天邊那淡淡的薄霧迷離。

他的臉上帶著似喜非喜、似悲非悲的笑容,像是融進了眼前這一汪春水蕩漾之中,良久,才歎息道:“任是無情也動人。”

心輕顫著,我抬眸看向他,他亦低頭看著我。隻覺眼神糾結纏繞,他的眼中有我,我的眸裡有他。不知過了多久,我們將目光投向遠處蕩漾開來的水暈。我有些遲疑,有些低沉,輕聲問他:“德昭,聽說你去了理藩院?”

“我的性子散漫,也隻有那裡適合一些。”

我點點頭:“依我的私心,也很歡喜你的選擇。”理藩院主理的是外交藩國之間的關係,與朝局紛爭相對較遠,也相對安靜一些。這樣的選擇和答案,更能讓他遠離動蕩,更能保他平安無憂。

“那你的選擇呢。”他的聲音依然溫和,卻夾雜著一絲擔憂和緊張。

我握緊了他的手,將指尖的溫熱緩緩傳到他的指尖,聲音輕柔卻有些疲憊:“但願,我不會倦了,也不會厭了,這紅塵紛擾。”

“我們回去吧。”望著西下的無限夕陽,我們不約而同地開口。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