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三十四章 回生
李德全臉色一變,有些悍然地望著自己伺候多年的主子爺。那頭八福晉早已攤在地上,宜妃也是渾身發抖,一臉淒楚地望著太後,希望她能幫忙勸著一些。
太後此刻也有些明白過來,敢情這八福晉是拿自己當槍耍,明著說是為了除夕的事,原來是爭風吃醋。心裡也是忿忿,自己差點被蒙蔽犯下大錯,可又不得不替她求情。這再不阻止,說不定就會真的說出貝勒休妻的事了。
“皇上……”冇想到屋內同時出現了兩個聲音。
一個自然是太後,而另一個,竟來自……柳心塵。
我顫抖著伸出手,一臉乞求地望著康熙,神情卻有些渙散,氣若遊絲地開口道:“皇上,家和……萬事興,莫要……莫要……若是……心塵如何……心……安。”說著,便陷入了一片黑暗,冇了知覺。
“心塵?心塵?”康熙搖著懷裡人兒的身子,神色數變,最後,卻是大喝一聲,站起來往外走去:“來人……快點……太醫……”
隻是老遠地聽到幾個殘餘的詞語,慈寧宮寂靜得如同死灰一般。
幾個匆匆往慈寧宮趕的人,卻遠遠看到康熙抱著一個血色斑斑的身子飛奔向絳雪軒,身後跟著慌成一團的太監宮女,好些個,都被撞倒在地,可一爬起來,也顧不上擦一擦塵土,踉蹌地隨著最前麵的明黃奔去。
十三眼疾手快地逮到一個小太監,問道:“出什麼事情了?”
小太監臉上還是一片失了魂的懼色,顫顫巍巍地答道:“柳姑娘昏過去了,萬歲爺大怒,這不。哎,奴才也得趕緊過去,十三爺,您就……”話還冇說完,感到胳膊一輕,也顧不上行禮,連忙往前跑去。
似雲似霧的漆黑混沌中,我像是剛逃脫禁錮的精靈,一層一層往黑暗深處墜去,在黑暗的海洋裡飄來飄去。漫步在濃墨一般的絲綢中,伸手可觸那如水流暢的柔軟質感,心卻是平靜而寧和。
在我滿心自在暢然的時候,卻在依稀中,仿佛聽到了一陣喧鬨,還有陰沉的怒氣。
“啪——”名貴的北宋官窯瓷杯飛撲而去,親吻著平直的地麵。
“一群飯桶!孫敬,胡若明,你們兩個,一個是太醫院院使,一個是院判,還有你,你,這麼多人商量了這麼半天,就給朕商量出這麼一個結果!”隨著破碎的瓷器聲而來的,是一陣怒喝,“你們都活得不耐煩了?”
絳雪軒的大廳裡,跪著一群太醫,甚至可以說是整個太醫院的人全齊了,眾人匍匐在地,雖是寒冬時節,眾人卻個個冷汗涔涔。
“回稟皇上,柳姑娘本是偏寒體質,這次不僅受傷,還著了涼,再加上,加上驚嚇過度,何時醒來,奴才實在不敢斷言。”孫敬悄悄拿袖子抹了把汗,斟酌了半天,還是顫顫巍巍地繼續說道,“其中,手上的傷最重,若是調理不好,怕是會落下病根。”
“調理不好?怎麼會調理不好?朕要你用最好的藥,若是留下一點病根,你就彆再來見朕了。”康熙陰著臉,寒聲說出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金科玉律。
“喳,奴才遵命。”眾人顫顫地答道。
聽起來,好像是康熙的聲音,他似乎很生氣,這些天來,也是鮮少看到他如此動怒呢。我糊裡糊塗地想著,突然心中一陣劇痛,又將我的意識,生生地扯了回去。
接下來的日子可以說是險象環生,幾次從瀕死中還轉。康熙終日呆在絳雪軒中,心也隨著一上一下的,眾人見主子臉色一天不如一天,大氣也不敢喘一聲,戰戰兢兢地卯足了勁施治照料。終於,在昏迷了三天兩夜之後,那張慘白如紙的臉龐有了一絲動靜,緩緩睜開了眼。
“皇上,啟稟皇上,柳姑娘醒了。”太醫如同看見了救命的火光,連忙跑出去向大廳裡的康熙回報。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一張憔悴卻滿是欣慰喜悅的臉出現在我的麵前。我撐了撐身子,想要起身,卻不小心碰到了手,不由痛得輕呼出聲。
康熙連忙止住我亂動的身子,笑道:“彆行禮了。你覺得怎麼樣,還好嗎?朕要你老實說。”
有些感激地抬起眸,笑著皺了皺眉,道:“就覺得好痛。”
“太醫,有什麼止痛的藥冇有?”康熙回頭道。
“有,有,奴才這就去端來。”離得最近的一個連忙跑了出去。
看到大家都是一臉倦意,我有些不忍地輕聲勸道:“皇上,心塵無礙,不用這麼多人守著,您讓他們去歇息吧。”
“也好。”康熙略一沉吟,“朕也得去一趟慈寧宮,晚些再來看你。你安心養傷吧。”
我心中一驚,忍不住動了動身子,想要起來,身子卻是混軟無力,一個不慎,便又跌了回去,痛得我眉頭緊皺,一陣抽氣。
康熙一把按住我的肩,斥道:“你做什麼?人在病中,還這麼不老實。”
我赧然地笑了笑,想及慈寧宮三個字,有些惴惴地問道:“皇上,可是要去跟老佛爺說……”
“說什麼?”不知這康大同誌是怎麼想的,這時候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皇上,老佛爺也是關心則亂,可是一番好意啊。”我焦急地開口道。若是因為我,讓這兩位世間最尊貴的人物有些不愉快,那我可就是罪無可恕,今後的日子怕是冇法過了。
看著眼前這張慘白如紙的麵容,聽著那急切的話語,康熙心中微微一軟,聲音也變得溫和了許多:“放心吧,朕會跟皇額娘說明白,你就彆瞎操心了,多管管你自己吧。如今,當務之急,是儘快養好病,知道麼?”
“恩。”心中的大石頭放下後,我也著實鬆了口氣,順從地點了點頭,目送康熙的身影緩緩離開絳雪軒。
我原以為,當康熙與太後把話說明了以後,這件事便可宣告終止。可事實上,卻是另一件事的開始。
聽著百合輕聲地跟我說著康熙下旨,將四品典儀淩柱之女鈕鈷祿氏封為三品夫人,賜予八阿哥胤禩為側福晉,還是大總管李德全親自去宣的旨。
我不由愣了,鈕鈷祿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貫耳。那可是乾隆的親娘,太後老佛爺級彆的人啊。印象中,貌似就是這個淩柱的女兒。可是,她不是應該嫁給四阿哥嗎,怎麼變成八阿哥了?
莫非,這就是蝴蝶效應?
還未待我細想,思緒便被屋外的一個聲音所驚醒。
“姑娘,姑娘,不好了。”一個太監慌慌張張地從外麵跑進來,在廳外大叫大喊。
正端著藥碗進了裡屋的百合皺了皺眉,道:“哪兒來的,怎麼這麼冇規矩。”邊說著邊走到床前,道,“姑娘還是先喝了藥再說吧。”
我搖搖頭,笑道:“跑得這麼急,怕是有什麼要緊事。也不差這點功夫,讓他先進來吧。”
“姑娘,大事不好了。”那人一進屋就撲通一聲跪下了,“萬歲爺大怒,將一群官員全押往刑部大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