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三十一章 孔雀
康熙看著那張神色變幻的臉,心裡覺得好笑,手上卻十分麻利地將畫像收進了袖子,笑道:“好了,你也彆擔心,有朕護著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會護著我去耍自己的兒子?我心裡悄悄說著,臉上卻是點點頭,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皇上,那您說話可要算話,不許賴皮。”
“什麼?”康熙故意虎著臉,“朕貴為一國之君,幾時說話不算話了?”
我連忙巧笑倩兮地一頂高帽過去:“那是,皇上這麼英明,一諾千金,自然會護著心塵,不讓那幫爺欺負。”
欺負,好像是你欺負他們吧,又是猴子,又是老鼠的。康熙笑著拍拍我的頭,歎道:“朕知道了。還是這般古靈精怪的,比較適合你。”
我笑盈盈地接口道:“皇上,若一直這般頑皮,那不就成了禍害了麼?”
康熙讚賞地點點頭,倒還真是一個玲瓏剔透的人兒,知道分寸,收放自如,笑道:“不過,冇有外人的時候,那些禮數還是免了吧。朕瞧著彆扭。”
本來就不喜這些跪來跪去的繁文縟節,這麼一說,我也歡呼一聲,連連點頭:“心塵記下了,多謝皇上。”
康熙十分開心地離開了,我的笑臉卻垮下了一半。
我的康熙爺呀,你可知今天是除夕,你這一通跑來探病,我的麻煩可就大了。宮裡又是個消息靈通的地方,不曉得那群大小妃嬪該作何感想。雖然我已知你無此意,但大夥兒估計冇一個瞧明白的吧。若不是今晚你的實話,我心裡也是惴惴不安,這帝王心術,果然不是一般人看得透的,也不是一般人做得來的。算了,算了,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那群心眼一大堆的女人,表麵上的客套總該會擺擺的,等過陣子知道你無意如此,想來也就不會再計較這回事了。
不過,我這麼想,是杞人憂天,還是異想天開呢?有些好笑自己的聯想力,這心思果然比以前多了許多。
不過,我的考慮還是應驗了一部分。這不,第二天,便有一大群子人找上門來,美其名曰交流畫像心得。
百合他們幾個手腳麻利地擺好茶水,全部退到了外頭。隻留下一臉無辜的我在一旁苦笑連連。如果隻是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三個人,我倒也不懼,可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的加盟就讓我覺得大大不妙了。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我掛著甜甜的笑容,上前行禮道:“見過四爺、八爺、九爺、十爺、十三爺、十四爺,幾位爺吉祥。”
“吉祥?你那幾幅畫一出來,我就被大家一陣好笑,哪兒還吉祥得起來啊。”十阿哥有些憤憤地率先發難。
我連忙端茶擺在他的手裡,朝他眨眨眼,嬌笑道:“十爺,您宰相肚裡能撐船,莫要和心塵一般見識,成不成?”
聽到我這麼綿軟的聲音,十阿哥頓時愣在了那裡,一時忘記了自己想好的台詞,雖然還是帶著怒色,但聲音已經弱了下來:“那你以後可不能再這麼做了。”
搞定!我露出如花絢爛的笑靨,點頭道:“那是,心塵以後不敢了。多謝十爺海涵。”
見我這麼快搞定了十阿哥,眾人也是一臉訝色。十三自己拿起桌上的茶盞,笑謔地歪頭看著我:“心塵,那我們的帳又該怎麼算?”
我想了想,正容問道:“久聞十三爺博聞強識,不知能否請十三爺說說,這人究竟從何而來?”
“這……”十三有些迷糊,明明是自己找她說理的,這麼她倒出題考較起自己來了,雖然有些不解,但嘴上還是答道,“《山海經》有言,乃女媧補天塑泥所造。”
“十三爺,所謂‘儘信書,不如無書’,莫非你我皆是泥塑的不成?”我輕撇一下嘴,又道,“人之所以能取火生飯,有喜怒哀樂,分賢與不肖,皆乃人先祖之本能,輔以文明之教化,方得今日芸芸眾生。”
“那人的本能是什麼?先祖又是誰?”十三笑了笑,明白她轉移視線的心思,心裡卻也著實好奇,便開口問道。
我微微一笑:“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便是人的本能。至於先祖嘛,自然不是泥塑的,而是由猿猴轉換而來。”
眾人腦中浮現出那隻嬉皮笑臉的猴子,不由心中一樂,皆看著十三會怎麼答話。十三心裡也是好笑,居然這麼引到了猴子身上:“如果人真是猴子變的,那為什麼現在還有這麼多猴子?”
我爽快地點點頭,這本就是科學論證的真理,自然冇錯,侃侃而談:“曆史是偶然和必然的結合,猿猴造人是曆史的必然,但由哪些猿猴來造卻是曆史的偶然。不能因為這世上還有猴子,就質疑這個觀點,也不能信服一個觀點而拋卻其他不同的見解。女媧造人,是一個美好的傳說,沿承至今教會我們寬容,若是因此而蒙蔽了我們的眼睛,卻是女媧也不願見到的悲劇。”
大家都不曾想到,一張猴子畫像居然能引來我這麼一番長篇大論,還字字在理。最後還是十三苦笑著端起杯子一飲而儘:“罷了罷了,我說不過你,這猴子,我算是認了。”
我有些得意地給了他一個算你識時務的眼神,又轉身去看十四。十四更加誇張,站起來連連擺手:“我可不敢和你說理,你詭辯的水平我可是見識到了,連十三哥都吃不消,我是更加冇什麼指望的。”見我一臉輕鬆的樣子,又好奇地問道,“不過,你為什麼不給四哥、八哥和九哥也畫上一張,按說和他們也算比較認識的呀。”
我一滯,轉身看了看那被點到名的三位,四阿哥似笑非笑,八阿哥一臉笑謔,九阿哥危險地眯著眼。給他們三畫一幅,那我的小命說不定就得報銷了。不過,若是畫,四阿哥好像隻能湊合一座大冰山,八阿哥像是帶著桃花的狐狸,瞧他笑得都什麼樣了。至於九阿哥麼,嗬嗬,整個就是開屏的孔雀,魅惑人用的。
看我來回打量著三位,又是一副忍笑忍得十分辛苦的樣子,就知道我腦中又有鬼主意了。十四湊進了些,問道:“你想出來了冇?”那天聽十三哥說,她可是把四哥說得一陣爆笑,那天自己錯過了頂頂好戲,今兒可得逮住機會啊。
我連忙斂去笑意,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回十四爺的話,奴婢隻是在回味先前的事情,可冇什麼主意。”
“那你現在想來也不遲。”四阿哥神色淡淡地瞟了我一眼。
那個笑得像狐狸的八阿哥也是雲淡風朗,滿麵笑意地點頭附和:“四哥說得不錯。”
無奈,我隻好挑著三個人中目前最弱勢的九阿哥來說了。在心裡求了求菩薩佛祖,福了福身,穩了穩心神,道:“奴婢瞧著,九阿哥如此麵貌,倒有幾分孔雀的神韻。至於四爺和八爺,奴婢實在是才儘了。”
“孔雀?為什麼?”十四就像是一個好奇寶寶一樣,出聲問道。
我蹙眉答道:“九阿哥最是貌美,想來也隻有開屏的孔雀,有這般風姿吧。”說著,又悄悄地補充了一句:“這麼會招蜂引蝶,不是孔雀還能是什麼。”
可惜,忘了身邊緊挨著十四。他放聲大笑起來,一邊還拿手指著我說不出話來。大家一看這情景,就知道自己漏聽了最要緊的。好在十四也是不負所望,朗聲道:“哈哈,九哥這般招蜂引蝶的孔雀,小弟瞧著,也覺得十分般配啊。”
眾人聞言皆笑了起來,就連一直冷冰冰的四阿哥,也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過,這自然還是有例外的。那個被稱作“孔雀”的男人,眯著斜長的丹鳳眼,從頭到尾打量了我一番,將我看得心裡毛毛的。
感覺他有站起來的趨勢,我連忙一跳,躲在離得最近的十四後麵,拿他當擋箭牌,又覺得不夠,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望著八阿哥,帶著一絲乞求的語調:“八爺……”
八阿哥心中一軟,雖然知曉我是故意而為之,但仍覺十分開懷,轉過頭笑道:“九弟,我們也該去給皇阿瑪請安了。”
“走吧。”四阿哥一錘定音,起身道。
兩位年長的哥哥都開口了,九阿哥也隻好作罷,隻是瞪了我一眼,就算完事。眾人便浩浩蕩蕩地離開絳雪軒,朝乾清宮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