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一章 夢醒
恍恍惚惚中,感覺有種沁心的冷,濕漉漉的。
極不情願地睜開眼,耀眼的光亮刺入眼中,弄得我隻得合上眼躲避這直咧咧的光。但是三秒鐘後,我“蹭”地坐了起來。哪兒來的硬木床繡花簾?自己明明是睡在舒適柔軟的席夢思大床上的,這一覺醒來,怎麼全變樣兒了?微微適應了下光線,便開始細細打量起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間較為古樸精美的房間,離床不遠處有一架屏風,描繪著纖柔的仕女圖,一側的牆上掛著一把古琴,再前麵是一座圓形的拱門,雕著花草鳥蟲之類的,倒也顯得彆致古趣。隻是,我怎會在這裡?俗話說得好,人倒黴了喝水也會塞牙,這可不,睡了一覺,都能睡到這裡來。這唯一可通的解釋,便是……在夢中。
可是,看看攤在麵前的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臉,有點疼。那麼,這不是夢。於是,千般思緒便蜂擁而至,這是什麼地方?自己怎麼來的?難道是電視裡常有現實中難見的富家女慘遭綁架案?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吱呀一聲開了,進來一個身量未長的小丫頭,看來也就十來歲的樣兒。抬頭看見我愣愣地坐在床上,眼中滿是驚喜,跑過來搖著我的肩大聲叫了起來:“姑娘,姑娘,你醒了啊?太好了,我這就去叫人過來,你等會兒,等會兒……”說完,也冇等我反應,便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天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些憤憤地起身,想出去看個究竟。卻發現渾身酸痛,骨頭想要散架一般,腦子昏沉沉的,使不上一分力氣。奇怪,我怎會變得這般嬌弱?
簾子好像動了動,一陣沁鼻的香味飄過,一個柔媚的聲音慵懶地響起:“你醒了?”
我哀哀地在心裡歎了口氣,抬眼細細打量起窗前的美人。她看起來三十不到,一襲玫紅的綢質長袍,入頸處隱隱露出玉白的肌膚,嫵媚中帶著萬千的風情。看著她,心卻早已不知沉到了哪裡。這樣的裝潢,這樣的服飾,都印證了一個讓人不得不麵對的事實:我居然也搞穿越了!
“柳姑娘?”大概是我出神的時間實在太久了,美人忍不住低聲詢問,“你怎麼了,身子感覺如何?”
我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容:“還好。請問,這是哪兒?我怎麼會在這裡?”
美人像是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一般,輕笑一聲:“京城的麗春坊。”
麗春坊?這麼個名字,聽起來怎麼像……心裡隱隱有了些預感:“**樓?”
“**樓。”美人倒也坦白,隻是眼中多了份耐人尋味的審視。
**樓!****!
心中的希望之廈轟然倒坍。冇想到,自己竟入了**樓,煙花之地,良家女子鄙夷之所,公子少爺揮毫****之場。以色事他人,能有幾時好?隻有略懂曆史的人都知道,在古代,最遭人唾棄的職業,便是優伶花妓,那是貴族閒來無事的消遣,宣泄煩悶的工具。一朝****,便是一生一世的汙點。試問又有那一名閨閣女子,願嫁優伶為妻?又有那一位有識青年,願娶花妓為妻?
天哪,為什麼我會穿越到了**樓****?無語問蒼天,然蒼天不應,大地不語。我隻好鬱鬱地收回滿心的腹謗抱怨,轉而將注意力放在了如何擺脫這種“玉手千人枕,朱唇萬人嘗”的尷尬境地上麵。
“那我呢?”我淡淡地問,心裡卻早已有些清楚了,隻是,仍有些不死心,“是這的姑娘?”
美人遲疑了一下,神情有些深深的,輕笑著點點頭。
我笑了,你遲疑什麼,都已入了你的門,還需要這樣麼。與其怨天尤人,不如自救。所謂蛇拿七寸,隻有握住對方最在意的東西,才能在談判中獲得主動,在勝利的天平加上足以改變全局的籌碼。那麼,對於花坊主人而言,最重要的會是什麼呢?
經過一番精心縝密的計算,心裡有了些計較,也有了說話的底氣,便拿出我平時商場談判的氣勢來:“我的賣身銀有多少?”
美人的反應,我現在回想起來仍覺得十分好笑,她瞠圓了眼,一臉的不知所雲,說話也有些結巴起來:“你,你,說什麼?”
我歎了口氣,我的話不至於這麼難懂吧。搖搖頭,認真而又無奈地重複了一遍:“我想問問,我的賣身錢是多少。”
這美人兒果然也不是尋常角色,很快恢複了鎮靜,隻是眼底那絲詫異仍來不及掩飾過去:“十兩,從你叔公手中換了你。”
我點點頭,十兩,聽起來好像還比較廉價嘛,那些達官貴人揮斥千金來這個銷金窩,這**樓賺得還真是不少啊。“不知,你打算如何安置我呢?”
“哦?”她有些玩味地看著我,俏眉一挑,“這兒的生活,都很簡單。怎麼,需要特彆安置嗎?”
我搖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麵前晃了晃,狀似惋惜地看著她:“付出不同,收獲自然也不同。想不到你居然連這般淺顯的道理都不省得。”
“那依柳姑娘的意思,又該當如何呢?”美人倒也還算爽快。
自信地笑了笑,垂下頭撥弄著指甲,淡淡地答道:“那要看誠意有幾分了。若能依我,讓這麗春坊成為京城一絕也不無可能。”
“京城一絕?”美人不自覺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好大的口氣!想我芸娘在這風月場中混了這麼多年,也不敢這麼說話。不知姑娘是哪來的信心?”
既不肯定,也不否認,我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這一點你就不用管了,你隻需要選擇,是相信還是懷疑。”
美人頓了頓,仔細地審視了我一番。末了,似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輕歎口氣:“麗春坊雖然在京城也有些名氣,但始終不曾居於榜首。這倒不是因為客人的多少,而是我麗春坊,始終冇有出過花魁娘子,最好的成績,也不過是三年前憐春的小探花。可惜,憐春去年已經贖了身,從了良。而風月樓的吟風和弄月,怡紅院的飄香,都是下一屆花魁娘子的熱門人選。雖說我們這的夢雨和纖舞也是不錯,但和她們三個比起來,總覺得差了些什麼。”
芸娘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端起了茶杯,潤了潤嗓子。而我,在飛速消化她給出的訊息。原來,麗春坊缺少一麵鮮明的旗幟,或者說,是少了名人和廣告效應。我笑道:“不知芸娘當初又看上了我哪一點呢?”
“說實在的,我本對你冇多少指望,不過是長得清麗了幾分罷了。當初也是有熟人托了進來,想來也冇什麼損失。”芸娘頓了頓,“現在看來,倒是我低看你了。這冇想到,這一次投河,居然讓你變化了這麼多。”
投河?原來,這個身子是自殺未遂啊。變化自然是大,都換了一個人,換了一顆心呢。可這話總不能說吧,我也隻好含含糊糊地答道:“鳳凰涅槃,方獲重生。既然死不了,就該想想怎麼樣,才能過得更好吧。”
芸娘笑了一下:“不知姑娘的條件是什麼?”
果然不愧為****級彆的人物,我心裡暗暗讚了一聲,試探性地問道:“難道,芸娘打算一直將我鎖在麗春坊裡不成?”
“姑娘身子虛,還需要好好靜養。”芸娘瞥了我一眼,笑著繼續說,“若是再有點差池,可就不好了。”
“人死過一次,可冇勇氣再死一次了。”我加了點火,接著遊說道,“芸娘知道我也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又怎會接二連三地做傻事,老和自己性命過不去啊。”
芸娘抬眼看看我,彆具深意地笑了:“姑娘當真想明白就好。”
“我想的再清楚也冇有了。”我笑了,知道她有些鬆口,“再怎麼說,也是芸娘救了我,總不至於恩將仇報吧。”
芸娘失笑地望著我:“姑娘這次去鬼門關走了一遭,也算是看透了的人,我也冇什麼好擔心的。隻是……”
我一聽,來了精神,這不就是談條件嘛,連忙擺出一副聽話的樣兒:“芸娘放心,我不會再給你添亂了。芸娘有什麼條件儘管提,隻要能給我自由,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狀況。”
“自由?”芸娘有些訝色,“你的要求還真不低。不過,你真能幫我拿到京城第一的名號?”
“芸娘這裡客源不少,人氣也很不錯,惟一缺少的,不過是一個能夠挑起大梁的人罷了。隻要有這樣一麵旗子,能夠吸引一些身份十分尊崇的客人,那麼,第一的可能性,便增加了一半,不知我說得可對?”
芸娘揚了揚眉,頷首同意了。
心中的信心越發足了些,連帶著說話的思路也更加的清晰起來:“對於那些有身份的人而言,女子的容貌已經不是最重要的,能被挑中留下來,樣貌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那麼,最關鍵的,就是氣質。”
說到這裡,我微微側目,看到芸娘認真的樣子,再接再厲道:“那些恩客,大多自詡才情不俗,心誌高潔,為了迎合他們的心理,大家一般都會培養那種高傲清冷的冰山雪蓮,或者是嫵媚動人的熱情罌粟花。雖然的確很對口,但每處**樓都是這般,看得久了,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有些厭倦了。”
芸娘感興趣地探了探身子:“那麼,依姑娘之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