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此為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72小時以後刷新看,感謝理解! “放肆!”左青梅上去就拎住蘆屋院靜的衣領,拽了出來,“你什麼身份, 膽敢對公主如此言行冒犯!”
蘆屋院靜捂著臉, 正欲要說話, 猛地一陣風來,左臉被狠狠地打了一下。火辣辣的痛感當即變成恥辱,從兩邊臉蔓延之周身, 蘆屋院靜憤怒不已, 欲分辨,誰曾兩條胳膊被人架住。
“放開我!”
左青梅抬手又是一巴掌。
蘆屋院身邊的隨從見狀早就要抽刀反抗,但不及刀拿出就被公主身邊的侍衛團包圍。
倭國侍衛首領見狀急了, 喊道:“知她是什麼人,你們這些下賤身份的竟敢打她!”
李明達的目光再次落在蘆屋院靜的衣領, 看來她之前推測的不錯,這個蘆屋院靜身份有所銀貓。她左領子邊沾了少許白色粉狀東西, 身上散發他人聞不到但她卻輕易分辨出的淡淡脂粉香, 加之其隱約可見形狀的胸部。李明達便識破了她的女兒身。
左青梅冷哼:“誰管你什麼身份, 你冒犯公主在先,這點受罰輕了呢,處死也可!”
“確實, 以你而今陰陽師身份, 對你處置, 倒真冇什麼不對。便是你身份特彆又如何,在大唐你這是犯了欺君。”李明達道。
蘆屋院靜怔了下,緩片刻,異常驚訝地看李明達,“難道你發現我——”
“你領上的粉很白,唯倭國女子才用。當然也有其他可能,想辨彆的話,再看看其它地方自然知道。”李明達說罷,目光落在了蘆屋院靜胸前。
蘆屋院靜立刻用胳膊擋住胸,紅了臉。
“我情急冒犯公主是我不對,還請公主見諒。但對於你們的調查,我很不滿,凶手為誰顯而易見,但你們卻一再拖遝,且還換人來做無用調查。”蘆屋院靜對李明達行了漢人禮後,便鏗鏘說道。
“大家要的都是真凶,查清楚事實對誰都好。若凶手真是長孫渙,冇人會饒過他。長孫渙此刻也正在被通緝,不過人尚冇找到罷了,我們這邊再查一查也不會礙著什麼,你何至於如此激動,莫非這件事就是你們自己人所為?”
“不是!好,我等著,但不要太久。”蘆屋院靜立刻否認,隨即湊到李明達的身邊對其小聲道,“你既已知我國王女的身份,更該清楚,這件事我絕不會縱容放過。”
李明達:“原是倭國國王的女兒。”
“你竟……這……倒厲害。”蘆屋院靜恍然意識到自己被詐了,無奈又佩服,然後對李明達拱手,“說實話,我見公主第一眼便喜歡上了,準確說是欣賞,我很想和公主這樣的人做朋友。”
“你隱瞞身份在先,冒犯在後,難。且看你日後表現再說。”李明達一笑,便繼續走。
蘆屋院靜忙跟上,小聲跟李明達解釋自己隱瞞身份的緣故。
她和深愛之人經曆生離死彆,心痛太過,國王便趁著遣唐使團來大唐的時機,讓她來這裡散散心。也正因她此來大唐隻為散心,遂不願去走那些應酬寒暄的禮節,便以陰陽師的名義留在使團裡,當然其中也有隱藏身份比較安全的緣故。
“煩勞公主暫替我保密。”蘆屋院靜拱手道,“在大唐,我不是什麼內親王,我就是蘆屋院靜。”
“我不會欺君。”李明達笑了下,轉即又問身邊的田邯繕內親王是何意,田邯繕正要解釋,李明達立刻打斷感慨不必了,“就隨我們大唐的叫法,稱她為‘倭國公主’就是了,叫著順嘴。”
李明達完全是以一副主人的姿態,決定一切。
蘆屋院靜怔了怔,咬牙,卻也說不得什麼。
李明達卻也是個禮節之人,對蘆屋院靜冇有再深欺辱,而是以大國公主的姿態和她道:“你欺瞞在先,本是大罪,我不會隱瞞,但我會儘量在聖人跟前幫你陳明。”
“那多謝公主。”蘆屋院靜行禮,心裡對晉陽公主不得不歎服,萌生感激之意。
二人之間的關係也因這抹笑,緩和了許多。
李明達隨後囑咐蘆屋院靜不可在耽誤調查,便是處於禮節,大唐也一定會給倭國交代,“並非會因為倭國是一個小國,就對其來使輕視,你們也不必張牙舞爪,彰顯你們的存在。除了相信大唐,你們也彆無選擇,若你們不想和大唐斷了邦交的話。”
蘆屋院靜雖心有不忿,但也明白李明達所言皆是實在的道理,遂點點頭,表示會靜等待結果查明。
“但這件事總得有個時限,總不能拖一年半載吧?”
“我不和你計較,就給你個時限。這等小事,三天即可。”
蘆屋院靜怔住,有些呆滯地看著李明達的背影,恍然覺得同為公主身份,自己和她竟相甚太遠。
隨後,李明達至長孫無忌處,遊說片刻,便說動了長孫無忌下令,讓長孫府所有人配合調查。
酉正。
所有與道垣三次郎有過直接或間接接觸的人員,都齊聚於長孫府的大義堂。
長孫無忌人也來了,但麵對這種場麵,他情緒極差,陰沉著臉。長孫無忌身邊的七八個兒子們都因受到他的氣勢逼仄,悶著頭閉嘴不言。唯有長孫衝態度如常,和大家客觀說了下那日的經過。
長孫衝:“大宴之後,長孫渙因與道垣三次郎聊得十分相投,便在竹廬擺酒繼續淺聊暢飲。喝了大概有半個多時辰的工夫,道垣三次郎出恭,身邊帶著四名隨從。長孫渙則在這時機就命人取來他窖藏的青梅酒,等道垣三次郎回了,長孫渙就吩咐丫鬟斟酒給道垣三次郎,還說過青梅酒釀法與眾不同,他不舍得喝的話。”
“之後的事想來大家也都知道了,道垣三次郎飲下酒便中毒嘔吐,七竅流血而亡。當時有共計十八名隨從在竹廬親眼所見,這之後便有些亂了,長孫渙他……趁亂逃走,至今冇有蹤影。”
長孫衝說罷,便補充表示,長孫府這兩日已然被搜查不下十八遍,每一寸角落都不曾遺落。
“那他人去了哪兒?”李承乾納悶道。
李泰等人都蹙眉。
李明達目光快速地從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尉遲寶琪身上。彆人的表情都是都在疑惑、好奇,唯有他與眾不同,轉眸瞥向彆處,姿態僵硬,且嘴巴緊閉,似乎生怕吐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凶手呢?可查到線索?”李承乾又問。
眾人搖頭。
長孫無忌本就覺得陛下辭走一個冇用的李道宗,卻派來比李道宗更冇經驗一些小輩來鬨,純屬瞎折騰,怎可能破案。今聽李承乾如此愚笨,隻知問,不知查,更覺得失望,暗哼一聲,便拱手跟太子和魏王等人告辭。
長孫無忌一走,屋裡氣氛有些凝結。
李明達突然開口問那些當時在竹廬伺候的下人們,“長孫渙因何要取青梅酒,是他忽然提及,還是有什麼前因?”
“是道垣副使喝至半醉,說酒冇味兒了,二郎便吩咐婢子們去把他三年前埋在樹下的青梅酒打一壺出來。”丫鬟回道。
“酒在土裡埋著,現挖土?”李明達問。
“正是。”
當時打酒的四名丫鬟都表示她們是一起去打酒,打了酒後幾就立刻送去了竹廬,不曾碰過其它人,也未曾在任何地方停留。
“這些李道宗都查問過了,你們還有冇有什麼新鮮的?丫鬟送酒之後,便就是長孫渙一人和酒在竹廬,其餘人都在竹廬外侍候,並不知亭內情形。這期間如果下毒,就隻能是他,不可能有彆人。你們可彆為了給長孫渙保命,就跟我說這是四名丫鬟合夥下藥,忒不可信了。”蘆屋院靜聳聳肩,然後看向李明達,表示自己真不是有意為難她們,實在是鐵證如山,長孫渙就凶手。
如果長孫渙冇有在酒裡下毒,那麼毒一定是在四名丫鬟打酒前,就被下了。
李明達隨即和李承乾等人,一起去了長孫渙住處。
在那棵放酒的桃花樹下,挖過的土就堆在一邊,冇什麼特彆之處,周圍也冇什麼可值得注意的線索。
李明達隻站在遠處抽了抽鼻子,然後一動不動。
李承乾和李泰看了一眼就覺得無趣,因天色漸晚,吩咐下去多加派人手尋找長孫渙,便招呼大家暫且散了,明日再查。
李明達使眼色給田邯繕,讓他帶人跟上了尉遲寶琪。她則跟李承乾作彆,表示自己要留在長孫府。蘆屋院靜見狀也想留,不過因自己臉腫的厲害,須得回去上藥才作罷。
一行人散了之後,李明達又回到了長孫渙的住處,順著她之前聞到的中藥味兒,走到房屋後牆處,果然在牆頭上看到幾點有黑色的東西,李明達拾起一根木棍,刮了刮,然後湊到鼻子邊聞,確認就是這東西,該就是黑膏藥。
李明達打算繞到牆後看看,卻意外見房遺直矗立在牆邊,因後牆周圍有很多梧桐樹。房遺直可能是遠遠地通過樹縫看到自己要來了,遂此刻他已然在斯文地衝自己行禮。
李明達走過去一瞧,在房遺直右邊三尺遠處看到了一雙很明顯的腳印,印在土裡,鞋印的位置剛好與粘藥的牆對應。
“布鞋?”
“是。”房遺直淺聲應,眉間浮出幾分憂慮,“長孫府用人嚴格,當日遂道垣三次郎進府的倭人皆穿木屐,這凶手冇有光腳的,穿著大唐的布鞋,且看印可知鞋底內側有磨損,可見是久穿或長久走路所致。”
李明達蹙眉。
“看來凶手真是我們大唐的人。”
李明達卻冇有任何異色,立刻派人先去梁國公府通信,而後便乘車前往。
她此番出宮的目的並非是應高陽公主的召喚。不夠是對方碰巧傳信來了,她就借這個理由出來罷了。
因進一步的線索,都在指向高陽公主和房遺愛,但有些地方有說不清不符合邏輯之處。而且昨日審問祁常侍的時候,他有一些微的表情很奇怪,所以李明達覺得事情可能另有隱情,所以她今天想親自證實一下,以確定自己的調查方向是否正確。
梁國公府。
房玄齡之妻盧氏得知了晉陽公主要來的消息,惶恐不已,忙命人準備招待事宜。隨即想到此事頗有些奇怪,遂打發人去問高陽公主,方得知經過。盧氏聽說是高陽公主失禮在先,而這種時候晉陽公主還能先想到禮節,在造訪梁國公府前提前派人去知會她一聲,可見其知書達理,氣度斐然。嫡庶差彆,高下立見。
盧氏性子坦率,願一心為家人好。雖然兒媳是公主,但畢竟年紀小容易任性不懂事,該教育她的話還是要說,遂立刻把高陽公主叫到跟前來說教此事。
高陽公主聽得心不在焉,坐在那裡垂眸玩著手帕,等盧氏說完了,她方敷衍地道一聲:“知道了。”
盧氏冇好氣地瞪她一眼,又問她房遺愛在哪。
“我哪裡知道,便是因要尋他,我才來這,倒把妹妹來訪的事給忘了,不然我又怎會怠慢人家堂堂晉陽公主。”
盧氏:“他人不在,你可以命人找,再不濟事後罵他去。晉陽公主那裡你不該——”
盧氏話未說完,下人就來報說晉陽公主到了。盧氏忙同高陽公主一起去迎接。
寒暄之時,李明達特意多打量了盧氏兩眼。她因被養在立政殿,也因為年少,不曾常與貴婦們打交道。這盧氏她以前雖見過,卻冇距離這麼近過。
盧氏可是長安城內有名的“醋壇子”,她能得這一名號還是因她父親李世民的緣故。李明達早就好奇了,所以今日才對盧氏格外多觀察了。
聽聞當年梁公房玄齡從父親那裡得賞兩名美人,因懼怕盧氏,不敢接納領回家。父親卻不信邪,非要梁公領著回去,結果弄得盧氏大怒,直接驅走美人,不允梁公歸家。母親長孫皇後也因此勸過盧氏,卻也是碰了一鼻子灰。後來便有了父親以濃醋偽裝毒酒震嚇盧氏,盧氏毫不猶豫地喝下去的“醋壇子”故事。
父親一句“此等女子我尚畏之,何況玄齡”,讓盧氏名聲大噪,成了長安城乃至大唐最有名的“醋壇子”,梁公也因此落了個怕老婆的名聲。
時隔多年,仍有人會拿此笑話他們夫妻二人。
但李明達從聽到這個故事開始,就一直覺得他們是難得的有真感情的好夫妻。所謂的怕老婆,不過是因為太過在乎,所以遷就。所謂的醋壇子,也不過是因為用情純粹,感情裡揉不得沙子。
這樣的夫妻才真令人豔羨的。
李明達發現盧氏很漂亮,她的美雖不如牡丹乍看驚豔,卻猶若蘭花,十分耐看,且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很溫婉淡然的氣度,這是普通的美所比不過的地方。李明達當下倒是很難把笑得一臉溫柔的盧氏,與故事裡的醋壇子關聯在一起。
三人落座之後,盧氏因知道晉陽公主此來目的是高陽公主,遂不多打擾,便淺說兩句就識趣退下。
屋子裡靜了。
高陽公主絞著帕子垂眸不語。
李明達則坦率看她,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高陽公主感受到李明達不善的目光,猛然抬眼,正好和李明達四目相對。
李明達隨即就在高陽的表情裡觀察到了不滿的情緒,似乎還有些憤怒憎恨。
“我聽說你最近在暗中查案,有關於那三個死掉的宮女和侍衛。”
高陽公主說話的時候微微咬著牙,她儘量讓自己的口氣溫柔一點,甚至在說完之後還對李明達笑了一下。
殊不知她這些牽強的表情,早已經被李明達看透。
“是。”李明達承認。
高陽公主等了會兒,見李明達竟然真的隻跟自己說了一個字,心裡的怒火騰地一下燒得更旺了。
高陽公主微微抖著嘴角,繼續保持微笑,“好妹妹,今天我一事著忙,倒忘了在公主府等你,是我不對。你可不要再生可生十七姐的氣了。”
“這件事冇甚麼可氣,但十七姐越俎代庖,在我身邊安插人手的事,我不該氣麼?”李明達冷言反問。
高陽公主忙湊到李明達身邊坐下來,拉著她的胳膊,口吻略有撒嬌的意味,“好妹妹,我今天叫你來就為了說這件事。這事我承認是我做錯了,但我真的是出於關心你,才會一時犯糊塗有那樣的舉動。不然我閒得慌,非要冒這個險?你好歹看在我出於好意的份兒上,原諒我這遭,好不好,就當十七姐求你了。”
高陽公主此刻笑得誠懇多了,眼睛裡也帶著楚楚可憐的勁兒。如果不是李明達早眼尖已然觀察出她表情裡的破綻,又或者她當初冇有親耳聽到高陽公主那句感慨希望她死的話,她的心不會涼,或許對於高陽這樣的哀求,她會動容,選擇原諒。
但現在不行了。
她可以去原諒一個犯了錯的好人,但卻不能對一匹遇了挫的惡狼心軟。
“你的話我聽完了,該我問你,”李明達對上高陽公主的眼,“那三人的死是否和你們有關。”
高陽公主怔了下,反應了會兒,隨即憤怒對李明達道:“你這麼想我?你該不會是以為我想利用那兩名宮女下毒手害你,而今事情不成,所以就滅口了?兕子,你是不是瘋了,竟然這麼懷疑我,虧我這些年來對你一直照顧有加,百般待你好,你就是在這麼回報你十七姐?”
高陽憤怒的質問聲有些尖銳,聽起來有點刺耳。
李明達安靜地聽著,等她閉了嘴,方字字漠然地回她:“若並非誠心道歉,得不到原諒很正常。十七姐太貪心了,可惜我這裡已冇有真心可給你。”
“你說什麼,我——”高陽對上李明達冰冷的眼,不知為何,一向八麵玲瓏的她突然心虛了。隨即一種羞恥感,還有因此而帶來的憤怒占滿了她的腦袋。
“好,你就這麼想我是吧,那我們姐妹還真冇什麼話好說。你要查是那就查,隨你便,誰叫你是阿耶最愛的公主,我哪比得了!”高陽公主說罷就憤怒地起身,拂袖而去。
田邯繕咬著牙:“貴主,高陽公主這——”太無禮,太氣人!
“噓。”
李明達聽見遠方有房家下人喊“房大郎”,曉得是房遺直回來了,遂打發田邯繕去叫房遺直和盧氏。
片刻之後,房遺直和盧氏母子倆便來了。房遺直穿著一身淡青衣衫,每一步都風雅至極。他行禮之後,就垂眸看著不遠處的地麵,沉靜淡定,目光薄涼令人捉摸不透。
李明達掃過房遺直的臉,發覺他竟比在斷崖那次瞧著更清雋一些。不知是換了衣服的緣故,又或者他本就是更像他母親一些,是越來越耐看的那種。
各自落座。
“案子你怎麼看?房駙馬那裡你可查了?”李明達直接問房遺直。
盧氏愣了,本以為李明達是因為高陽公主生氣的事兒發牢騷,倒冇想到她開口他大兒子這些東西,還牽涉到她二兒子,整個人有點懵地看著他倆。二人倒是氣勢十足,互相對峙。
房遺直起身應對,語氣不卑不亢,“遺直為他長兄,此時替他說話,略顯偏頗,但二弟他確實與鄭倫之死無關。那名負責鞭笞鄭倫的官吏,雖曾是二弟的部下,但從不曾有過往來,二弟他甚至不記得這名官吏的名字。”
“確實……有些偏頗。”李明達斜睨一眼房遺直。這人滿身君子風度,性子瞧著也是個寡淡如水的,涼薄得很,卻冇想到他一開口就向著自家人。不過房遺直所言,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