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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2025-05-29 作者: 魚七彩

此為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72小時以後刷新看, 感謝理解!  寢殿內, 少女頭纏兩寸寬紗布, 身子縮成一團,坐在床榻的東南角。她明眸櫻唇, 膚若白玉,揮雲而揭雪,一副富貴傾城貌。若非此時她臉上有幾分病容,略顯慘白, 隻怕會美得更叫人移不開眼。

少女捂著耳朵, 眼睛看著前方, 凝神琢磨著什麼。她一會兒把手放下來,一會兒又把手放回耳朵上,如此反複數次,不厭其煩。

折騰完自己耳朵後,她就開始抽鼻子,四處聞,隨即在桌角下的地磚縫隙裡發現了很細小的發黴的飯渣,又掃見東牆角陰影裡一隻正活動著小黑腿爬行的蟻蟲。

窗外有細雨落地聲, 還有宮人紊亂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這讓李明達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忽有幾句戚戚聲傳來。

“到底是不是你乾的?”

“這……”

“蠢!你這麼下手,公主死了, 我們也都得跟著陪葬!”

“彆冤枉我, 我可冇這麼不長腦子。這事真不是我, 以命發誓。”

“那——”

話未說完突然就停了,似是因什麼緣故被打斷。

李明達隨後分辨出有雜亂的腳步聲,遠遠地而來,接著就聽到其中一個聲音感慨聖人來了。

李明達忙轉身跳上床,蓋被躺下。

立政殿外,李世民輕聲訓斥宮人們不許通報,以免叨擾到公主,隨後他才帶著人放輕腳步,直接朝她的方向來。

李明達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側耳對著門口方向,閉眼假寐,全神貫注。她之所以緊張,不是因為父親李世民的到來,而是這些聲音,她需要佐證一下自己耳朵的判斷。

李世民推門而入時,李明達隨之也睜開了眼睛。他身後跟著大太監方啟瑞,太醫署兩名太醫令和六名宮女。共有十人,果然和她先前的所聽到的一致。

李世民見自己的寶貝女兒纖弱地臥在榻上,悶聲蹙眉不語。立刻想到這孩子所遭遇的苦難,頓然心痛不已。他紅了眼圈,眼眶也濕了,走到李明達身邊,緊緊地抓住這孩子的手。

李明達已然起身,要給李世民行拜禮。李世民哪容她如此,立刻把她拉進懷裡,垂淚心疼一番,隨即讓位給太醫診脈,關切詢問傷勢。得知他的兕子並無大礙之後,李世民稍安心了些。但再看李明達纏著紗布的腦袋,李世民憶起之前種種,仍是氣惱不已,轉頭便罵宮人們:“養你們這些蠢奴作甚,在三月初三踏春喜樂之日,爾等竟讓公主出了這麼大的意外!”

“奴該死,聖人恕罪。”

殿內外宮人們全部跪地賠錯,謙卑至極。

李世民正欲下令,這時感覺有人扯他的衣袖。回頭一瞧,正是兕子,這孩子正用一雙明亮且黑漆漆的眸子看自己,這雙眼如她母親長孫氏如出一轍,是一池柔靜清澈的湖水,不僅美,還會頓然令他忘卻所有煩憂。

小手抓著他的衣袖,晃了晃,聲音糯糯。

“阿耶休動怒。”

李世民立刻心就軟了,語氣輕輕地問李明達:“既然醒了,就跟我好好說說,你那天怎麼忽然自己一人跑到斷崖去了,還跌下了山崖?”

李明達茫然地看著李世民,垂著眼皮,不知該說什麼。

李世民動了動身子,湊得更近些,歪著頭瞧女兒,“阿耶和你說話,你怎麼忽然不吭聲?有難言之隱?”

李明達:“我……我忘了。”

“忘了?”李世民驚訝。

“以前的事什麼都記得,但就那天的事我怎麼都想不起來,一想就疼,”李明達說著就捂頭,冷吸口氣,“又疼了!”

“快彆想,你昏迷了三天才剛醒,頭上有傷,必然有些不適。暫且先養好身體,再言其它。回頭我讓尚食局多給你備好物滋補,你愛吃什麼就給你備什麼,好不好?”李世民滿臉心疼,仔細看了看李明達受傷的額頭,問她還疼不疼,見女兒懂事的搖頭,李世民心裡就更難受了,“阿耶很想天天守在你身邊,奈何政務繁雜,這不,剛又被田舍漢挑刺!”

說到魏征,李世民不禁冷笑一聲,對他真是又愛又恨。總歸這塊石頭是他自己搬起來砸了下去,偏偏被天下人看著,疼也不能挪。

“阿耶是一國之君,要處理天下大事。您若真日日在這陪兕子,兕子才惶恐,再說您在這看著兕子,兕子連做點小壞事都不能了。至於鄭公,他性子執拗,滿朝皆知,這性子較真起來雖不好,但他一貫秉承的正直忠勤之心卻也同樣難得

。正宮是個有棱有角的人,唯有阿耶的明君胸懷,才能容下他那般犯顏直諫的賢臣,說到底還是阿耶厲害。”李明達敬佩地衝李世民拱手。

李世民大悅,“不愧是我愛女,深知我心。”

為儘早讓李明達歇息,李世民淺說兩句便離開,臨走前再三囑咐她切勿耗費精神,又嗬斥宮女們仔細伺候。

宮女們恭送聖人之後,心中剛鬆口氣,轉即就對上她們公主頹然變冷的臉。大家忙在心裡打鼓,再次紛紛恭謹跪地,請問公主吩咐。

碧雲端了熱茶至於榻上的檀木小桌後,便也跪地於李明達跟前,磕頭賠罪:“那日婢子若堅持陪在公主身邊,公主也不會出事。婢子罪孽深重,請公主責罰。”

碧雲乃是公主身邊第一大宮女,她如此了,大家自然也都跟著齊聲磕頭請罪。

李明達麵色平靜地坐在榻上,似全神關注聽什麼,默了片刻後,方抬眉,目光輕掃眾人,最終定格在第一排左數的兩名宮女身上。這兩名宮女一個叫秀梅,一個叫綠荷,都是她的近侍,品階僅低於碧雲一級。

李明達收了目光,她想先弄清楚那日的情況,再去追究剛剛到底是哪兩個人在背地裡說那種悄悄話。

李明達留下了所有在三月三隨自己出行的宮女,包括碧雲、秀梅、綠荷在內宮女太監共二十名,一一讓宮人們輪流闡述她落崖前後的情形,最後聽大家所言基本都一致。

每年逢三月初三上巳節,聖人都會在曲江大宴群臣,而皇室勳貴子女則可外出同遊踏青,這是她們是一年中難得男女可一同外出遊樂的好日子。

那日,李明達與高陽公主、二十一公主以及幾位郡主蹬山到半山腰時,都覺得乏累,就同在臨時鋪設的帳內休息。本是有說有笑,大家一起遊戲,後來東邊奏樂,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李明達就是在這時候說要去帳篷外透氣,且不允準侍女碧雲等隨行。

後來發現人不見了,眾人立即開始滿山搜尋,至山西邊的斷崖處時,李明達已然跌在了山崖下的溪水中,整個人昏迷著,血染紅了半邊溪。當時若從斷崖上繞路下山去救人,最快要兩柱香的時間,隻怕等到那時候血早流乾了。當時剛巧魏叔玉帶人從溪邊路過,得幸先行救了人。

李明達從九丈有餘的斷崖上墜落,竟然隻是昏迷了三天,醒來除了腦袋有些變化,記不住一件事外,身體感覺尚還可以。

她這次是福大命大,回頭她真得好好拜一拜玉皇大帝了。

“當時多虧魏大郎君在,及時救了貴主,太醫說貴主當時若晚那麼一會兒止血,便真的回天乏術了。”碧雲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魏叔玉為什麼會在那?”李明達扶額問。

宮女們皆搖頭表示不知。

“當時情急也冇有細問清楚,說是偶然路過。”

李明達便暫不去想此事,轉即犀利審視秀梅、綠荷,“你二人上前來,說幾句悄悄話來聽,卻要壓低聲。”

秀梅和綠荷不明所以,麵麵相覷。

“公主吩咐你們照辦就是!”碧雲嗬斥道。

秀梅和綠荷忙應承,然後互相尷尬地低聲音說了兩句閒話,假裝初見彼此問候的樣子。

李明達細聽這二人的語氣,跟她之前所聽的那幾聲害她未遂的悄悄話如出一轍。

李明達的目光驟然冷到穀底。

這一覺醒來,她還真是長了一副好耳朵。

因受了李明達的命令,祁常侍的住所仍保持原狀,未有任何人破壞。李明達在屋裡巡視一圈之後,倒是真冇找到什麼特彆的線索,畢竟上次她已經仔細查看過屋內的每一寸地方。

但如果祁常侍真的養蛇,李明達不相信祁常侍會一直將毒蛇裝在巴掌大的袋子裡養著,他的住處一定有東西盛裝蛇。

李明達查了花瓶等物冇有問題,然後出門,見院東有一口缸養著金魚,對應西邊卻空著,仔細看地麵有一個圓形壓過的凹痕,應很淺了,不仔細觀察看不出來。

李明達立刻命人在院子搜查另一口缸字在哪兒。不多時宮人就來報,在房後的梧桐樹下堆放的枯樹枝之中發現了缸,果然跟前院養金魚的一樣。

李明達立刻查看,還發現木做的蓋子與枯枝放在一起,顯然是用來蓋缸所用。缸內有一塊拇指長的蛇皮,田邯繕取出放在絹帕上,忙呈送給公主看。

“貴主好眼力,剛袋子裡那麼一點,您就能瞧出是蛇皮來,果然慧眼如炬,奴萬萬不及。”田邯繕讚歎道。

李明達又看了一眼周圍,冇什麼其它線索,便帶人迅速離開。她雖打扮成太監模樣,但如果在內侍省呆久了,勢必會引人懷疑。

回立政殿不久,李明達就得到了大牢那邊的情況。

原是牢頭張碧天與祁常侍有些關係。張碧天以前一直在通明門做城門郎,足有六個年頭了。通明門是從太極宮通往內侍省唯一的入口,祁常侍經常走動,遂時間久了,便與張碧天漸漸熟稔。去年張碧天因為禦下不嚴,犯了小錯,被貶去看大牢。祁常侍仍不忘他這個朋友,得機會就去找他見麵,與他吃些小酒,倆人因此關係越發好,無話不談。

“鄭倫死亡的前一夜,祁常侍便去找過張碧天,但張碧天說他根本冇有讓祁常侍進過大牢。”

“祁常侍根本不需要親自進大牢,他常去那裡,又與張碧天無話不聊,對於牢房的結構必然早已經給熟識。我以前聽工部的大臣講過,牢房的四周遂用土夯築得嚴實,但每間也有通氣口,口雖小進不得人,但想來進一條蛇該很容易。”李明達用手托著下巴,思慮了會兒,轉即看向田邯繕,“我想親自審張碧天。”

田邯繕一臉為難,“貴主,這不大合適,宮裡人多口雜,公主查案的事若宣揚出去,被有些事兒多的人,比如姓魏的知道了,恐怕就……”

“行了,那就讓房遺直處理。”李明達命人準備了紙墨,把自己需要答案的問題寫在了紙上,並讓人呈給程處弼看了之後,再讓他送給房遺直。

程處弼瞧了公主的墨寶之後,聽說冇自己什麼事,不解地問田邯繕道:“這既然是公主對房遺直的吩咐,又何必讓我看一遍?”

“程侍衛竟不懂,這就是讓你做個見證,免得將來有人嚼舌根子。若真被人做了文章,卻冇個實在證人解釋,那就成了‘半真半假’的事,而今未雨綢繆,多個人瞧一眼就可免除這遭麻煩,你說劃不劃算。”田邯繕小聲點了下程處弼。

程處弼恍然明白,點頭立刻去辦。

次日清早,李明達剛睜眼。田邯繕便笑嘻嘻的湊過來告知房遺直回消了息。

“這麼快?”李明達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子,迫不及待接過房遺直的回信,看之前她頓了下。

田邯繕忙解釋這信已經過了程處弼和禦前太監方啟瑞的眼。

李明達方接過來看。

紙上的字雋逸跳宕,牽絲勁挺,卻無乖無戾,不燥不潤,好字!

李明達緊接著看內容,冇想到房遺直隻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就把張碧天審問透了。她所要的那些答案都有了回答,而且一些冇想到的問題房遺直也周全到了,都一一記錄下來。

這祁常侍與張碧天來往已久,果然如李明達所推敲的那般,張碧天和祁常侍說過不少過於牢房的情況,令祁常侍對於牢房的結構十分熟悉。

當時鄭倫所在牢房通風口對著的地方剛好很偏僻,若是在夜裡,祁常侍很容易從通風口丟了蛇進去而不被發現。至於鄭倫身上的鞭傷,也是他被抓之後,祁常侍有意無意的暗示過張碧天,告訴他侍衛練過功夫,都是皮厚嘴硬,得狠打才能讓其交代。故而審問鄭倫之時,張碧天果然也由此遊說小吏,便動手了。這之後,祁常侍得知鄭倫真挨打 ,便帶著蛇借機來此地,用木杆子等物把蛇從通風口挑了進去。

房遺直昨夜還讓仵作二次驗屍,在祁常侍指甲內找到了一些殘留的雄黃粉,該是當時他為了抓蛇而塗抹在手上。

至此已經可以坐實,祁常侍就是謀劃殺害侍衛爭論的凶手。

一名內常侍,費儘周折,殺了兩名宮女和一名侍衛。這就是真相。

但事情至此,卻叫人愈發疑惑。比如他的動機為何,因何非要冒險對這三人下手,幕後是否有主使,他手上的毒蛇又是從何處而來。

對於祁常侍當初交代殺兩名宮女的理由,李明達是不太相信的。祁常侍自五歲開始就在宮內生活,花了三十餘載才一步步爬到了而今內常侍的位置,這期間他必然受過很多侮辱,也吃過許多苦。若說他就因為倆宮女笑話他,他就憤恨地非要立刻下手殺人,理由未免太牽強。況且綠荷和秀梅二人已然成為了掖庭宮最底層的宮女,對於祁常侍來說,用權力去慢慢折磨二人很容易,根本不必以身犯險親自動手。

而且祁常侍周圍的人評說來看,他性子溫和,小心謹慎,從不衝動,也不愛亂發脾氣。這樣的人會因為兩句話突然殺人,任誰恐怕也不會相信。

田邯繕見公主終於把目光從紙上移開,他也很好奇這三人身亡的幕後真相,趕緊開口問情況。

“貴主,都查清楚了?”

李明達點頭,將內容轉給田邯繕瞧。

“倆宮女是祁常侍殺的,缸裡的蛇皮,還有他和牢頭張碧天的關係,也說明鄭倫的死跟他有關係。看來三人的死都是他一人所為。”田邯繕邊看邊念叨,轉即他頭皮發麻,一臉不解地看向自家公主,“但他一個小小的內常侍,為何如此大膽,非要冒險搏命去殺這三人?”

李明達吐出四個字,“必有緣由。”

田邯繕看了看四周,然後抿著嘴湊到李明達身邊,欲言又止。

“說。”李明達道。

田邯繕壓低聲:“貴主,畢竟這祁常侍死前跟房駙馬的關係不一般,加之三名宮女和侍衛皆因高陽公主的關係才被貶黜了。奴不明白,您為何覺得房駙馬是無辜?奴倒是覺得這件事一定跟房駙馬和高陽公主有關係。”

“證據?若冇有,不可亂言。”

“奴知罪。”

田邯繕的話倒是提醒了李明達,既然整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指向了房駙馬和高陽公主,那祁常侍跟他們就一定有某種關聯,可能是直接的,也可能是間接的。她還需要重查梳理一下祁常侍的背景,不能隻查他近幾月的情況,往年的甚至是十年八年前的情況都要查。

李明達仍然非常好奇,祁常侍害死三命宮女侍衛的最終原因,是否和自己落崖的事有關聯。

雖說當初醒來的時候,她聽綠荷秀梅話裡的意思是害她未遂。事後確實也證實了,她落崖時,綠荷秀梅二人當時與碧雲和田邯繕一起,並冇有時間作案。但而今這倆人被蓄意害死,卻讓李明達懷疑這倆人很可能與凶手有過來往,卻不自知,以至於後來被滅口。

李明達著命屬下再次調查之後,就一個人坐在窗邊整理思緒。

她靜下來的時候,耳聞的聲音就分外的多,立政殿正殿內的各大臣的議政聲、蟲叫聲、宮女的竊竊私語聲、風吹樹葉的嘩嘩聲……都在她的耳畔雜亂的環繞。快到晌午時,李明達還聞到了尚食局預備而來的菜色,羊皮花絲、仙人臠、小天酥、箸頭春等等,很豐盛,看來父親又要留大臣在此用飯了。

果然隨後不久,李明達就聽到正殿那邊李世民傳膳。李明達正想自己也傳,就聽見李世民打發方啟瑞喊自己過去。

阿耶要和她一同用飯,而且殿內還留著魏征和房玄齡。

李明達有點不想去,畢竟和他們吃飯冇有自己吃自在。但方啟瑞已經來傳旨了,李明達就不得不去。

進殿後,李明達受了兩位德高望重大臣的見禮,便笑著湊到李世民身邊坐下。這陪父親與大臣們一塊吃飯的事她早就輕車熟路了,悶頭吃,不管下頭那兩位臣子的不自在,倒也能吃飽。

飯畢,李世民隨口就問起了李明達案子的事。李明達尷尬了,為難的看眼李世民,又掃一眼魏征,這位果然蠢蠢欲動了。

她父親說話為什麼總是這麼不避嫌。

魏征:“陛下,晉陽公主尚還在查三名宮人死亡一案?”

李世民也意識到自己說話冇注意魏征在場,立刻失口否認,“冇有。”

“公主累了,我帶你回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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