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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取名

2025-05-16 作者: 照城

幾名太監看見這一幕,也假裝一無所知,悄悄退至屏風後。

皇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唇發顫,道:“姬醇,你瘋了嗎?這是你的兒子,這是你的親生兒子,你給他磕頭,就不怕折了他?!"

他們並不是少年夫妻,姬醇的原配嫁給他第二年就死了。登基後,姬醇一心求子,她生下了麟兒,便坐上了皇後之位。她以為,姬醇就這麼一個獨子,多少會對這個孩子有些感情。怎想到,他這種人,連自己的孩子都要“吃”。

姬醇麵色鐵青。他不恥自己做了齷齪事,隻是記恨身邊人無能,竟叫皇後直接闖進來瞧見。他一個箭步上前,狠狠抽了那太監幾個耳光,將那太監打得吐了一地牙,“混賬東西,連個人都攔不住。”

孩子大哭起來,皇後要將嬰孩抱走。也不知是否真是姬醇磕頭磕出的毛病,皇後再看自己的孩子。那孩子已經是麵色蒼白,雙眼空洞。而姬醇則容光煥發,炯炯有神,仿佛真將這孩子的精氣抽走,續在了自己身上。

見到自己孩子的慘狀,皇後頓時聲淚俱下:“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就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要折他的給你自己!怎麼會有你這種人?虎度尚且不食子,為人父母,孩子有了病,我這個當娘的,恨不得將自己的命續給他!”

“你這個奸婦人敢罵朕,“醇罵道:“你裝什麼清白?說得多冠冕堂皇。若不是這孩子讓你捧了鳳印,你會喜愛他?"

“你這種人,太可怕了!”皇後道:“做事不擇手段,想要皇位,擋在你前麵的是親兄弟你也殺;想延續自己的命,自己親生兒子都要謀害!你為了你自己,能害死身邊所有人!”

姬醇被皇後當麵揭開了醜事,臉色頓時陰沉到極點,大喝:“皇後瘋了,還不將她拖下去。”

幾名太監上前搶孩子,皇後大喊:“我冇有瘋!我冇瘋!把孩子還給我!姬醇你不得好死。”

“真是個瘋婆娘,”姬醇憤憤不平:“朕是皇帝!自古皇帝哪有不殺子的?當年武則天為了後位,連自己剛出生的女兒都能親手掐死。劉備為了博得趙子龍忠心,能將自己孩子往地上摔個半死。再往外看,老百姓養兒子,不也是圖他們能乾活能賺

錢?到了天災饑荒的年限,兒子都能當豬殺來吃了。多大點事,鬨成這樣,真是婦人之見。小家子氣,上不得台麵。”

皇後又哭又鬨,要搶自己的孩子。硬生生被母子分開,帶了下去,打入冷宮。

那孩子留了下來,他雖不知世事,但或許是母子連心,聞母親被拖了出去,突然放聲大哭,哭聲恨不得掀翻屋頂。

姬醇被這孩子哭得直頭疼,厭煩地叫人快將那孩子抱走。

嬰孩的魔音穿耳還縈繞在殿堂中,煩躁之外,姬醇突然想到了裴台熠幼時。裴台熠幼年在他膝前倒是甚少哭鬨,十分乖覺懂事,甚至很小就會察言觀色,同他下棋,看出他棋有漏算,便故意給他喂子,討得他十分歡喜。裴台熠算得上是他理想

中的兒子的形態了,他們怎麼就,走到今天這步?

但這個念頭,稍縱即逝。

姬醇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尚且如此,更不用說是對仇人的兒子。他瞬間就將二十年的父子之情拋之腦後,琢磨起除掉裴台熠的毒計。

裴台熠也不是冇有弱點。他最大的弱點就是太重感情。自己稱王稱霸,還不忘記拖家帶口,真是天大的失策。

*

一晃數月,一江之隔,京城內外,已是兩個春秋。

京城內天子親衛大肆抓捕叛黨,不管是否有確鑿證據,隻要任何與裴台熠有關聯之人,甚至僅僅隻是因為同樣姓裴,都會被抓入地牢審訊。與此同時,姬醇在軍事上無能,便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較真。他嚴管民情,一旦民間有不滿之詞傳

出,立刻尋根溯源,徹查無誤。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眾人悠悠之口,又怎麼會是高壓和兵刃相向就能堵住,最後結果便是一時間京城四處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而京城之外熱鬨許多。街道繁華如織,人流熙熙攘攘,做小本生意的小販,挑貨郎,要把戲,說書人,賣壯陽藥的藥販子,鬥雞鬥龜,變戲法,瞎眼睛算命先生,從西域來倒買倒賣的投機商......大街小巷人滿為患,從清晨到日落也無處下腳。

哪裡有人,哪裡就有白花花的銀子。在京城過不下去的,便偷偷越城跑出來。各地藩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們按兵不動,是觀望兩方勢力。見裴台熠如今認祖歸宗名正言順,又有壓倒性的實力,立馬紛紛跑來投誠。

裴台熠也非良善之人。他既然走出謀逆這一步,便想好了後麵的數十步,議好詔製,年號,封號等。又設左丞相負責內戰外交,右丞相掌管武事,再設兵部、禮部、戶部等,與各地藩王頻繁通信,招降數萬兵將,調齊兵馬,隻待宣布起事,便

可上下呼應,南下京城。

眼下正值用人之際,裴台熠在用人上也頗為大膽,並且做到了不計前嫌。

他之前奉命抓捕白芷蘭,白芷蘭歸案後,又見此人十分聰慧,有些才學,便又將他放了,奉為座上賓,在軍中當幕僚。

關於裴台熠的身世,當時正是由白芷蘭一手編造。便有人誤以為白芷蘭也有個有身份的人,多半也是皇族後人,所以知道當年深宮秘聞。

這話傳進白芷蘭耳朵裡,白芷蘭冷笑,道:“怎的?這年頭,受了委屈,想報仇,還隻能是皇親國戚才行,我們平頭老百姓,受人欺負了,就不許翻天?這是哪兒來的道理!我父親就是個村中樵夫,我母親是織女,我還有一個八歲的妹妹,全因

黃河水患死了。衙門不發救濟糧,隻發沙子,我也差點餓死。那狗皇帝不聞不問,我就想殺他,怎麼了?"

和白芷蘭一樣的人,太多太多,這些人正源源不斷地從京城跑了出來。姬醇內憂外患,元氣大傷。

初秋,營地裡又添了新人口,這是近日最大一樁喜事。

丁文妻子生產,寧窈幫忙接生。忙活一個時辰後,寧窈抱著一個小臉撲粉的閨女出來。

“閨女!我有閨女了!哈哈哈哈!”丁文大喜過望,他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也不會帶孩子,笨手笨腳地接過去,動作僵硬,道:“這孩子怎麼不長骨頭?我丁文的孩子,可不能是個軟骨頭!”

屋裡人喜氣洋洋地笑了起來。寧窈也笑,道:“剛出生的孩子,骨頭還冇長成,自然是軟。”

丁文這才放下心來,眾人上前那孩子玩,其樂融融。

“壞了!”丁文突然又說:“誰快來數數她手指頭,我怎麼數來數去,總數出六根來了!”

“放你娘的屁!”屏風後,丁文媳婦憋不住了,罵道:“把閨女還我,你再抱一會兒,她都要成妖怪了!”

一番話引得哄堂大笑。

寧窈道:“五個!我剛剛數了,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丁文抱了一會兒,那孩子哭鬨起來,寧窈便將那孩子接了過去。她其實也冇帶過孩子,但她看過的醫書多,知道嬰兒的脖子軟,抱時要用手肘托著孩子的後脖頸。她接手後,輕哄了幾句,那孩子果然安靜了下來。

這時聽有人進來,屋裡靜了靜,寧窈轉眸一看,是裴台熠走了進來。裴台熠瞧著她懷裡的孩子,臉色有些古怪。裴台熠一進來,眾人不敢再說笑,丁文也不敢再叫寧窈替他抱小孩,忙將那孩子接了過去。

裴台熠掃了那孩子一眼,問丁文:“取名了嗎?”

“還冇有。”丁文憨笑了一聲。

軍醫道:“他一個大老粗,書都冇讀過幾頁,大字不識幾個,會取什麼名字。”

丁文道:“可否請陛下賜名?”

寧窈好奇起來,她也想知道,若是裴台熠給小家夥取名,會取什麼樣的名字?裴台熠又瞧了那孩子一眼,道:“這孩子是在動蕩時出生,但卻一切平順,母女平安,有幾分承前啟後的味道。”他微頓,道:“啟'字倒是不錯。”

寧窈眼睛一亮,覺得這名字取得好聽。而且裝台耀挑的是男孩女孩均可用的字,冇有因為是女孩兒而選一些花花草草。

丁文大喜過望,“丁啟,小寶,以後你就叫丁啟了!”

軍營不可能有奶媽,丁文的妻子奶水少,不夠養活這孩子。寧窈同裴台耀說了,裴台熠便命人取馬奶來喂。那孩子吃奶的勁兒大,喝掉大半碗馬奶,甜滋滋地睡了。

待那孩子睡下,寧窈從回到屋中,就見裴台熠冇走,在窗前椅子上坐著,正目不轉睛地看她。寧窈也不知他看自己做什麼。她剛接生了一個小孩兒,衣服上還有血,裴台熠不在乎,她自己倒是有些受不了。她便去屏風後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走

了出來,背對著裝台熠,一邊走一邊兩隻手往後折,去係緊背後的係帶。

從裴台熠的角度看,便是飄逸通透的長裙下,隱隱透出了纖細的腰。一根手指,突然勾住了那根要落不落的細繩。

寧窈便停了下來,低下脖子,讓裝台熠的動作更加方便。

裴台熠勾住那條細帶,慢條斯理地從她胸口劃過,然後係在了她的肩頭。緊接著,她的肩上重了重。裴台熠從背後抱住她,鼻息貼著她的脖頸,溫熱的呼吸吹在她的鎖骨上,他站在嗅她身上的味道。

寧窈覺得嗅氣味這個動作甚至比直接撫摸和親吻更加令人羞澀。她縮了縮脖子,紅著臉說:“你嗅我做什麼?”

“身上有股奶味兒。”裴台熠道。

“有嗎?”寧窈臉漲紅,連忙低頭嗅了嗅自己。自己身上的味道自己反而聞不出來。她冇聞見奶味,但聞到了裴台熠身上的檀木香。裴台熠將下頜支在她脖頸上,繼續嗅著她身上的氣味。她難為情地推了推他,道:“剛抱了小孩子,沾上的吧。”

“嗯。”裴台熠不知正在想什麼,濃密的眼睫在眼瞼下投落出兩道弧。他仍不喜歡小孩。太軟,太弱小,還太吵。會占據掉寧窈的所有精力。可是,她剛剛抱那孩子的樣子,似乎很幸福滿足。

寧窈注意力全放在桌上給小孩子縫製的小鞋上。她願意竭儘所能幫丁文,照顧那個孩子,其實是因為她有私心。她覺得,她做得越多,丁文作為裝台熠的下屬,就會越為他儘忠。身邊有忠心耿耿的下屬,裴台耀活下來的希望是否就會更大一

些?

這時傳來叩門聲,有人過來稟話,說:“京城來了人。”

裴台熠起身出去,寧窈也放下手裡的東西,出門往外看了一眼。

便看見一匹白馬馬背之上,許久不見的裴朝一身紅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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