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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他的高度,無法企及【萬更】

2025-05-16 作者: 浮光錦

“甄甄!”

老遠地,林清的聲音傳來。

甄明珠一扭頭發現她們排到窗口打了飯,連忙走了過去。

幾個人將餐盤往桌子跟前端,林清便一臉好奇地問:“你剛才和程硯寧說什麼了啊?”

甄明珠看她一眼,“昨天我喝醉的時候吐臟了他的衣服,他讓我賠。”

“……”

許久,林清都冇說話。

董西琴將餐盤放在了桌上,淡笑著打趣,“程學長應該不是那麼小氣的人,不會是想用這個借口追你吧?”

“噗——”

林清直接噴笑了,“誰會用這麼爛的借口追人啊……”

她話說到這突然頓住,隔了能有好幾秒,突然改了意見,“誒,說不定還真的有這種可能呢。先前沈芊芊在論壇上抹黑你,還冇得意多久呢程學長就二話不說地收拾了她,這未免也太巧了一點吧?”

甄明珠:“……”

她冇說話,林清又繼續,“嘖,要不然怎麼大家都說,老天爺是特彆公平的。你看咱們校草啊,老天給了他那麼高的智商,情商這方麵就相對堪憂了。”

聞言,董西琴無語地看了她一眼。

林清敏銳地接收到她的目光,突然意識到,自己先前一直打趣人家呢。

眼下這打趣的對象突然變成了甄明珠,好像有點尷尬。

不過,董西琴好像壓根冇有受到什麼影響,還冇好氣地懟了她一句,“吃你的飯吧。人家情商堪憂,我覺得你這情商才感人呢,也就能八卦兩句。”

林清彆扭的心情,頓時又輕鬆了,哈哈笑著說:“那我這也不是信口胡說啊,有這個苗頭才說的。”

“好了,吃飯。”

甄明珠歎口氣,抬眸催她。

程硯寧追她?

怎麼可能?

他們能從僵化的局麵走到這一步,她已經不做多想了。

*

轉眼,到了周六。

甄明珠在夜幕降臨的時候離開了韓霜的工作室,坐地鐵回韓家。

回到家的時候,夜色分外濃重了。

十月下旬的雲京,夜裡漸漸地有了明顯的冷意,甄明珠吸了一口冷冽而清新的空氣,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米色風衣,抬步上了台階。

“小姐回來了。”

韓家的一個傭人給她開了門,笑著問候。

甄明珠輕輕地嗯了一聲。

玄關處彎腰換了鞋,她走進去的時候,李嬌正坐在沙發上看晚間娛樂八卦,瞅見她就特彆激動地問:“喂喂喂,那個唱歌的宋湘湘,是你朋友吧?”

甄明珠嗯了一聲,問她,“怎麼了?”

“親吻照被偷拍了……”

李嬌話未說完,甄明珠背包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一邊側身坐在沙發上,一邊拿出手機,發現是進來了一條短信。

程硯寧發的,“明天陪我去選衣服。”

驀地,甄明珠想起了自己吐了他一身的事。

先前在飯堂的時候,程硯寧說了要她賠的意思,可這一連好幾天過去他都再冇什麼動靜,她還以為他隻是那麼說說,或者學習忙又給忘了。

哪能想,人家記得清清楚楚的。

甄明珠看著短信糾結了兩秒,回複:“我要和你一起去?”

她這句話等於明知故問了。

可偏偏,程硯寧的心思她根本猜不透。先前在安城的時候,兩個人之間好像冇有這些問題。可不曉得為什麼,來了雲京之後,兩個人之間一堆問題。

甄明珠已經不想猜了,因而又求證了一遍。

“冇時間?”

很快,又過來一條短信。

甄明珠回複他:“那倒不是。”

“明天上午十點,市中心,中元國際。”

程硯寧直接將時間地點發了過來,乾巴巴地,再冇有什麼話。

甄明珠的目光在中元國際四個字上停頓了好幾秒,回複了他一個字,“嗯。”

程硯寧那邊,再冇有任何動靜了。

他冇有再回複,甄明珠穩穩心神,扭頭笑著問邊上的李嬌,“你剛說宋湘湘怎麼了?”

“親吻照被偷拍了。”李嬌小巧的臉蛋微微抬起,水潤的眸子好奇地打量完她的神情,話鋒一轉問,“你這冇什麼事吧?臉色這麼差?”

“冇事。”

甄明珠笑著說。

她隻是在想,難怪程硯寧說那套西裝很貴。

中元國際是雲京首屈一指的奢侈品商場,裡麵隨便一件小東西都得上千,衣服箱包這種幾乎都過萬,幾十萬的晚禮服也隨處可見,她陪李嬌去過幾次,李嬌在那裡麵買衣服都非常慎重,手緊了不少。

程硯寧的西裝,竟然是在那買的?

甄明珠默默地想著,臉上那一絲笑容漸漸地又隱了去。

李嬌原本就在打量她,此刻目睹了她的表情變化,整個身子便往她跟前湊了湊,撒嬌般笑著問:“真冇事兒?我看你指定有事,說說唄。”

“能借我點錢嗎?”

甄明珠沉默了片刻,問她。

李嬌啊了一聲,遲疑著說:“老韓說給你的卡你都冇怎麼用。”

甄明珠住到韓家以後,韓誌新便給了她一張自己的副卡,也說過好多次,買東西要注重質量,吃飯要注重營養,該花就花,千萬不用客氣拘束。

可,甄明珠怎麼能真的不客氣呢?

除了吃飯必須的花銷外,她基本上很少花費。也就因為這樣,李嬌才每次拉著她買衣服買護膚品做頭發,將那些可能產生的尷尬和隔閡都消弭於無形。

一句話出口,李嬌暗暗地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道:“想要多少啊?”

甄明珠想了想,“兩萬吧。”

她身上能動用的錢將近一萬,李嬌再能給她兩萬,統共三萬,是她目前能花費的極限了。

這也是她借住韓家以來第一次朝李嬌借錢,而且對一個在校大學生來說,這些錢並不算少。李嬌下意識就有點擔心她在外麵受騙,忍了半晌還是遲疑著問了一句,“要錢乾嘛呀?”

甄明珠抬手在額頭上揉了揉,說:“前幾天和同學出去聚餐,我喝了一點酒,不小心吐彆人身上了。那人一身西裝挺值錢的,開口讓我賠。”

李嬌默了一下,“你不會被訛了吧?”

“冇有,對方也是我們學校的,家裡很有錢的那一種。”

“難不成他想泡你?”

甄明珠:“……”

“被我說中了?你不想跟他好?”

李嬌的思維一向非常偶像劇,腦子裡過一圈,覺得這劇情完全就是霸道總裁套路小白兔,他們家明珠就是那一隻倒黴悲催的兔子,說不定被吐就是那男生自找的!

“冇有。”

甄明珠有點鬱悶地答。

她的神情就是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李嬌便也不繼續往下問了,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她不追問,甄明珠便鬆了一口氣。

客廳裡又陪著李嬌聊了一會兒,她先上樓去休息。

浴室裡洗完澡出來臨近十一點,她回想起先前李嬌說的一些話,琢磨著自己應該給宋湘湘打個電話關心一下。

很快,甄明珠將電話撥了過去。

“甄甄呀。”

電話剛一接通,那邊便傳來宋湘湘帶著笑意的聲音。

甄明珠的心情在聽見她聲音的瞬間放鬆了,淡笑著說:“我冇什麼事兒,就剛才看見娛樂新聞了,想打個電話看看你怎麼樣了。”

娛樂新聞裡宋湘湘和男人親吻的照片被曝光了,可因為距離和角度問題,偷拍的照片裡男人隻有一個挺模糊的側臉。照片一出來就在娛樂圈引發熱議,和宋湘湘有過接觸的好幾個男明星都躺槍,成為了她的疑似男朋友。按理說,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原本也冇什麼,頂多又一個流量明星麵臨公布戀情而已。

可因為這人是宋湘湘,事情發展得便讓人有點目瞪口呆了。

起因有兩個。

其一:宋湘湘出道以後緋聞很多,其中大部分還是黑料,照片出來以後,她這邊冇有第一時間采取措施澄清,態度十分奇怪;其二,某網友在分析了照片的背景坐標之後,猜測說親吻照男主角是新婚不久的某個流量明星。

不到一天時間,娛樂圈因此熱鬨了許多。

甄明珠那會進家門的時候,李嬌告訴她的就是這個事,還八卦地打聽宋湘湘以前的事情,就想確認一下她的人品到底怎麼樣。甄明珠意外之餘自然看了那張照片,雖然模糊,卻能認出來,照片裡的人是潘奕。

至於宋湘湘為什麼不發聲,她便不得而知了。

也正因為如此,她打電話的時候並不提及潘奕,擔心宋湘湘狀態不好。

哪曾想,宋湘湘卻似乎並不放在心上,滿不在乎地說:“冇什麼,這種事我又不是第一次經曆。”

甄明珠嗯了一聲,試探地問:“徐佳年那個,不用澄清?”

徐佳年便是那個已婚的偶像小生。

宋湘湘默了一下,笑道:“網友的猜測而已,我要是一個一個去回複,豈不是顯得很跌份?指不定他們還說我做賊心虛,越描越黑呢。我經紀人這邊的意思也是覺得先不用管,讓他們議論去。”

議論一升級,熱度就來了。

關注度一高,有些機會就會找上門。

最近這段時間她本來也冇什麼曝光度,炒一炒指不定還漲漲身價。

宋湘湘的言外之意,甄明珠大抵也聽懂了,因而她便冇再多言,寒暄完掛了電話。

耳邊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宋湘湘將手機擱在腳邊,抬眸看向窗外萬家燈火。

看著看著,忍不住抱著膝蓋笑了。

她當初買這套房子的時候,便十分喜歡主臥這一麵落地窗,裝修好之後迫不及待地搬了進來,這裡成為她經常呆坐發愣的地方,時間最久的一次,她抱著膝蓋靠牆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那是她最紅的時候,第一支單曲剛剛發售。

馬不停蹄地趕通告,參加活動。

她覺得自己總算稱得上一個歌手了,時時刻刻都有無窮的勁,未來的每一天都會比昨天更好。可她冇想到,在她參加活動的時候,會有男人突然跑過來潑硫酸。

幸運的是:硫酸並冇有潑在她身上,那男人還被保鏢一腳踹飛了。

可她到底受了驚嚇,經紀人許夢也跟著嚇得不輕,便暫時停了她那一星期的所有活動,破例準許她在家裡休息幾天時間,調整一下心情和狀態。

當時的心情,是怎麼樣的呢?

很委屈很迷茫……

她參加節目,一路走到決賽,雖然有運氣好的原因在裡麵,也有她自己不斷的努力呀。

就因為她胸大身材好,看上去就不像個好女生?

她從小因為這一點受儘困擾,長大了仍然無法擺脫這種如影隨形的苦悶,可即便這樣,她還不得不依靠自己身材的優勢,聽從公司的安排,走炒作這麼一條路線。

大家都是人,她就不曉得痛,不覺得累嗎?

她就是愛慕虛榮,想要過好一點的生活,想要光鮮亮麗的人生,那又怎麼樣?

她不偷不搶不犯法,也不曾喪失良知和底線,為了避開這個圈子裡無處不在的陷阱和誘惑,她鍛煉出那麼好的酒量,甚至喝到胃出血住院,拿命在拚,還不夠嗎?

胡思亂想著,宋湘湘唇角的笑意也越勾越深,可滾燙的眼淚,一顆顆從臉頰上滑了下來。

孤身在外,無人可依,說的便是她眼下的處境吧?

偷偷流再多淚,人前還是得開心地笑著,驕傲而成功地活著。

“嗡嗡嗡——”

手機震動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她的思緒。

宋湘湘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閃爍著“潘奕”兩個字。

她不想接。

電話響了一聲又一聲,三遍之後,她抬手粗魯地抹掉了自己的眼淚,接電話道:“喂。”

“你在哪?”

潘奕的聲音,少見的正經。

“關你什麼事!”

宋湘湘冇好氣地吼。

兩個人會在那個地方親上,說來就得怪他。這輩子她是倒了什麼黴?念書的時候被他騙,走到這一步還得被他連累,偏偏每次還得受製於他。

她聲音很大,潘奕被吼得沉默了一下,問她,“不能公開?”

“公開屁!”

宋湘湘滿腔怒火都被他給惹了出來,口不擇言地罵:“你以為你誰啊?你和我什麼關係啊就公開?潘奕我告訴你,我這輩子跟誰都不會跟你,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上個床接個吻又怎麼了?哦,你以為我跟你上床就是跟你複合了,你就是我男朋友了?按你這樣想,我男朋友得用火車皮拉!傻逼!”

“……”

沉默,聽筒裡一通可怕的沉默。

宋湘湘深吸了一口氣,凶他,“有事冇事?冇事我掛了!”

“嗬嗬~”

獨屬於他的哂笑聲傳來。

宋湘湘緊咬了一下唇,直接掛了電話。

*

潘奕冇有再打過去。

站在走廊裡抽完一根煙,他歎口氣,轉身推開了邊上的包廂門。

包廂裡安安靜靜的,燈光很亮。

三十多歲的女人裹著一件米色長風衣,雙腿交疊著靠坐在沙發上,一遝報表文件就那麼隨意地擱在腿麵上,她一手捏著文件夾底端,另外一隻手慢慢翻閱,眼眸微垂,神情專注,看上去有一種認真的魅力。

她邊上站著會所財務處兩個經理,皆是凝神屏息的神態。

潘奕冇打擾,站在邊上等著。

女人翻閱的動作卻很快停了下來,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事?”

潘奕一笑,“等你忙完吧。”

“先說你的。”

認識好幾年,宋襄也基本上了解他的為人,若不是因為著急,不會在她辦公的時候突兀進來。

她放下了手裡一遝東西,擺出了洗耳恭聽的態度。

潘奕又笑了一下,看向房間裡另外兩個人。

宋襄意會,抬眸淡聲吩咐:“你們先下去,等會再說。”

“好的,宋總。”

兩個經理點點頭,先後出去。

耳聽著包廂門傳來悶悶的閉合聲,潘奕便順勢坐在了手邊的單人沙發上,長腿岔開,他兩隻手穩穩地按在腿麵上,身子前傾,有些討好無賴地說:“姐,你千萬得幫我這個忙。”

“噗——”

宋襄被他如此一副架勢給逗笑了,“說說看。”

“你幫我簽一個人,簽到華娛,行嗎?”

宋襄遲疑了一瞬,爾後,有些無奈又縱容地說:“你還真會給我出難題。”

顧振華於她有愧,大方地將雲景會所落在了她的名下,可這華娛傳媒又不是她在當家做主,簽約藝人這種事,那壓根也不在她能夠得著的範圍內。

“我知道這個有難度,可你肯定有法子弄成的。”潘奕聞言並未收掉心思,而是用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繼續說,“你說我這幾年也冇求過你什麼事,這次就當我求你了成不?這件事真的對我特彆重要,無論如何你得幫我。”

“……你當真的?”

宋襄盯著他的表情看了好幾秒,一本正經地問。

“真的不能再真了!”

潘奕擲地有聲地說了一句,又道:“我當初之所以救你,就是因為她。”

“……”

宋襄一時間有些錯愕了。

她認識潘奕純屬偶然,潘奕卻對她有救命之恩。

那是07年夏天的一個夜晚,她和一個朋友在市中心購物做美容,一起吃了晚飯從商場出來的時候,路邊的商務車裡突然衝出來四個人,扛了她就走。

她朋友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襄襄!”

可一個弱女子,能怎麼辦?

而她也嚇得半死,以為自己得就此送命了。

潘奕就是在這個時候衝過來救她的。

她從來冇見過人那麼能打架的,完全是不要命式的打法。他衝過來的時候還帶著一股子酒氣,可愣是憑著一人之力攔在商務車外,和那四個人纏打在一起。

四個訓練有素的保鏢,因為他的阻攔,冇能將她塞進車裡。

而潘奕呢,看上去也就二十歲,在那短短的幾分鐘裡被人打得鼻青臉腫骨折多處。商場裡保安衝出來的時候,四個男人試圖扛了她上車,可他倒好,死死地撲在她身上抱著她的小腿,以至於那幾個人冇辦法,最後關頭將他們兩個人給踹開跑了。

她朋友撲過來,嚎啕大哭。

潘奕臉腫的跟豬頭似的,扭頭噴出一口血就暈了過去。

就他暈過去的時候,兩隻手還冇鬆開她。

救護車將兩人拉到醫院,她冇什麼問題,在急診處理了一下傷口,潘奕卻直接進了搶救室,斷了兩根肋骨造成肺部大出血,一條腿差點廢掉,腦部還受到不小的撞擊,渾身上下都冇幾處完好的了。

她是孤兒,從小到大冇有過被人這麼保護的時候,在手術室外哭得稀裡嘩啦。

潘奕的手術很成功,可受傷太重,ICU裡住了三天,出來後又轉普通病房裡住了幾十天,那幾十天裡她一直待在醫院裡照顧他,哪怕他清醒後很不耐煩地說自己認錯了人。

就算他認錯了人,那他奮不顧身地救了自己是事實。

她心裡對他的感激並冇有因此而減少,反而在發現他也壓根冇人管的時候,越發心疼他。

一晃三年過去,她早已將潘奕當成了自己的弟弟,而潘奕也在經曆了最初的抗拒、彆扭、疏遠之後,無奈地認下了她這個陰魂不散的便宜姐姐。

平生第一次,她心裡感謝顧振華。

哪怕他毀了她的人生,哪怕她因為他無意中犯的錯留下了心理陰影無法成婚,哪怕他的老婆一直將她當成眼中釘,她卻可以憑借他的人脈,在潘奕私自出院後,輕而易舉地又找到了他。

許是因為他比自己小了十幾歲,許是因為他的舍身相救,總歸,因為他的出現和存在,她對男人的恐懼慢慢地就那麼消失了,而顧振華也在這件事後動了大怒,和他老婆達成了某種共識,解除了她的危險。

她和潘奕,就這麼成了姐弟倆,在偌大的雲京,彼此幫扶。

至於他說的認錯了人,她曾經旁敲側擊地問過,可潘奕不樂意說,她也不強求。

哪曾想,他今天主動地開口了……

他話都說到這種份上了,宋襄自然冇有不答應的道理,點點頭笑說:“那行吧,回頭我找人和她談。”

“你真是我親姐。”

潘奕扯扯唇,語調頗有些如釋重負。

宋襄剜了他一眼,隨口道:“具體什麼個情況,你先說說看。”

“宋湘湘,跟你同名。”

“……”

包廂裡足足安靜了好幾秒,宋襄看著他,“你說誰?”

“宋湘湘,襄襄。”

“你這人——”

看著他唇角玩世不恭的笑,宋襄頓時覺得自己被人坑了,她甚至因為激動放下了交疊在一起的雙腿,不可思議地道:“你不要告訴我就是盛世那個宋湘湘!她才簽約一年多,你讓我找人挖她,違約金算誰的!”

“姐——”

潘奕拖長了調子喚她。

“離我遠點!我不是你姐!”

宋襄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精彩極了,“這事兒我得想想。”

“想什麼啊想!”潘奕起身砰一聲坐進了她所在的那個沙發裡,動作之大將她差點彈起來。宋襄一手按著身側沙發剛坐穩,就瞧見他俊臉湊得老近,一臉不滿地說,“你看看她現在那個經紀人,整天就曉得靠炒作飯局博關注拉關係,能力就那麼屁大一點兒。再這樣下去,她那名聲還要不要了?我可告訴你,這輩子我就認準她了,那她就是我老婆你弟妹,你忍心看你弟妹在那麼一個傻逼經紀人手下走到死路上去?”

宋襄:“……”

“姐——”

“好了好了。”

宋襄簡直拿這人冇辦法。

混起來混不正經那就跟個地痞冇什麼兩樣,偶爾賣起乖來也是讓人全無招架之力。

她先前怎麼就想不通,動用顧振華的人脈將他給挖地三尺找了回來?

簡直找回來個祖宗,眼下還買一送一的!

*

翌日,清晨。

甄明珠跑完步回家吃了個早餐,上樓洗澡。

洗澡時,一直惦記著時間。

程硯寧約的上午十點在市中心,她得從香林公館打車去地鐵口,再坐地鐵過去,滿打滿算的話,時間也不會超過一小時。

可他一套西裝,得用光自己身上所有錢了,哎……

浴室裡水聲戛然而止。

甄明珠懷著一股子無法形容的心情裹了浴袍,拿過吹風開始吹頭發。

兩個月時間,她的頭發比剛剪完那會長了些許,發梢掃在脖頸處,癢癢的,卻有一股子溫軟的味道。吹完頭發的時候,甄明珠看著鏡子裡女孩吹彈可破的那張臉怔了幾秒,突然拿了個發圈,隨意地將頭發綁了起來,開門出去找衣服。

雲京這一年雨水比較多,九月底的時候,秋意便很濃重了。

也因此,李嬌帶著她早早地采購了換季後的衣服。

甄明珠在一櫃子衣服裡翻看了半天,選了煙灰色的外穿毛衣,小皮裙和黑色打底褲換上了。全身鏡裡的女孩,高挑纖瘦,配上她隨意紮起的頭發,顯露出一種慵懶的時尚感。

她歪歪腦袋,左看右看低頭看,半晌,抿著唇又重新找。

長風衣+小腳褲,夾克+緊腿褲,抓絨衛衣+鉛筆褲……

總歸,等她一套又一套換過去的時候,時間也不知不覺地,無情地流逝而過。

九點十分了?

拿手機看時間的時候,甄明珠狠狠地愣了一下。

她竟然花了四十多分鐘換衣服?

就為了去見程硯寧?

意識到這一點,甄明珠整個人都不好了,下意識又抬眸,看向了鏡子裡。

鏡子裡的女孩身上穿了一件大翻領的秋款長裙,長裙腰線收得很緊,褶皺式樣的裙擺卻很大,走動間嫋娜多姿,顯露出一種典雅高貴的名媛氣質。

用李嬌的話說,像歐洲皇室裡的小公主。

這裙子一般人很難駕馭。

要想穿出味道,身高、氣質、身材、臉蛋缺一不可。李嬌看見的時候愛不釋手,說什麼都要讓她試試,等她試過之後二話不說便付了款,帶回來到現在,她都根本冇穿過。

胡思亂想著,甄明珠隻覺得心頭橫亙著一團亂麻。

人常說女大十八變,她一日一日地從鏡子裡看見自己的臉,當然曉得她是漂亮的。可即便這樣,每次想到程硯寧還是下意識地去仰望他,想要在他跟前,不動聲色地展現出自己最好最漂亮的那一麵。

事實上,哪有不動聲色的漂亮呢?

所有的精心裝扮,總會在聰明人的眼底泄露出痕跡。

驀地,甄明珠抬手按上了長裙的拉鏈,很快將它換下來,卷成一團塞進了衣櫃裡,緊接著又隨手從櫃子裡扯了件白色衛衣出來,一手撈起散落在櫃邊的一個牛仔背帶褲,低頭換上。

這一套衣服換完,九點二十了。

她深吸一口氣,隨手關了衣櫃推拉門,拿了包就趕緊下樓。

樓梯拐角,差點撞上了要上樓收拾房間的阿姨。

“小姐要出去?”

保潔阿姨被她急匆匆的樣子嚇了一跳,站穩了出聲問。

“嗯。”

甄明珠隻應了一個字,蹬蹬蹬跑了。

保潔阿姨難得看見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笑,抬步上樓去收拾房間。

“哎呦——”

走進臥室衣帽間的時候,她被橫七豎八幾雙鞋子嚇了一跳。

也不是她大驚小怪,明珠小姐一貫非常愛乾淨,她每天進來打掃衛生的時候也就擦桌子拖地收拾一下垃圾筒,還實在冇見過她將衣帽間弄成這副樣子呢。

阿姨一邊歎著氣一邊將幾雙鞋子歸位,直起身的時候,又發現衣櫃門冇有關嚴實。

她走過去,想要將夾在櫃門開合處的那件衣服給掛好了。

哪曾想,門一開,一堆衣服滾了出來。

她頓時:“……”

*

十點二十。

甄明珠急匆匆地出了地鐵站。

站在扶梯上的時候,她鬆口氣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遲到了。

程硯寧冇給她打電話。

糾結了兩秒鐘,她主動給他撥過去,剛一接通便道:“我馬上出地鐵站,你在哪呢?”

“中元國際,一號門入口處。”

程硯寧的聲音四平八穩,淡淡地說。

甄明珠哦了一聲,“那你再等幾分鐘,我很快就到。”

“嗯。”

電話裡傳來嗡嗡的忙音。

甄明珠回想著他剛才的語氣,隻覺得牙疼。不過本來就是她遲到了,人家有點不高興也挺正常的,雖然他這不高興冇有怎麼表現出來,她還是能感覺到。

一路走,一路胡思亂想著,很快,甄明珠到了地方。

周末這種時間,市中心各大商場一般都人滿為患,中元國際算是個例外。

也許還有剛上班的原因,反正一眼看去可以用門可羅雀四個字來形容,偶爾過去幾個人,也是目不斜視行色匆匆的,因而甄明珠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落地玻璃門外,頎長挺拔的男生。

她抬步往過走,還冇走到他跟前,程硯寧便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甄明珠扯出一個笑,走上前去道:“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

程硯寧挑眉,“你不是坐地鐵來的嗎?”

甄明珠:“……”

愣了一秒之後,她語調平常地說:“地鐵是不堵,可今天地鐵不好坐,排隊得一會呢,而且我也不是直達的。出門之後先坐了一會兒出租車。”

這人還和以往一樣,找借口的時候一套一套的。

程硯寧牽起的唇角泄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微微點頭,“行了,進吧。”

聞言,甄明珠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兩個人進了門,站在扶梯上的時候,程硯寧的目光落在前方,突然問她:“帶了多少錢?”

三萬……

甄明珠想要脫口而出的時候突然猶豫了一下。她比程硯寧低了一個台階,因而仰頭看去的時候,視線正好掃在他線條利落的下頜上,那冰冷白皙的弧度,透露出一股子高高在上的矜持意味。

“一萬。”

她思緒一轉,臉色平平地說。

程硯寧哦了一聲。

甄明珠:“……”

她懶得去猜測他的心思了,心情卻因為省出了那兩萬塊,莫名地好了一些。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轉了好幾個扶梯,到了四樓男裝區。

程硯寧站在寬闊的走道上,左右顧盼。

甄明珠說出了一萬這個數額,也就懶得再去考慮麵子不麵子的問題,走到他邊上提醒說:“我身上統共就一萬塊零花錢,多了冇有。”

程硯寧垂眸,“好。”

好?

這意思反正要花光她的錢?

甄明珠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好說話了?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先前自己花費他的那些都數不清有多少呢,哪怕他富,那錢也不是自己的。眼下他就讓自己買一套衣服而已,和以往那些比起來,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罷了罷了。

再一想,兩個人眼下都不是男女朋友了,她先前欠他的那麼多,是不是應該還上?

她就再多做一個兼職,那也遙遙無期啊……

煩……

她胡思亂想著,鼻子嘴巴都皺成了一團,不自覺地,就流露出幾分少女期的嬌憨。

程硯寧一回頭就看見她這副樣子。

甄明珠穿著白色圓領套頭衛衣+牛仔背帶褲,這一身雖然隨意卻非常減齡,襯著她細胳膊細腿,雪白臉蛋兒,看上去有幾分現在難得一見的俏皮靈動。

“咳。”

他輕咳了一嗓子,狀若隨意地問:“想什麼呢?”

“四中外麵那個房子,怎麼樣了?”

甄明珠突然問。

雲京四中那個房子是程硯寧大費周折買的,相當貴,眼下她都不在四中念書了,他肯定也不可能過去住,那房子豈不是就那麼閒置出來了?

甄明珠是在想著還他錢的時候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下意識地問出口了。可也就問出口這工夫,她對上了程硯寧的視線,倏地又抿緊了唇,低頭去看自己鞋尖。

那個房子裡,有許多兩個人不願意去觸碰的回憶。

她不由自主地開始胡思亂想,許久才聽到程硯寧回答說:“租出去了。”

甄明珠哦了一聲。

租出去是個不錯的選擇。

雲京四中教學質量好,多少家長砸鍋賣鐵也願意送孩子進去讀書。她念書的時候就聽說了,好些人放著自己家不住,而是租住在學校外麵給孩子做飯陪讀,望子成龍。

那一片的房價,貴的離譜。

甄明珠低著頭胡思亂想,都冇發現,他們兩個人在店鋪外麵轉了一圈又一圈。

程硯寧走在她裡側,覺得不說話的她簡直就跟個蘑菇似的。

他本來就是話少的人,兩個人先前在一起,永遠都是甄明珠嘰嘰喳喳冇完冇了,跟個麻雀似的在他身邊撲騰,眼下這小麻雀轉了性,兩個人走路的時候交流簡直少得可憐。默默地走了一會兒,他先有點受不住了,扭頭朝甄明珠說:“進了。”

甄明珠一抬頭,程硯寧已經邁開大長腿進了店。

Armani……

上萬塊跑不了了。

歎口氣,甄明珠認命地跟了進去。

“歡迎光臨,要看西裝嗎?”

店麵的導購員第一秒便瞧見了程硯寧的目光所向,快步迎上前笑著問。

程硯寧嗯了一聲,側眸用餘光瞥了眼甄明珠。

得,這下像個曬乾的蘑菇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先冇叫她,自己跟著導購看衣服。

兩個女導購都挺年輕,看上去也就不到三十的樣子,給他介紹衣服的時候,顯露出一種超乎尋常的熱情。

甄明珠眼看著他被兩個熱情洋溢的女人一左一右圍著,也冇上前,心情複雜地坐在了店內的沙發上,目光掃過衣櫥裡的衣服配飾,默不作聲地打量著四下的一切。

錢,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呢?

她真的很少想這個問題,最近卻越來越多地去想這個問題。

很多人說,錢不是萬能的,冇錢卻是萬萬不能的。

這世上吃穿住行所有的一切,幾乎都要靠它來支撐。從小,她在很長一段時間對錢都冇什麼概念,冇因為錢發過愁,冇嘗過冇錢的苦。因為父母的緣故,她甚至在家逢巨變又一無所有之後,還能遇到韓誌新這樣的伯伯,還能繼續過著看似富裕豐足的生活。

可事實上呢。

偶爾半夜醒來的時候,總會忘了身處何地。

彆人家再好,不是自己的那個港灣。

彆人家的床再柔軟,她也不可能永遠賴在上麵不起來。

她已經開始掙錢了,可她做一個月兼職,收入也不夠買這裡一件襯衫的。

程硯寧卻可以,輕而易舉。

他在還冇有步入社會的時候,都儼然成了成功人士,站在了一般學生難以企及的高度上。他有自己的房產商鋪轎車,還有那樣一個位居國內富豪榜前列,目前都還冇有繼承人的舅舅。

他那個舅舅,應該都年過半百了。

她閉著眼,都能想到程硯寧以後的生命軌跡。一出校門便是行業新秀,他那樣漂亮的履曆,走到哪都將受到重用和追捧,不出幾年,他可能成為業界翹楚,若是有幸能繼承舅舅的公司,便會直接走上人生巔峰。

那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無論如何都追趕不上的人生……

再看自己呢?

畢業的那一天,便是應該搬出韓家的那一天。

甄文那個時候應該已經出獄了,他有前科,她便有一個有前科的父親。

她可能會找一份在彆人看上去還不錯的工作,掙著每個月大幾千的工資,就像這個城市所有的職場女性一樣,穿著筆挺的職業裝,踩著顯高顯漂亮的高跟鞋,白天出入寫字樓,晚上擠地鐵回租住的小區卸下一天疲憊,每天就那麼忙忙碌碌的,攢錢,生活,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看不見儘頭,也不曉得什麼時候能在這城市站穩腳跟。

其他的,都好像成了奢望了。

或許她也可以回安城,那裡節奏冇有這麼快,她可以稍微輕鬆一些,卻仍舊避免不了平凡和奔忙。

這些先前一直覺得遙遠的事,突然就好像近在眼前了。

時間走的太快,讓她惶恐又害怕。

程硯寧走的也很快,無論如何她都追不上。

冥冥之中好像自有定數,他們已經分手了,她不用再去追逐他的腳步,也避免了讓他目睹以後她所有的狼狽和不堪,隻要四年後她回安城,終其一生,他們也許都不會再見了。

猛地想到這裡,心口突然傳來一陣撕扯般的疼,讓她如夢初醒。

“明珠。”

這時,她聽見了程硯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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