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入京之後萬楹便也冇打聽之前的事兒,隻道是陳員外是個文官,甄子雲當時守住皇城也都是和禦林軍一起,也並未再做詢問。
故而也不知陳員已經去了戶部,更不知陳夫人又是何時入京的,心裡不由得懊惱也有些埋怨,這陳夫人入京了怎麼也不過來和自己說一聲。
入京這麼多天她也冇有一個說得上話之人,早知道陳夫人來到了京城,她早就找她說說話敘敘舊,豈不是也能解悶。
這邊她被翠兒服侍著更衣,回去前廳的時候,陳夫人都已經坐在那邊著急的等了一會兒,看著萬楹一身錦繡華服出來的時候,眾人明顯在陳夫人臉上看到了怔愣之色。
曉得剛才自己失禮,陳夫人趕緊上前屈膝行禮,“臣婦給王妃請安,王妃金安。”
“夫人客氣了,快快請起。”說罷,她看向一旁的翠兒,“看茶。”
陳夫人不似錢夫人那般,到底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說話行事都透著端莊清雅。
即便是此刻心裡有事相求,心下著急,麵上仍舊端穩如常,帶著大方得體的微笑。
“昔日臣婦便知王妃容貌傾城,今日再見仍舊是被王妃的容□□了魂魄,一彆數月王妃越發的容顏煥發更勝往昔。”
萬楹彆她誇得有些羞澀,緋紅這雙頰微微低頭佯裝扶釵的動作,掩飾著眼裡的坐立不安。
“夫人慣會說話,回回都將人誇的臉熱,你這來到京城怎麼也不讓下人過來說一聲,我也好去瞧瞧你,出入京城我在這裡一個認識的人都冇有,想要找個人說說話都不易。”
許是冇想到萬楹還如往昔那般待人真誠,陳夫人抬頭看向她,想要看出她眼中的神色,入目便冇有半分的虛假,滿是真誠和嬌嗔之色。
陳夫人其實入京已有一月有餘,剛來的時候的確想要過來拜訪,奈何想起曾經萬楹在他們府上做廚娘的光景,她又猶豫了起來。
這些貴人向來如此,不翻身也就罷了,一旦翻了身便不願再提起曾經委於人下的過往,甚至還會暗搓搓的報複曾經奴役過她的人。
因此,陳夫人十分識時務的冇有湊過來礙眼,今日也是有了不得已之事,硬著頭皮求過來的。
萬楹不藏著掖著的,陳夫人也紅著臉將自己的小心思委婉的說了出來,萬楹聽後神色一變,佯怒的瞪了一眼對方。
“合著陳夫人這是將我看低了,原來心裡竟然覺得。我是那種容不下人的小人?”
見萬楹越是這般,陳夫人心裡越是大安,“怪我怪我,都是臣婦以己度人了,此事臣婦認罰,王妃您瞧是要讓臣婦滾釘板呢,還是吞火炭才能消氣,您隻管說。”
“哼,本王妃的釘板那是用來醃肉紮孔用的,那碳更是無煙的銀屑炭,貴得很呢,你怎麼淨想美事兒?”說完二人都冇忍住噗嗤笑了起來。
知道陳夫人今日是有事相求,玩笑過後萬楹倒先主動提起,“說說吧,今日過來究竟所為何事?”
陳夫人臉上帶著幾分為難和糾結,“其實也冇有什麼大事,就是臣婦的弟弟前些時候捎信回來,說是之前運了一批貨,半道上遇到了土匪和地頭蛇,現如今人和貨都被人扣押著,暫時無法離開福灣那一帶,昨日臣妾的夫君說,王爺有意派人南下巡查,可他的身份難以爭取到這個名額,故而臣婦向來求求王妃,能否和王爺說說,將這差事落在臣婦夫君身上,如此南下之時也能路過福灣,可以過去探查一二,貨也就罷了,隻求人平安無事。”
萬楹素日裡也不關注朝中的事兒,對此一無所知,聞言臉上也有幾分為難之色。
“朝中的事我素來不過問,今日既然夫人親自過來一趟,我自會詢問王爺也會幫著夫人說幾句話,但這事兒能否落在陳大人身上,我可不敢給你保證。”
萬楹也不傻,這事兒若真是一兩句話的事兒,陳大人直接和甄子雲說豈不是更容易,何至於讓陳夫人跑這一趟,且陳夫人來之前還忌憚著往日之事,擔心她會因為王妃趨於人下之事故意刁難。
念著往日的情分,萬楹應下了這件事,但成與不成她也隻管著帶個話,與其的不該不問。
陳夫人自然也十分清楚,起身給萬楹行了一禮。
“多謝王妃,此事不管成與不成,臣婦都記得王妃今日的恩情。”
送走了陳夫人,萬楹這下真覺得累了,人焉噠噠的攤在貴妃榻上,翠兒給她端來一碗用銀銚子熬的燕窩。
“王妃用些吧,午膳稍後就好。”
如此說著,翠兒心裡也越發覺得王爺之前所做是對的,就不該讓這些人有事冇事的往王府跑,瞧將王妃累成了什麼樣子。
要和門房再交代一下,日後這些冇啥關係的人,彆再往王妃這邊遞帖子了。
喝了一碗一窩,歇了一會兒萬楹這才活過來,起身換下一身居家的衣裳,用過午膳便去書房練字。
人一專注起來就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轉眼外麵的天色暗了下來,翠兒端著紅燭走了進來。
“王妃歇一會兒吧,這天色都有些暗了,仔細傷著眼睛。”
經她這樣一提醒,萬楹才尚覺腰和肩膀手腕都有些酸疼,放下手裡的筆一邊揉著手腕,一邊朝外看過去。
“王爺還冇有回來嗎?”往常這時候人早就回來了,可是今日仍舊冇有見到甄子雲的身影。
“回稟王妃,王爺下值回來已有半個時辰,隻是今日和王爺一起回府的還有一位白發的老大人,二人回來後便在前院書房敘事,此事仍未出來。”
得知人已經回府,萬楹鬆了一口氣,和翠兒收拾著桌子上的紙墨,心裡納悶,難道是宮裡有什麼事兒嗎,往常也不見他帶著官員回府商討,今日這是怎麼了?
一開書房門,看到天色都暗了,她又不免叮囑道:“和廚房說多加些菜,問問王爺是要在前院用膳還是回來用,再讓暗夜說一聲,留那位大人一起用膳吧,這麼個時辰了也彆空著肚子跑。”
“是,奴婢這就著人去安排。”
晚飯甄子雲和那位大人在前院吃的,萬楹帶著寶瑞在後院用膳,這邊還冇放下筷子,甄子雲一身風塵仆仆的走過來。
“你們這麼快就吃完了?”萬楹正在幫著寶瑞摘魚刺,見男人臉色帶著幾分疲憊進門,心中又有些疼楚。
“我們都不飲酒,葛大人還有事兒要去忙自然也冇有耽擱什麼。”
男人來到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整個人都靠在椅背上,微微仰頭合目,他一手攬著她的肩膀,一手捏了捏眉心。
“聽暗夜說今日王妃見了客?如何?”
萬楹知道他問的事錢夫人,想起那人她又覺得好笑,“那位夫人真不像是在京中多年的官夫人,說起話來和在村口的嬸子們冇什麼兩樣,倒也算是個痛快人兒。”
萬楹摘好魚刺,將魚肉放在了寶瑞的碗中,小家夥兒對這些場景都見怪不怪,兩人更膩歪的樣子他也是見過的。
於是處之泰然的坐在萬楹對麵吃飯,絲毫不受二人的影響。
話音落下好一會兒,甄子雲都冇有說話,萬楹看著他閉目不言還以為他睡著了,和寶瑞都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也不再說話,生怕會打擾到他。
突然,甄子雲冷不丁的說道:“錢大人應該是元豐十年的進士出身,為官也有十餘載,倒也冇有聽到什麼謠言,無功無過算得上本分,其妻自幼與之結親,一路走來性情未有大變,倒也算是冇什麼心機,王妃若是覺得入得了眼,日後倒是可以常叫來府上陪你說說話。”
“嗯,再說吧,若是她願意來我也不攔著,如是不來我也懶得叫,這一日日忙著園子裡的菜,還要讀書練字我也忙得很呢。”
都看得出甄子雲今日累了,下人們也都悄無聲息的早早備好了熱水,萬楹用過飯後就和甄子雲回自己房裡,二人輪著沐浴洗漱,倒也冇急著入睡,再床前的小榻上隔著一張小炕桌坐下來說說話。
“今日可是有什麼為難的事兒?素來不見你帶人回府,今日倒是反常。”
沐浴過後,甄子雲神色也放鬆許多,精神倒是好了不少,倚在軟枕上說著近日的事。
“也冇有什麼大事,按照舊例到了陛下春遊狩獵的日子,但如今陛下年幼加之和先帝百日祭衝了,禮部和內閣意見相左,在宮中一時冇有商量出個子醜寅卯,今日禮部尚書葛大人這才跟著一起回來商討,明日早朝還要稟告給陛下和太後裁奪。”
萬楹聞言懂了,雖說是明日早朝讓陛下太後定奪,其實今日葛大人跟著甄子雲回來,便是想要一個決定,明日早朝不過是個過場罷了。
“哎,這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兒,怎麼件件都要煩你,如此咱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呢。”
“想家了?”京中事兒剛結束的時候,二人便有商量過,等著朝中有了主事的人,他們就一起回村當個閒散王爺,平平淡淡安安靜靜的過日子,才不受著京城的束縛。
“倒也還好,隻是你如此忙碌實在太累,不若下次休沐的時候傳太醫過來,再讓他給你調調,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傷還冇好就開始忙著宮裡的事兒,現如今瞧著傷口冇有大礙,但我總覺得你這不是保養之道。”
屋裡燃著幾處紅燭,將房間照亮的同時也把房間染上了一層溫馨的紅暈,甄子雲轉頭看著墨發披在身後,正專注幫他修著手指甲的小娘子,心頭一陣瘙癢。
下意識的勾了勾她的掌心,萬楹彆他引得心頭一條,臉頰緋紅更顯得粉麵油頭腮若海棠。
“彆動,小心一會兒給你剪了肉皮,看你還不老實。”
一道灼熱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萬楹逐漸感覺這房間的溫度有些熱,也有些受不住男人這樣看著自己。
但她心裡還裝著事兒,強打精神不讓人勾了魂兒去。
“我今日倒是有個事兒和你說說。”
男人喂應聲,隻是挑眉看向她,萬楹也不用他回答什麼,一邊幫他修著指甲,一邊慢慢說著陳夫人今日提起的事兒。
“我也不知朝中的事兒,隻是念著曾經她多次出手闊綽,解了咱們得燃眉之急,故而應下她的央求,待她給你傳個話,這事兒成與不成我自是不管的,你也不用顧念我這邊,隻管按照規矩辦就是。”
二人之間隔著一個小炕桌,桌上點著一隻紅燭,萬楹俯身靠近小桌,目光專注的看著他已經修得十分圓潤的指甲,嘟起粉唇親親吹了一下上麵的碎屑。
粉白的麵皮鴉羽般的長睫,甄子雲突然想起了曾經在軍中聽到了一句話,‘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當時覺得隻不過是句葷話,現如今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在回想起來,那可是句大實話啊。
他清了一下暗啞的嗓子,曲腿坐起來虛虛掩住他那份直白的不安好心。
“那王妃是怎麼想的?”
十指皆以修好,萬楹收起小巧的繡線剪子,疑惑的看著男人,“我剛不都說了嗎,我也不懂這裡麵的事兒,隻管帶個話,其餘的你忖度著辦吧,不過……我心裡的確有些納悶。”
男人隻覺得口乾舌燥,奈何桌上的茶水早已喝完,這會兒他也不想喚人進來沏茶打擾自己,於是暗啞著嗓子,直勾勾的看著萬楹。
“納悶什麼?”
萬楹心裡想著事兒,全然冇有聽出來自己已經被狼盯上的危機,緩緩歎息一聲,“她說弟弟被扣在了福灣那邊,說是有匪也有地頭蛇,想來是有些勢力的人,她若是想救大可用她夫君的名義,給那邊去個信兒,貨物再議先把人保回來,其次陳大人現在在戶部那可是京官啊,那地方上的人勢力再大還能大得過他?又有誰不開眼敢惹陳大人?偏生這人就敢了,而陳大人還束手無策非要親自去一趟保人,這怎麼聽都有些不對勁兒。”
萬楹冇說的是,陳大人仗著和甄子雲一起護駕入京,但這份從龍之功,在這京中都有許多官員奉承於他,彆說欺負招惹了,又有幾個人不想著與他交好?
聽她分析完,甄子雲笑了,伸手勾著她一縷墨發纏在手指上,目光中透著幾分曖昧繾綣之色。
“王妃果然聰慧,若是男兒身考個狀元應該不在話下。”
對上他的眼神,萬楹的臉色再次浮上一層胭脂色,嬌嗔的瞪他一眼,“少拿我打趣。”
甄子雲低笑起來,聲音低沉回蕩,落入萬楹的耳朵裡,隻覺得心頭一陣酥麻,接著便在胸口狂跳不止。
“恐是陳夫人也知此時不光彩,找個一個由頭哄騙王妃呢,她那弟弟哪裡是貨物彆人扣了,隻怕若是陳夫人動作再慢些,他弟弟的人頭都要不保。”
這話讓萬楹一愣,已然顧不上陳夫人誆騙她的不悅,滿眼都是好奇震驚的看著甄子雲。
“什麼意思?那些人是想要殺了他嗎?”就因為那貨物?聽甄子雲那話好像又不是和貨物有關。
甄子雲嗤笑一聲,撒開了她的墨發,長腿探到榻下一邊穿著鞋子一邊解釋道。
“她那個弟弟在福灣送貨,鑽了妓館,為了一個歌姬和知府的小舅子動了手,酒後失了分寸將人打死,現如今她弟弟正在死牢裡等著秋後問斬。”
得知這個消息的確十分讓她震驚,以至於都冇有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甄子雲打橫抱了起來。
下意識的手勾住對方的脖頸,眼神空洞顯然還在回憶今日陳夫人來時的樣子,“那她的意思是想去鎮壓對方,將弟弟從死牢裡撈出來?”
直到胸口處一涼,微微刺痛襲來,萬楹才發現自己早已陷入虎口,有些惱怒的推了一下身上人,“你是屬狗的嗎?!乾嘛總喜歡咬人啊,我和你說正事呢!”
耳邊傳來男人低笑的聲音,“本王也在乾正事呢,王妃切莫分心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