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看著緊閉的宮殿大門,萬楹感覺自己的心臟要壞掉了,這日子是天天提心吊膽的,前些日子擔心小的,後來擔心的大的,這會兒倒好了,這人滴著血進了皇帝的寢殿。
這一去就是半個時辰,萬楹從最開始的擔心逐漸開始麻木。
接著到一個老人家器宇軒昂的走進去,那胡子修剪的十分好看順滑,一瞧就是極為愛惜髯須之人。
此人進入殿中又是半個時辰,就在萬楹感覺自己的腿都要站麻的時候,杜盛終於笑眯眯的從殿裡走出來。
“傳陛下口諭,請皇後娘娘和王妃入殿麵聖。”
長這麼大第一次要去見真的皇上,萬楹突然生出幾分退意,但現在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了不進去也不行,再說甄子雲還在裡麵滴血呢。
想到男人一步一滴血的樣子,萬楹心裡的畏懼逐漸消散,跟在皇後的身後低垂著腦袋進了寢殿。
雖然她不懂規矩,可是戲文兩輩子加起來冇少聽,見了皇上不能亂看,亂看會被砍頭。
殿中有些昏暗,明明此刻臨近午時外麵的陽光正是明媚,但殿裡卻如同夜晚一般昏暗,萬楹頭未抬眼睛用力偷偷像四周打探,這才發現幾個窗口的位置,都掛著明黃厚緞的簾子。
如此殿內不暗哪裡暗,她在心裡默默吐槽,這人養病的環境也很關鍵,房間如此陰暗陰氣重自然不容易康複。
“你就是子雲的王妃?”一到孱弱蒼老的聲音響起,原本擋在萬楹身前的皇後等人紛紛讓開,橙紅的燭光照亮了她眼前的磚地。
萬楹緊張的咽了一下口水,手腳僵硬的想要行禮,便聽到那聲音又說道:“不用多禮,你是朕的恩人,便站著說吧。”
萬楹頓住,下意識看向坐在床邊一側的甄子雲,或許陛下也發現他有傷在身,便賜座於他,除了躺著的陛下,唯有甄子雲坐著。
對方收到了她求助的目光,蒼白的臉頰微微頷首。
“回陛下,臣妾正是祁王之妻。”
躺在龍床上的老者虛弱的低笑兩聲,“錯了,你日後可不是祁王妃啦,你可是咱們大晉獨一無二的攝政王妃,地位僅次於皇後的存在。”
這話便是聖意也是聖旨,除了之前進來的老者,其餘人聞言都甚為驚訝的看向一臉平靜的甄子雲,接著又看向一旁的太子。
皇後的臉色更是難看,“陛下 ,您龍體康健,何須設立攝政王?”
房間裡充滿了藥香,萬楹細聞之下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就在她納悶的時候,就見皇上突然笑了兩聲,接著又咳嗽了起來,一口鮮血夾雜著黑色血塊噴出來。
守在一旁的杜盛臉色大變,趕忙拿著明黃色的帕子替陛下擦去口鼻中的血水,“陛下您感覺如何?可要傳太醫過來?”
陛下重病臥床,太醫們自然不會回到太醫院,幾個太醫皆守在殿外等候傳召。
咳了幾聲老皇帝像是呼吸不暢,用力吐出幾口氣後,他遲緩的轉動著泛紅的眼睛,看向杵在一旁的皇後。
“朕的身子如何,朕心裡有數,此乃前朝之事,皇後還是不要插言為好。”幾句話的功夫,老皇帝累得氣喘籲籲,但那雙噙著水光泛紅的眸子狠狠盯著皇後。
顯然這是有話還冇有說完,杜盛倒了一杯水喂給老皇帝。
待他緩了一會兒接著說道:“朕記得你兄長這次也立了功,他之前好像在禦林軍中任正九品?”
皇後聞言眼神裡滿是期待的笑意,“回陛下正是呢,兄長素來不擅鑽研經營為官之道,隻一心忠於陛下默默守衛皇城。”
皇帝微微頷首,似乎十分欣賞滿意這樣的官員。
“有過要罰有功也要賞,皇後你也隻這麼一位兄長,也彆讓他離京遠去了,路途跋涉其中艱險是常人難以忍受,倒不如在京中榮祥富貴吧。”
這話一出,皇後激動的跪在龍榻前,“多謝陛下體恤,臣妾父母年邁,身邊也隻有兄長照料,若能留在京中還能為陛下效力,這是臣妾父母兄長都求之不得之事。”
老皇帝像是有些累了,緩緩合了合眼,歇了一會兒說道:“那就封他為從五品武庫清吏司,管管咱們大晉的兵籍吧,這事兒也不累,正好也能有時間孝敬爹娘教養兒女。”
皇後聞言整個人都頓住了,臉上的笑容甚至都冇來得及收起,望向陛下的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
但聖諭一出這事兒便也是板上釘釘,再也冇有回旋的餘地。
她一口銀牙差點咬碎,這明升暗貶之事陛下倒是玩的很溜兒,她兄長明明一身武藝謀略,若是當個將軍帶兵絕對是虎將,立功是遲早的事兒,到時兵權在手這京中官員還不得人人巴結敬仰,家族門楣也有光。
可若去了武庫清吏司,這輩子怕是也倒頭兒了。
體力逐漸有些不支的陛下昏昏欲睡,但仍舊冇有聽到謝恩的聲音。
他闔目有些慵懶虛弱的問道:“嗯?皇後可是對朕的賞賜有什麼不滿嗎?”
“臣妾不敢,臣妾替兄長領旨謝恩,謝萬歲萬萬歲。”皇後動作有些僵硬的緩緩跪下謝恩,一旁的杜盛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奴才這便命人傳旨,國舅爺聽到這消息定然大喜。”
這話中的譏諷,彆說皇後等人,就連第一次入宮的萬楹都聽出來了,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杜盛,對方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朝她微笑著點點頭,接著轉身離開。
看著已經淺睡的人,萬楹偷偷吐出一口氣,人這會兒睡著了應該也不會再說什麼,他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如此想著她垂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這皇後怎麼還不起來?皇上都已經睡著了,難不成還得等他醒來才能起身?
心裡納悶思緒亂飛,絲毫冇有察覺到原本睡著的人,這會兒再次睜開了眼睛,有些灰白的眼睛打量著跪在地上的人,又看看站在她身後的萬楹。
“太子登基之前,你們先將他帶回王府吧,初入京他多有不適之地,這幾日你們也好生讓他曉得,三日後朕再安排車駕迎他回宮。”
萬楹學著皇後的樣子跪地領旨,接著又聽到皇帝說道:“賜攝政王妃入宮行走之權,特此攝政□□青鐵卷一塊,其餘賞賜按照一等功封賞。”
杜盛微微頷首,“是,奴才這就著人安排。”
“臣,臣婦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夫妻二人齊齊領旨謝恩,不同的是甄子雲仍舊坐在原處並未行禮,唯有萬楹獨自跪地行禮。
說了好一會兒話,老皇帝又緩了一會兒,“攝政王妃免禮起身吧,時辰也不早了,朕也就不留你們了,都退下吧,這幾日由皇後侍疾。”
說完,甄子雲緩緩起身,牽著君君的手朝萬楹走去,那位年紀不小的美髯公也跟在他們身後走來,萬楹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甄子雲蒼白的臉。
眉宇間滿是擔心,見人走來她趕緊上前攙扶住他的胳膊,身後再次響起老皇帝的聲音。
“攝政王妃,明日……明日可否再帶太子入宮?朕想再和麟兒說說話。”
“是,臣妾明日早起便帶太子入宮見駕。”
“好,你們回去吧,王府朕一直給你們留著。”
短短兩句對話,萬楹起初那份緊張全然消失,此刻她倒不覺得自己是在和高高在上的皇帝對話,更像是和一位將要垂垂老矣的長者說話。
甚至心中還生出幾分不忍和傷感。
走出宮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皇後好像還跪在那裡。”
甄子雲輕咳兩聲,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氣息有些亂,“她且得在那裡跪幾日。”
跟在他們身後的老者突然喊了一聲“攝政王留步。”
萬楹和甄子雲帶著兩個孩子停了下來,看著追上來的老人,眼神裡都有些茫然。
“馮太傅可有什麼要事?”
馮太傅走上前冇有言語,右手從左手的袖筒裡抽出一節明黃聖旨,“這個……”
二人皆知這聖旨的內容,甄子雲不光知道甚至他的袖筒裡也有一份一模一樣的聖旨,他抬起有些冰冷的手,摸了摸君君的小腦袋。
“不急,隻要不危險到太子和大晉的江山,就不如讓這聖旨爛在你我的袖子裡,馮太傅覺得如何?”
聞言,馮太傅收起聖旨,衝著甄子雲深深一揖,“攝政王大義,是微臣心胸狹隘了,還望攝政王早已養好身子,儘快臨朝聽政。”
四人出宮上了馬車,萬楹見趕車的還有周圍的護衛都是甄子雲的人,微微鬆了一口氣。
“你到底傷到了哪裡?”她一邊說著,一邊著急的想要扒開他的衣服檢查。
多日不見她顯然消瘦了很多,原本甄子雲還有些心疼,但見她這副心急的樣子,突然冇忍住笑了一聲。
“無妨,不過是胸口中了一箭,王妃莫急,等回府本王親自脫給你看如何?”
若不是對方語氣充滿了調侃的戲謔的味道,萬楹也不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聽著他的語氣抬頭撞入男人滿是笑意的眼眸裡。
萬楹著急的心得到了些許的安撫,竟然也不再那樣的慌亂。
“你今日又流血了,是不是傷口裂開了?”
男人漫不經心的應道:“或許吧,等著回去讓太醫看看也就知道了,左右不會要了我的命。”
馬車裡還有兩個孩子,萬楹也後知後覺的發現這裡不是查看的地方,萬一傷口過於駭人,嚇到兩個孩子豈不是更要命。
於是隻好鬆開扯著他衣服的手,但目光仍舊不放心的流連在他的胸前。
今日驚嚇過度,又被各種消息震驚一人的君君,這會兒人焉噠噠的低著頭,也不說話全然不像曾經那個活潑可愛的孩子。
“君……太子您這是怎麼了?”萬楹忍不住詢問,一開口反應過來自己自此之後都不能如以前那樣稱呼他了。
原本君君神色還算是平靜,但聽到萬楹對他的稱呼後,整個人看起來都不太好,眼圈頓時紅了起來。
“娘,你們說實話,你們是不是抱君兒賣到宮裡當太子了?”
“噗……你還真會想好事兒呢。”萬楹本來挺傷感的,但聽到君君這句話後,著實冇有憋住。
看著她突然笑起來,君君心裡更是委屈了,但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詞,撇著嘴蠕動半天唇愣是冇有說出來一個字,最後化作一聲哭嚎。
“嗚嗚嗚……你們都欺負我,都不要我了!”
從宮門前到王府門前,這一路不算很近,萬楹終於哄好了孩子,下車回到房間裡她第一時間讓人通知太醫,接著也不顧周圍護衛後冇有退開,就上手利索的將甄子雲扒光。
看清他胸口裹著的棉布被血水浸透,萬楹的眼睛紅了起來,心情再也不似馬車裡那般輕鬆。
“怎麼會傷成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