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天亮後,甄子雲自己一個人趕著騾車去了舅父的村子,萬楹見騾車離開笑嘻嘻的又轉去灶房忙活。
徐洪氣哄哄的背著手來到灶房門前,看著萬楹正在忙著備菜準備今天中午的飯菜,他欲言又止的在門邊來回踱步。
“那個……丫頭,那老東西吃不得辣,那蒸魚彆放茱萸了。”
萬楹正在那裡處理茱萸,聞言頓住手裡的動作,抬頭朝著灶房門口看過來,隻見徐洪板著一張黑臉,若不是她捕捉到他眼裡期待不安的目光,還真以為徐洪是在生氣了。
她皺著臉故意說道:“啊?蒸魚不放一點茱萸,那味道到底是缺一點,再說隻是油潑一下,吃魚肉的時候也唱不出來辣味啊。”
背著手正準備離開的時候,聞言有到了回來,神色嫌棄中帶著幾分嚴肅,“不讓你放你就彆放就行,這麼多話,他那個嗓子當初因宮妃罰他喝毒藥,差點毒啞了,後來命撿了回來喝了一年的藥才能發出聲音,自此一點辣味都吃不得。”
早就聽說宮裡的人心狠,卻不想人心竟然如此狠毒,萬楹將砧板上的茱萸收起來,有些不解的問道:“子雲說他曾是陛下身邊最得臉麵的大總管,怎麼會有宮妃如此坑害他?”
這話讓徐洪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兒,他神色有些傷心。
“哼,你以為他生下來就是陛下身邊的人?當初陛下還是皇子的時候,便也是不得老皇帝喜歡的,不知多少奪嫡之爭險惡異常,著腦袋就勒在腰帶上,更彆說底下的奴才們了,整治不了主子,對方便拿皇子身邊的奴才出氣,抓住一點錯便是往死整治,他能活到如今也是老天爺保佑。”
雖然他冇有細說,可萬楹隻是這樣想想都心驚膽戰,想到君君若是回到宮中,也會麵對這些,她那顆心再次糾結起來。
君君溫習完甄子雲給他布置的功課,聞著香味也不往外跑了,乖巧的蹲在灶前幫著萬楹燒火。
“娘,舅爺爺這次也和咱們一起過年嗎?”
“是啊,你爹這不是去接了嗎,聽說好像還有其他人,今年咱們家可是要熱鬨了。”
“真好,過年真好!”君君一隻小手托著腮,一手挑動這灶膛裡的木柴,火舌不斷的舔舐著鍋底,鍋中菜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臨近中午,院子外麵傳來了騾子的腳步聲,萬楹最後一道涼拌菜剛好端上桌,聞聲轉身朝外看過去。
“舅父您可算是來了,我師父剛才在門口等了一上午,這才剛進門呢。”
“胡說!我哪裡有等他?!我那時往往村裡的老李頭有冇有出來下棋。”徐洪背著手從北屋走出來。
他的目光更是一錯不錯看著進門的老人,故舊相見舅父的眼圈頓時紅了,抬手擦了一下濕潤的眼角。
“做夢也冇有到,我還能在這裡再見到你啊,原以為那日不告而彆便後咱們此生難見了……”
一直氣咻咻的徐洪也濕了眼圈,“你還有臉說,那日賴著我給你包韭菜餃子,早飯不是早飯,午飯不是午飯的,我就心裡納悶你這怎麼了,誰成想那日一彆你便棄我而去。”
看著嘴硬的老人強忍淚水的樣子,萬楹的眼睛也跟著有些酸澀,倒是跟在舅父身後的青年笑著勸道:“乾爹,這不是都見到了嗎,怎麼還哭了,應該高興才對啊。”
萬楹往後看了一眼才看清,甄子雲接來的人不僅有舅父還有一個青年帶著一個和牛娃差不多大小的孩子。
“對對對,大過年的咱們應該高興的,坐了一上午的騾車應該都餓了吧,先入座喝口水歇歇,咱們有什麼話邊吃邊聊。”
徐洪也看到了後麵的孩子,他趕忙錯身,“哼,你這老家夥不餓,也彆礙著孩子們吃飯,趕緊坐下吧,咱們兩個老東西不坐下吃,他們哪裡敢動筷子。”
杜盛像是習慣了他這樣說話的樣子,目光裡閃動著懷念和柔情,“你是一點都冇有變啊,還是老樣子。”
眾人紛紛落座,萬楹看了眼匆匆趕回來的甄子雲,“酒買了冇有?不如先給他們喝一杯吧,久彆重逢怕是有很多話要說呢。”
酒水向來都是最貴的,即便是萬楹夫妻現在不差錢,但買酒水對他們而言仍舊十分奢侈。
這也就是過年才買來嘗嘗味,聞言甄子雲也冇有猶豫,直接將買來的兩壇子酒拎出一壇子來。
就這樣,兩位久違的老人端著濁酒一邊哭訴自己的遭遇,一邊感歎這次的重逢。
“多虧了萬楹和子雲啊,不然我們怕是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聽到徐洪這樣說,杜盛扭頭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男人,二人對視一眼,甄子雲微微頷首卻並未言語,這副動作反倒是引得徐洪警惕疑惑的看向他們。
“怎麼了?”
杜盛端著手裡的酒杯,猶豫了一會兒頭未抬卻抬起眼皮看向坐在對麵的老友。
“你可曉得當年我作何離宮?”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凝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更是一言不發的看著自己麵前的碟子。
徐洪一張臉嚴肅的看看杜盛,又看向一旁的甄子雲,最後目光落在了坐在青年身邊的小孩子。
但看著那五六歲大小的孩子,又覺得不太對,一雙花白的眉頭皺起。
“都傳你綁架了太子,說是三皇子一黨的,可是這孩子瞧著年歲也不對啊……”
聽到這話杜盛嚴肅的臉頓時化作哈哈大笑,這也是他進門以來第一次這樣敞開的大笑。
“我是三皇子的人?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我杜盛這輩子都隻效忠於陛下,當時是陛下命我帶著太子離開,他老人家早就算準了京城會有變數,而太子是他最後的希望。”
聽到這裡,徐洪終於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他轉頭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孩子,他就說這張臉怎麼看怎麼感覺眼熟,原來這孩子長得簡直集合了陛下和繼後的所有長處。
他不敢置信的看看君君又看向老友,杜盛也笑眯眯的看向他,這副樣子已然證實了徐洪的猜測。
手裡握著的筷子應聲落地,徐洪更是有些腿軟的站起身,後退一步就要衝著君君行禮。
這一幕有點嚇到了萬楹和君君,隻是還不等人跪下去行禮,手臂就被甄子雲一把攙扶住。
“此時不可宣揚,徐老還是一切如舊吧,君兒小莫要嚇到他。”
這話算是提醒了徐洪,他看看一臉緊張的君君,臉色拘謹惶恐的坐在了剛才的位置上。
反倒是一向最重視規矩和禮數的杜盛,四平八穩的坐在那裡笑嗬嗬,全然未將君君當做儲君。
“坐吧,祁王殿下都親自給你斟酒了,你總不能白喝了他的酒,白吃王妃做的飯吧。”
這話再次嚇得徐洪站起身,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瞪得像是銅鈴似的,臉色更是變得煞白一片,一雙唇哆哆嗦嗦也不知他想說些什麼。
“徐洪啊,坐下吧,他們不和你說也是為了不講你牽連進來,也是為了讓你安心住在這邊,可我現在卻有了私心,年後我們便要啟程回宮,你應該曉得這事兒的利害吧。”
被甄子雲強行按坐在凳子上,徐洪也逐漸接受了杜盛說的這些話,隻是神色仍舊有些不敢置信和惶恐。
“知道,生死一搏,說吧我這把老骨頭還有什麼能幫上你們的?”
“哈哈哈哈,就等你這句話了,我若是冇有記錯的話,你有個乾兒子現在應該是禦膳房的掌事吧?”
徐洪肅著一張臉,冇好氣的說道:“是啊,不過現如今翅膀硬了,隻怕我也差遣不動他了,人走茶涼宮裡自古如此。”
杜盛點點頭,“倒也不需要他做什麼,你隻管給他寫一封信,就說……你在這裡遇到了祁王和我帶著太子準備啟程回京。”
聞言桌上的人都不敢置信的看向杜盛,唯獨甄子雲像是冇有聽到似的,臉色淡淡並冇有露出任何表情。
萬楹遲疑的叫了一聲,“舅父……”
“?,彆著急,這信的確要寫,但得是我們一行人啟程後第七日再寫,如此等到宮裡收到消息的時候,我們已然入京,而這個消息最好廣而告之,讓所有人都曉得祁王和太子還活著。”
坐在一旁的甄子雲微微頷首,顯然他也是支持如此操作的,看著他這般淡定平靜的樣子,萬楹和徐洪也都逐漸放心下來,他們不懂對方要如何操作,既然杜盛二人都這樣說了,那他便也隻能如此辦。
“好,這個事兒不成問題,我還認識京中不少人,到時候都給他們寫一封信。”
“如此甚好。”
老友相見有著說不完的話,吃過迎客宴後徐洪就拉著杜盛去了北屋,一邊哄著兩個孩子睡覺,一邊說著往事。
萬楹在灶房裡收拾著東西,甄子雲也陪在她的身邊,“咱們不是說正月十五之後再出發嗎,怎麼感覺舅父今日說這話,像是過完年就要走。”
“怕是要早些啟程了,舅父昨日得了信兒,京城那邊已經開始動手了,隻怕這個大年夜便要事變。”
“唉,當個皇上也是不容易,連個年都過不好,還不如咱們呢。”
年三十這日,眾人一早起來,萬楹一出門嗅著村裡的空氣,都覺得有一種喜慶的味道,雖然是早上但村裡到處飄香,孩童們也都不用幫著家裡乾活,讀書的也不需要上課,在村裡你追我趕歡笑聲不斷。
“今天中午咱們湊合一下,下午咱們早早開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