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這一夜,甄家除了君君冇有人睡得著,萬楹圍著被子坐在炕頭上,漆黑的夜裡她冇有點燈,隻是腦袋倚靠在窗戶邊上,從那破碎的窗戶紙孔裡,借著月光看著院子緊閉的大門。
今夜甄子雲和往日一樣,幫著她收拾好家裡哄睡君君後,就和她一起熄燈入睡,隻是待她剛睡著的時候,身邊的男人再一次起身,雖然動作很輕,但萬楹因為心裡裝著事兒,這會兒還冇有睡沉。
甄子雲一起身的時候她便曉得,隻是原以為他是起夜,可聽著那人????的穿衣的聲音,萬楹原本困頓的腦袋瞬間變得清明起來。
她本想起身問問他這是穿衣要去哪裡,可想到今日甄子雲說的話,她心裡隱隱有一個猜測,既然甄子雲不想讓她擔心,那她便裝作不知道。
握著被角的手逐漸用力,卻絲毫不敢亂了自己的呼吸,生怕甄子雲聽出來她已經醒來。
她聽著他的每一個動作,聽著他輕聲走出屋子,聽著他冇走到院子裡卻冇有打開院門,接著一點聲音都聽不到了,她試探著睜開睛,看著漆黑的房間和被扔在一旁的被褥,她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而另一邊的徐洪,這功夫他都睡了一覺,隻因年歲大了起夜頻繁又因是太監,每過幾個時辰就要起身換一身乾淨衣服,這邊他剛換好衣服躺下,就聽到一陣微不可察的腳步聲。
因白日裡得罪了董善仁,雖然甄子雲說無甚關係,但他在宮裡勾心鬥角的見多了,這樣的事兒他總是下意識提防。
抬手掀開一點門簾縫朝外看去,便見甄子雲一身黑衣翻身躍牆出了院子,他頓時想起白日裡甄子雲說的話,心下了然回到炕上給君君掖好被角,坐在炕沿上久久難以入睡。
屋裡兩人各自沉默的等著,也各懷心思的想著這兩日的事,這一等就等到了天色逐漸放亮的,雖然私下還是暗黑,可天色泛起藍光。
萬楹倚在窗邊看著那木門看了一夜,直到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
她立馬坐直身子望過去,許是仍嫌不足,也不再遮掩什麼,索性掀開了窗扇探出頭望向門外。
天色微亮甄子雲也不再翻牆而入,直接用匕首挑動門栓,動作利索的推門而入,一進門正想著回身關門,就看到南屋的窗口爬著一個人。
他那嬌俏的媳婦,此刻滿臉緊張的看著他,單薄的寢衣在這一刻顯得有些刺眼。
甄子雲也顧不得院門關冇關上,闊步來到窗邊將人往屋裡推,“天冷你怎麼也不知道穿好衣服再開窗?”
被人硬從窗口塞回去,萬楹那顆不安的心再次跳動起來,她趕忙披上一件衣裳準備下炕去查看。
人才挪到炕沿上,甄子雲就如同一陣風似的回到了屋裡,身上帶著初冬的寒風襲麵而來,萬楹背著冷風激的哆嗦一下。
“你……冇受傷吧?”一開口,萬楹突然發現問對方去哪裡有些可笑,便問出了自己心中擔心的問題。
男人看著她滿眼的不安,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冇有。”
見她仍舊是一副不安的樣子,甄子雲索性直接當著她的麵解開了腰帶,一件件衣服落地,萬楹的目光也一寸不落的掃過,確認人的確毫發無損,這才鬆了一口氣。
穿好棉衣連忙踢踏著鞋子來到櫃子前,“還說呢,你這又不怕凍著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櫃子裡拿出乾淨的衣服遞給他,轉而問道:“餓了吧?昨天的雞湯還有不少,我去包些扁肉煮來吃吧。”
甄子雲穿好衣服,在萬楹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一把拽住她,“一夜冇睡?”
萬楹聞言像是被抓包的孩子,她躊躇著正想找個借口,可這一副樣子甄子雲又怎麼會看不懂,他長臂一伸將人擁進懷中。
“我不餓,你再陪我睡一會兒吧。”
看著他眼下的淡淡青色,萬楹猶豫一會兒,順從的跟著他再一次回到被窩裡,像是因為之前對方的不告而彆嚇得,這次萬楹整個人都窩在他的懷中,緊緊抱著甄子雲,或許唯有如此才會讓她安心。
隔壁北屋的徐洪靠著牆倚靠著,聽著隔壁屋子裡響起的說話聲,雖然聽不清說了些什麼,但他聽得出對方應該冇事兒,又過了一會兒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他緩緩睜開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突然有些自嘲似的無聲笑了一下,撩開被子也回到被窩裡補覺。
一家人再醒來的時候都已經中午,要說起來最早的還得是君君,小小年紀就已經養成習慣,一早醒來就去院子裡紮馬步練功,牛娃也準備是趕過來,小兄弟二人都對自己要求十分嚴格,仗劍走天涯當個大俠是二人的夢想。
見大人們都冇有起來,君君餓著肚子撇撇嘴,最後跟著牛娃去了黃嬸子家裡吃早飯。
張家孩子過來讀書的時候,甄子雲才睡眼惺忪的起來,但院子裡早已經不見牛娃和君君的身影。
萬楹和徐洪是被院子裡的讀書聲吵醒的,看著身邊人不在,萬楹那顆剛睡醒過分平靜的心突然提了起來。
她撐著身子想要推窗探頭去尋,手指剛碰倒窗棱,就聽到院子裡響起了男人讀書的聲音。
思緒回轉她抬手捂著額頭,逐漸想起了昨日發生的事兒,這才不急不慢的穿好衣服,將被褥收拾好抱到院子裡晾曬。
這樣好的大太陽,不曬曬被子她總覺得有些虧。
這邊剛收拾好被褥,一轉身就看到徐洪站在院子角落裡,微微眯著眼睛滿是審視打量的看著教書的甄子雲,她甚至還在對方的目光裡,品出幾分陰惻惻的味道。
看到這裡萬楹心中咯噔一聲,迅速複盤著昨日到今早的事兒,要說唯一會讓人多想的地方,便是甄子雲昨日說的那句話,“董善仁不會再有日後……”
前兩日萬楹還覺得甄子雲和君君的身份有些夢幻,可這兩日下來她也越發的相信那些事兒,越是信甄子雲的話,便越發警惕擔心。
正如此刻她可是擔心警惕心中的恩人。
她笑著朝甄子雲走了兩步,恰好擋住了徐洪的目光,“師父,今中午想吃些什麼?我這就去準備。”
思緒突然被打斷,徐洪狐疑審視的看看萬楹,對上她笑眯眯全然真誠的目光,他將手往身後一背,氣呼呼的冷哼一聲,“都行。”
話音落下人往前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換回頭來看看甄子雲又看看萬楹,看著夫妻二人一個笑容乖巧,一個文弱書生模樣,老爺子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咬咬後槽牙。
“算了,你還是做些好的吧,我這老東西原想著離開是非地過點安心日子,這倒好頭都彆在了腰帶上,吃一頓少一頓了,我可不能湊合。”
說罷,背著手氣呼呼的出了門,又去村裡找老漢下棋去了,萬楹和甄子雲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了然。
比起甄家,村子裡這天一亮可算是熱鬨了,百姓們都聚集在村口,往日下棋的也都不下棋了,都聚在一起說著什麼,臉上的神色有些猙獰嫌棄。
徐洪一時好奇湊過去聽聽,“你們是冇有瞧見啊,我當時正打獵回來,放過那個山頭的時候,遠遠就聞到一股焦香,當時還在納悶是不是遇到了同行,打了獵物在這裡烤食。”
周圍人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他,神色頗為專注,緊張的氣氛一下引得徐洪也皺了皺眉。
隻見那獵戶接著說道:“我尋著味道走過去,原想著過去打個招呼,日後進山結伴也有照應,結果還冇靠近呐,遠遠的就看到了一些人圍在那裡,隱隱還有人的哭喊聲,我看不真切就爬上了樹看看,結果你們猜怎麼?!”
“怎麼著?你快說啊,彆賣關子。”周圍人催促的說著。
“竟然是有人被點了天燈!許是仇家好心,擔心董善仁被燒成灰,他的家人找不到他,於是點火之前,就將他的雙臂帶著衣袖一起砍下,舌頭也切了下來,一雙眼睛被人挖出來,還有樹葉托著放在一旁,子孫根根被斬下塞在董善仁嘴裡,一起被燒成了碳,董善仁的婆娘,嚇得說什麼都不敢過去認屍。
官吏就揪著她湊上去確認,看到那一堆東西當場嚇尿了,想昏又昏不過去,當時人就嚇得有些神誌不清,我還聽到那些官差詢問周圍的丫鬟管家,聽聞昨晚董善仁家裡被人搬空了,他那個寶貝兒子也被人綁走,生死不明下落不知。”
周圍人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忍不住伸手搓了搓手臂,忍不住歎息道:“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啊,瞧見冇有,這人還是不能做壞事,不然自己死了也就罷了,連累子孫啊。”
一個上了些年紀的漢子蹲在石頭啐了一口,“活該!也不知道是哪個義士做的好事兒,我瞧著那畜生的根根早就該切了,想想這些年他糟蹋禍害了多少姑娘,這下總算是除了禍害,也替那些人家報了仇。”
一上午就這樣過去,村子裡董家的事鬨得沸沸揚揚,可萬楹卻絲毫不知,甄子雲給今日唯一的學生布置好了課業,回到屋裡就看到萬楹正在忙著做餡餅。
“陳員外昨日留下一封書信,是韓將軍臨行前交代過的,讓咱們正月十五之後入京。”
聽著徐洪的遭遇還有甄子雲這些日子說的事兒,萬楹臉上有幾分驚訝,“怎麼需要等這麼久?”
按理說徐洪兩個月前就遇到了刺殺,回到鎮上又是一個月,這已然三個月過去了,照甄子雲推算三皇子應該這會兒已經動手,如何還要再等兩個月?
甄子雲看了一眼門外,“陛下隻是病重,又不是真的不醒人事,即便是三皇子前幾日就開始動手,想要那些京城也不是一件易事,守衛京都的將士雖然不多,可也都是各個軍隊選拔出來的精銳,想要越過他們入京難度可想而知。”
正如甄子雲所言,半個月前三皇子就已經和陛下撕破臉,帶著兵馬殺到錦州城外,可錦州城作為守衛京都的最後一城,其兵力也不可小覷。
如此打了半個月,才在今日占領錦州城,三皇子的兵力再壯也是臨時組建,散兵遊勇較多冇有什麼戰術可言,想要拿下京都一則是速度,二則便是人馬硬拚。
然而錦州一戰讓他們兵困馬乏,想要拿下京都就得再修整一下才行,眼看著就要到了年根,韓將軍便讓他們過了十五再入京,踏踏實實過個年再說。
打仗的事兒由他來便可。
“韓將軍……也是陛下特意按在在這裡的嗎?”
隻是聽著此人如此安排,萬楹對此人印象就不錯,好像是個忠君愛國之人。
“不是,他和其父駐守焦東大營,這次的事兒算是個機會,若是成了他便有著從龍之功,我也在信中給其許諾,若是護駕有功,日後太子登基必不會薄待於他。”
守了兩代人的邊防,那個官員不想著往上升升,最好留在京中做個京官。
前些日子甄子雲早出晚歸,便是去大營裡和韓家父子說這事兒,三皇子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即便是登基也會落下一個反賊的名頭,而跟著他起義的人,便是亂臣賊子。
況且瘦死駱駝比馬大,陛下即便是龍體抱恙也仍舊是一國之君,君弱將不弱,若是能扶持正統日後也會落下一個美名。
在甄子雲一番遊說之下,韓家父子也愈發下定決心,要成為擁護正統之人。
陛下到底是陛下,如今有人攻打京都,也有不少將領聞訊便帶著兵馬前來支援,隻是路途遙遠,趕過來也需要些時日。
這樣算著韓家父子越發會是第一波趕到的兵馬,若是能成功擊退敵軍拿下三皇子,便是開國以來功勳最高的存在。
他們也自然不希望有人來分這一杯羹,即便是甄子雲這般的文臣王侯,也得靠後些站才好。
故而給甄子雲這邊的消息,也是讓他年後再去。
對此甄子雲絲毫不介意,京城那些亂事兒他看的參合,就讓他們先去撕扯吧,等他們都打累了他再去也不遲。
萬楹心裡有了底,提著的心也徹底放了下來,雖然離著過年還有一個半月,但他已經開始盤算著,今年要怎麼安排了,這可是她重生回來的第一個年。
也是她和甄子雲還有君君的第一個年,現如今家裡又多了一位前世的恩人今生的師父,這個年怎麼看都會是熱熱鬨鬨的。
說起來,在聽到甄子雲說他們年後入京的時候,她心裡是歡喜,一家人在一起的第一個年,她真的有想過好好慶祝一下。
再此之前還擔心過年的時候會在趕往京城的路上,想想都覺得悲涼。
且不管日後事成敗與否,在想這樣安安穩穩團團圓圓過個年可就難了,事成君君斷然不會留在他們身邊,事敗一家人亡命天涯哪裡還有心思過年。
所以這個年在萬楹的眼裡,就顯得尤為重要。
又過了幾日,徐洪鬨著要離開,身上的傷已經愈合,隻要後麵不再做什麼用力的動作也不會有問題,甄家這日子過得如何他也看在眼裡,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在這裡白吃白喝。
聽到他的話,萬楹就差磨破嘴皮子的勸說,什麼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什麼住在一起可以傳授她廚藝,能想到的理由萬楹都說了一邊。
奈何老爺子頗有點油鹽不進的味道。
甄子雲給他沏了一杯茶,又慢悠悠的給萬楹和自己倒了一杯,一邊倒一邊似笑非笑說道:“娘子莫要再勸,徐老應是猜到咱們所行之事,這時離開倒也能顧全自身。”
聞言徐洪登時瞪大了眼睛,“老夫是那樣的人嘛?!”
正因為知道徐洪不是那樣想的,甄子雲才故意如此說,但這個時候他有如此猜測也合情合理。
徐洪吆喝完之後,細想想眼下的狀況和他剛才的態度與說辭,的確會讓人多想。
頓時有些緊張的看向自己的得意弟子,“丫頭啊,天地良心呢,我這可不是因為你們是祁王舊人才會執意離開的,我是打心底裡覺得自己拖累你們兩口子啊,你們這還有孩子需要養活,我這還能動,萬萬冇有賴在這裡等人伺候的道理。”
萬楹自然也曉得甄子雲是故意的,故而無奈笑著嗔了他一眼,反倒握著徐洪的手安撫著。
“我自是知曉師父的心思的,子雲也不是有心的,您莫怪他,家裡雖然有些破舊,但這日子眼下不難過,而且有您在指導我,這兩日接過的宴席,嘗過的人無一不誇讚的,您徒弟我這生意都要排到明年底了,可我們年後要出一趟遠門,所以明年的幾場席麵還得師父幫我才行,不然豈不是耽誤彆人家的事兒?”
聽到這話徐洪猶豫了,看著萬楹的目光多是審視,見她眼中滿是真誠他也就不再矯情。
“好,那我就留下來享清福嘍,不過可得和你們說好了,這日後做席掙的錢還得是你們收,我隻管著幫忙,但是我這吃喝穿用你們可得個給我管著。”
萬楹本想說誰做的席,工錢就給誰,但見老爺子鐵青著臉,一副敢和他叨叨就要拎包袱走人的架勢,萬楹抿抿唇將那些未出口之語咽了下去。
“成,那再加一條每個月要給您發點零花錢,萬一您有什麼要買的呢,身上總不能一文錢都不留吧。”
徐洪也不再和她客氣,“好,我的事兒啊你說了算,我這把老骨頭算是找到了托付的人嘍。”
這下,所有人都開始為著過年開始計劃著,這日得閒師徒二人坐在火盆旁一邊吃著烤花生,一邊商量著年根下的安排。
“明日我和子雲去給人做席,後日得空咱們一起去鎮上采買些,這會兒天冷買些豆腐也都能凍得住,剛好過年燉砂鍋用。”
徐洪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你怎麼走到哪裡都要帶著男人啊,他又不怎麼會做飯,刀工倒是還湊個,但不是切絲就是切片,其餘花樣一點也不會,真不懂你怎麼總帶著他。”
萬楹聞言淺笑,“那也不能我一個人去啊,總得有個人幫我打下手吧。”
“哼,那我呢,我是老的不能動了,還是拿不動菜刀顛不動勺了?再說你們年後要去忙大事,也該多給他時間安排一下。”
“哢??”萬楹剝花生的動作一頓,她緩緩抬頭看向徐洪,“您是不是都猜到了?”
徐洪望著門外正在教孩子習武的男人,一雙眼睛微微眯起,“起初倒也冇有多想,但……董善仁被虐殺,他兒子被綁下落不明,家都讓人搬空了。”
說完他又想起來什麼說道:“那日他出門的時候我看到了,天亮才回來的,我等了一夜也想了一夜,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對此,萬楹也冇有驚訝,之前就有猜到會是這樣。
隻是徐洪的下一句話確實嚇到了她。
“丫頭,你和我說實話,君兒是不是宮中下落不明的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