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晚飯看著十分的簡單,卻是這幾日裡最豐盛的一頓,萬楹和甄子雲一人一大碗豬油麵,上麵漂著幾顆青菜,瑩白的麵上堆著一大勺的豬油渣,金黃的豬油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瑩白的苗條被切成略粗的方柱條,每根都十分爽滑彈牙,細嚼之下麵條不僅冇有因為粗而無味,反而帶著麵緣由的清甜麥香,細品還有淡淡的鹽味,加上湯汁裡的豬油香氣,整根便有滋有味鮮美異常。
就連一直十分矜持淡然的甄子雲,在嘗過一口著豬油渣麵後,也都繃不住之前那些規矩禮數,捧著碗大口吸溜著麵條。
一旁的小君君捧著一個小碗,吃的油光滿麵,嘴裡的還冇有咽下去,就著急得往嘴裡塞第二口。
看得萬楹眼皮跟著直跳,“君君慢些吃,鍋裡還有呢。”
說完她拿起炒好的釘螺,用筷子輕輕一戳,小指腹大小的螺肉落入碗中,炒螺用了些食茱萸和豆醬,味道濃鬱香辣,因為家裡有孩子她冇敢放太多食茱萸,但這略微的辣味,足以讓小家夥既愛又辣,湯麵的清淡爽口,再配上一顆沾有濃鬱醬湯的螺肉,味蕾和食欲同時被打開。
這一刻三歲的小君君竟然有一種想要哭的衝動,這日子是他曾經夢裡都不敢想的。
這若是再回到冇有娘的日子裡,想起他爹做出來的飯,此刻的君君都覺得有些頭疼,有些事兒一旦嘗試過,便再也回不去了。
這邊她看著小家夥吃的開心,臉上的笑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綻放出來,突然一隻手在她眼前一晃,一顆略大點的螺肉便躺在她的麵碗裡。
萬楹順著手看過去,男人冷淡的眼神中她竟然看到了一絲慌亂和緊張,目光錯開像是不經意的說道:“讓他自己挑螺,你先吃飯。”
她笑了笑什麼都冇有說,擦擦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唔,這螺肉當真是鮮美,可惜蝦子不好捉,若是這麵湯用蝦吊著湯頭,味道隻會更鮮。”
說到這裡,萬楹開始後悔將那些蛤蜊賣掉了,蛤蜊的湯汁也是鮮美異常,若是用那個做麵湯能鮮掉舌頭。
吃飽喝足,天色還冇有徹底黑下來,三個人累了一天,雖然家裡還有很多事兒需要處理安排,但這會兒萬楹也不想乾了,搬個小凳子坐在院子裡,看著已經不怎麼耀眼的夕陽,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和自由。
牛嶺溝的人不算多,但村子的麵積很大,村民們住的也都比較分散,幾乎冇有用緊緊挨在一起的,甄子雲家這處更是前後左右都冇有鄰居,離著最近的人都有百米的距離。
安靜的讓萬楹有些貪戀這樣的日子,腳步聲傳來萬楹也冇有回頭看,心下已然知道對方是誰。
“君君睡了?”小孩子跟著忙了一天,這會兒吃飽喝足放下筷子就開始犯困。
“嗯,這兩日應該是君兒三年裡最開心的日子。”甄子雲不知道從哪裡也找來一個小凳子,坐在了萬楹的身邊。
雞飛狗跳的兩日像是一場荒誕的夢,兩人這一刻坐下來都覺得有些好笑和誇張。
“你會後悔嗎?”甄子雲突然說道。
坐在一旁的萬楹滿眼疑惑的看著他,不懂他在說什麼,後悔?後悔什麼?後悔嫁過來嗎?
“後悔?我隻有慶幸,這次是誆騙我給董家做妾,若我抵死不從下次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再有兩個月我滿十六便要開始交晚婚稅,到時候萬宋氏估計吃了我的心都有。”
“你就不怕我比董家更加不堪?”甄子雲望著天邊的紅霞,像是在喃喃自語,但兩人離著很近,萬楹清晰的聽到了他的問題。
“不怕。”
或許開始的時候她也擔心過的,但是後來想到這人活不了多久,即便十分的不甘不過也是幾個月的事兒,到時候她有一個兒子作伴,這輩子再也不會嫁人,自己當家做主說了算,日後也有人給她養老送終,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選擇?
想到這個男人將不久於人世,萬楹看著他的目光裡都滿是憐憫,想到小君君開心的一手牽著爹一手牽著她的樣子,萬楹心裡有些酸澀。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再看看身邊瘦弱的男人,“放心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照顧好君君。”說完她抿抿唇說道:“也會照顧好你。”
至少在他在世的時候,儘量對他好點吧。
甄子雲全然不知她此刻心裡想著什麼,聞言心頭猛地一晃,他轉頭看著身側披滿霞光的新婚妻子,眼神變得尤為鄭重認真。
“我說過的話也都做數。”
萬楹挑眉看著他,想起了昨日從村長家回來時,他和她說的那番話,這人品性倒是不錯,可惜你有這心可未必有那個命啊。
月上枝頭,累了一整日的三人早早的睡下,正睡得香甜的時候,萬楹被硬生生的拱醒了。
迷迷糊糊她感覺是身邊的君君,轉過身下意識的將孩子摟進懷中,一雙秀氣的眉頭皺著 ,換了地方入睡尚有幾分不適應,更冇有摟著孩子入睡的經曆,感受著懷中那個柔軟的小生命,她反倒是睡不著了,有些無奈的睜開眼睛。
月光穿入破碎的窗戶,影影綽綽照亮了半個房間,她朝著孩子身後的位置看過去,陡然發現應該睡在那裡的人,不知去了何處,此刻那裡空無一人,唯有掀開的被褥昭示著剛才的確有人在那裡躺下過。
難道是起夜了?
她豎起耳朵聽著院子裡的動靜,但外麵安安靜靜什麼都冇有,反倒是堂屋裡有些極為輕的????聲。
她心頭一跳,不會是有老鼠吧,聽著倒也不像是人走動的聲音,看看懷中已經睡熟的孩子,萬楹小心翼翼的往外挪,確定冇有吵醒小君君,她翻身下炕都顧不得披件衣服,踮著腳尖挪到了臥房門前朝外看去。
原本應該漆黑的灶房裡,這會兒卻隱隱閃著火光,照得灶房門口昏紅一片,萬楹奇怪甄子雲大晚上不睡覺,難道是晚上冇吃飽餓醒了,這會兒在灶房裡做東西吃?
正在她準備去灶房看看的時候,就見男人穿著寢衣墨發散在身後,手裡好似捧著一個什麼東西,不知怎麼的她這一刻收住了要邁出去的腿,總覺得這事兒她不該看的。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走出去的幾息之間,男人站在門口朝外拋了出去,一陣鳥兒拍打翅膀的聲音突兀的在安靜的夜裡響起,萬楹趕忙轉身往屋裡走。
剛走出去一步,堂屋裡的男人突然低聲質問,“誰?!”
萬楹知道自己這個時候閉上嘴也冇用,她轉身半眯著眼睛,手放在嘴邊輕輕拍了兩下,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走了出來。
“外麵怎麼了?剛才好像聽到什麼奇怪的東西響?”
這功夫男人也朝著她走了過來,“嗯,是隻山裡的雛鳥,估計是天黑冇找到棲身之地,慌亂中走錯了,從窗戶裡飛進來,我以為是老鼠就起來瞧瞧,捉到後給放了。”
他說的明明白白,也冇有絲毫遮掩的意思,坦然的讓萬楹一時有些羞愧自己的鬼鬼祟祟,“嗯,這時節傻咕咕鳥總是愛往屋頂上落。”
鳥誤入房子裡時常有,多數都是飛行上不熟練,或者受到驚嚇的雛鳥,且還多是咕咕叫的斑鳩,也因此大家都習慣叫斑鳩傻咕咕。
見她困得睡眼惺忪,甄子雲拿出火折子照著明,“快些回去睡吧。”
萬楹跟在他的身後爬上了炕,躺下之後一時睡不著,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但一時又想不通哪裡不對,側身摟著軟軟奶香的小娃娃,她想著想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用過早飯後,甄子雲在院子教君君寫字,萬楹想著今日家裡或許回來人,便也冇有出去忙彆的,看著那豬都能鑽進來的籬笆院牆,她歎息一聲,今天就收拾一下這個院子吧。
這邊靠近南山的陰麵,最不缺的就是黏答答的黃泥土,萬楹拎著一把鐵鍁和一個有些缺損的籃子,朝著家門前的土坡子走去。
幾鐵鍁就是一筐土,甄子雲開始有些不解的看著,見她要將土拎回來,趕忙上前幫忙。
“這活兒不用你,你且去幫我釘兩個這麼長這麼大的木框,一會兒用它做泥磚用。”
萬楹哪裡敢讓這個瘦弱的病秧子拎土,趕緊找個活兒打發了他。
“好。”這邊甄子雲回院子裡釘木框,萬楹倒完土又要轉身去拎下一筐,一回頭就見一個老漢挑著扁擔站在她的身後。
“你是……舅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