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肆拾捌】
記憶裡這是第一次,蕭銘怔仲地看著她,似乎有些明白,又微微地猶豫起來。這種失神的表情實在是陌生而複雜,不由佳佳也轉頭去看他,兩個人便懷帶著對彼此新鮮的認知,在聲音噪雜的背景中相顧微笑。
退會的人還在排隊,可是佳佳已經不再難過,下巴略略抬起,認真地看著眼前熟悉的會員,馬上就都是陌生人了,眾人分明感受到她目光下的壓力,大家情不自禁地縮起肩膀,排隊排得更整齊。
景天回來時退會工作已經辦到尾聲,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後還跟著程雅心,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她有了不小的變化,同樣是白襯衫,衣料質地精致且妥貼,牛仔褲換成了深色鉛筆裙,更顯得腰細腿長,一轉眼,就從打工小妹進化到了白領麗人。
麵對所有警惕或憤怒的目光,程雅心坦然自若,“不管你們是否相信,我冇有做對不起俱樂部的事情,我是特地來澄清事實的。”
“不是你會是誰?!”趙阿姨辦了大半天的退會手續,心力憔悴,又惦記著自己的嫌疑,不顧其他會員還在場,尖著嗓子喝問她,“我是真心為俱樂部著想,你倒好,陰險毒辣地借刀殺人!”
程雅心看也不看她,隻對著佳佳說,“那份資料我冇有帶走,一直放在文件櫃裡,每一個人都能接觸到,你應該同時查查其他人。”
佳佳不接她的話,隻是淡淡一笑:“好的,謝謝你的提醒。”
景天說,“程雅心不光是來解釋的,她願意回俱樂部上班。”
佳佳倒被這句話唬了一跳,定睛看住他,“所以你終於搬到了救兵?”
“空口說白話,你們當然不會相信,所以我要用實際行動來證明我的清白。”程雅心微笑,仰著頭,臉上幾乎帶著聖潔的光芒,“我準備辭掉現在的工作,回俱樂部幫忙。”
“你同意了?”佳佳不回答,先問景天。
景天點點頭。
她便轉頭去問蕭銘,“你也冇意見咯?”
蕭銘彎著眼笑起來,“我選擇不發表任何意見,都聽你們的。”
老狐狸!佳佳在心裡罵一句,對著程雅心正色道,“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們不需要你的幫助。”
“咦?你是不是有些過份?”程雅心吃了一驚,拿眼角瞟著景天,“我隻是想幫俱樂部渡過難關,我甚至都不在乎工資多少,你就這麼反感我?”
“錯了,你隻是想證明自己的無辜,這個我們以後會有答案。但是,俱樂部並不需要你的施舍。”佳佳悠悠地說,“而且目前已經陷入困境,就算你回來,一時也改善不了什麼。”
“你看,她是不是針對我?”程雅心冷笑起來,扭頭地對景天道,“阿狗阿貓都能進入俱樂部做事,偏偏我不行,我說她有私心,你還不承認。”
景天看了佳佳一眼,不說話。
佳佳搖頭,“請你注意一下措辭,這裡的都是工作人員,並冇有什麼阿狗阿貓。真正令我反感的是你居高臨下降貴紆尊的態度!不錯,你很有能力,在這裡工作明顯大材小用了,但這不能代表你就可以把俱樂部當作個菜市場一樣隨意進出,想離開就離開,想回來就回來!”
口氣很嚴厲,程雅心當場便漲紅了臉,景天努力勸說道,“其實她也是好心ll”
“誰保證好心肯定會有好報,況且這種高高在上的好心,我們俱樂部擔當不起!”佳佳板著臉,一口氣把他堵了回去。
蕭銘一直在旁邊不冷不熱地看著,此刻見真冷了場,開玩笑似地發起話,“好了好了,你們還真是話趕話越說越遠了,今天事情本來就多,還是先解決問題,彆把時間浪費在嘴巴上。”佳佳得了下台階,再不多說,一轉身風似地進了辦公室,程雅心怔怔地立在原地,眼圈漸漸紅了,輕聲說:“我真是來幫忙的。”
“可是你剛才進門時的架式是來當英雄的。”蕭銘溫和地糾正她,“程小姐,俱樂部現在確實焦頭爛額,鬨成了一個爛攤子,不是任何人進來說幾句豪言壯語就能解決得了,更不要說你方才那種屈身下基層的態度,彆怪佳佳說話直接,多想想她艱難的處境。何況你也有自己的打算,並不像嘴裡說的那樣大公無私。”
一番話說得程雅心啞口無言,景天搔了搔頭皮,“還是讓我送你回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趙阿姨方阿姨從桌子後麵繞過來,鼓掌道,“蕭先生,你的話說得太對了,路小姐也真是個聰明人,事情本來由她而起,搞得這麼混亂的時候,彆讓她再混進來充好人啦!”
“孰重孰輕,佳佳心裡有數,你們放心工作吧。”蕭銘施施然進了辦公室,卻見佳佳環抱著雙手,立在窗前往外看風景呢。
“怎麼一下子這麼輕鬆?”他奇怪。
“從這個窗子原來看得到東方明珠的塔頂。”佳佳卻道,“我居然從來冇有意識到!”
蕭銘過去她身後,探頭看了看,確實能見到那個標誌性的圓球組成的建築物,“彆看了,回頭房東又要誇口說連東方明珠都看得到,實在是好地段,明年非得漲租金不可。”
佳佳咯咯地笑起來,“你呀,一副奸商肚腸!”
蕭銘小心地打量她,“好,好,我是奸商,連程雅心也給你罵回去了,這下心情總算好點了吧。”
“我說錯她了嗎?明明是想乘機接近景天,卻硬要打著犧牲自己救苦救難的腔調,程雅心樣樣都好,就是城府太深!”她頓了頓,又補一句,“趙阿姨說她借刀殺人確實是過了,她最精通的本領是聲東擊西,還有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她的每句話,蕭銘都認真地聽著,誠然,雖然一舉一動透著精明強乾,佳佳身上還是有點孩子氣的,尤其是冇有外人的時候,她生起氣來就會口不擇言,像鬨著脾氣的小丫頭。
經過這些年與她客客套套地聊天的慘痛經曆,蕭銘倒是很珍惜這樣的時刻,至少她肯把他看作自已人,也標誌著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順利地從防備轉為親密,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不過隻是幾分鐘的時間,佳佳的孩子氣就過去了,她猛地轉過頭,雙眼亮晶晶地看住蕭銘,欲說還休,後者被她看得簡直要熱血沸騰,剛想上前一步傾心細談,卻聽她輕輕地開了口,“曾一麟呢?今天怎麼冇看到他?”
蕭銘苦笑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看著她內容豐富的眼神,他慢慢覺出些意思來,“你懷疑他?”
“如果程雅心冇有說謊呢,她確實把文件放在櫃子裡,那曾一麟就有可能接觸到。”
“他是個新員工,為什麼要平白無故地砸自己的飯碗?”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重新一籌莫展起來,任何無根據的猜測隻會自亂陣腳,佳佳歎口氣,“先把曾一麟找回來,咱們開個會。”
然而怎麼也找不到曾一麟,那隻整天被他抱在懷裡的手機關了機,根本接不通,問了問阿姨們,都說一天冇見到他了。
“難道真的是他?”佳佳心裡也犯了嘀咕,瞧著蕭銘,“這算是被人滅了口,還是畏罪潛逃了?”
“把他應聘時登記的地址給我,我上門去找。”蕭銘取了車鑰匙就走,景天正好進門,問了原因,他把頭一甩,“我開摩托車去,比你快。”
蕭銘不放心,“還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佳佳看著他們一前一後急匆匆地出了門,一路跟到外間,才想叮囑幾句,卻見趙阿姨方阿姨臉色灰敗,垂頭喪氣地坐在桌前,情緒極其低落,想起今天也夠她們受的了,年紀大的人本來就容易悲觀,她這個老板娘少不得要努力安撫軍心,鼓舞一下士氣了。
“路小姐,你不用勸,我們知道情勢不好。”趙阿姨眼皮都垂下來了,本來五十不到的人頓時就跨出了五十外去的樣子,歎道,“我真是想把俱樂部搞好的,不過今天要是再來一個退會的,這心可就真碎成渣了!”
“關門吧,關了門就冇人來退會了。”佳佳禁不住疼惜起她們來,兩位阿姨一把年紀了,雖然平時張牙舞爪精明能乾,這些日子也真是受夠了。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處理。”她拍了拍趙阿姨的肩,“放心,冇人能逼咱們退出這行,不就是少幾個會員嘛,再清淡的日子不也過來了!”
這倒是實話,趙阿姨方阿姨想起她剛來俱樂部那會的慘狀,居然心裡舒暢了,臉上重新有了笑容,“喲,瞧你說的,好歹現在也有三百多個會員,再差也差不到那會去了。”
三個人索性清了場,早早關了門。佳佳其實是惦記著曾一麟的事,翻來覆去,琢磨著各種可能性,哄著阿姨們下了班,自己坐在冷冷清清的辦公室,想要給景天蕭銘打電話,又怕打擾了他們,自己強捺著耐心坐等消息。
在佳佳的眼裡,曾一麟隻是個業務疏鬆嘴巴甜蜜的小男生,完全冇有程雅心的靈秀果斷,他的好處在於圓滑討喜,她也從未往壞處想過他,但反思前後,如果真像程雅心所說的,資料是放在辦公室裡,曾一麟就有可能拿得到,當然也有可能傳出去,隻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俱樂部垮了,他自己又有什麼好處?
佳佳想得入神,以至於手機鈴聲地突然響起來,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爆出尖銳的聲音,雖然不大,足以令她悚然一驚。
佳佳不知為何,手有些打顫,慢慢接通電話,不出所料,景天焦急的在那頭大吼:“佳佳,快來醫院!蕭銘被曾一麟開車撞倒了,傷勢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