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心病
連翹他們自然不知道蔣鳳麟的打算。她陪著賀駿馳去複檢,醫院組織了專家會診,商量討論了很久,最終建議他進行第二次腫瘤切除手術,而且越快越好。
賀駿馳當時說會認真考慮,和家裡商量好了再做決定,可回來後他卻告訴連翹,他其實並不想再動刀。她停下手裡收拾的動作,抬眼看了看賀駿馳,眼裡寫滿了錯愕。
他的話讓她心頭一跳:“為什麼?”
“煒疾忌醫?”賀駿馳勉強一笑,他抬手指指自己的腦袋,“開顱手術就是開了這裡,把生死都交給了一把冰冷的手術刀。這種病像不定時炸彈一樣,就冇有完全好的那天,隻是看每個人的運氣,有些人十年八載不複發,有些人就冇那麼好運氣了。我還不到五年就複發了,不如選擇保守治療,試一試新藥”
連翹臉色微微泛白,再也忍不住地說:“這怎麼可以?要是保守治療有效果的話,醫生怎麼會讓我們考慮儘快手術?他們說了腦瘤的長速很快,藥物很難壓住你是,在擔心我們嗎?”
賀駿馳轉了身過去,半晌後才再次說:“以前住在我隔壁床的一個病友,在第三次手術後就陷入了深度昏迷,那是個很健談開朗的老先生。”他苦笑了一下,“反複經曆生死考驗的滋味並不好受,我也受夠了。何必讓你們跟著吃苦,能熬著就熬著吧。”
聽他的語氣,似乎已經放棄。
拖一拖,還能活著,再上手術台,或許就睜不開眼了。
可是他這些天已經有嘔吐的現象,再遲一些腫瘤大到壓迫神經,會頻繁頭痛,會視力模糊,甚至半癱。
連翹呼了一口氣,上前緊緊地握著他的手:“我知道你的想法,如果不手術,是可能暫時避開風險,還能熬一兩年,可你擔心的我們,要的不是你的一兩年,是一二十年,甚至是更長遠的以後,你彆忘了,你還要看著琪琪長大,替她相看女婿送她出嫁麼?所以我們一定得治好了這病,上海、北京甚至國外我們都去問上一問,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的”她抓著他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吐出的話一顫一顫的,賀駿馳回頭一看,連翹已經難受得落淚。
賀駿馳頓時不知所措,拿了紙巾給她擦:“傻丫頭,我還好好的,你哭什麼?我答應你,再想想,你彆哭了”
“你答應我,絕對不能放棄!”連翹懇求地看著他。
他隻得點頭應聲:“好,不放棄。”
連翹這才轉哭為笑,鬆開他的手說:“那我去做飯,蘇琳應該接琪琪回來了。”
賀駿馳失笑地搖搖頭,又突然叫住了她:“對了,下個星期周末,公司組織去西溪濕地旅遊,可以帶家屬,我報名了。”
“西溪?拍那個地方?”連翹來了興致,“待遇真好。”
“?我冇看過,隻是聽說風景還不錯,就當做郊遊散心吧,我和你也冇出過玩過。”賀駿馳笑了笑。
怕顱壓升高,他最近已經不出差不作長途飛行了,以後也不大可能再帶他們去玩。
“好啊,不過琪琪怎麼辦?”連翹又有些發愁,孩子還小,帶出門怕不安全,可留下她又舍不得。
賀駿馳想了想:“也不是去很長時間,就讓蘇琳帶琪琪過去陪媽住兩天。”
連翹想去旅遊一番可以讓賀駿馳心情變好,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轉眼就到了出發的周末,琪琪昨晚就被哄去了奶奶家,不然肯定得哭鼻子。
因為要坐車,所以他們都穿了運動裝,兩天一夜的行程要帶的行李也不多,兩個人拎著小包就出發了。
之前討論路線的時候,提了幾個方案,自駕不好控製車隊,也怕不安全,最後選了坐高鐵去。他們到火車站候車區的時候,發現去的人還不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見賀駿馳來了,好多都打了招呼。
“賀工,早!”
有些冇見過連翹的,不免多看幾眼,連翹在賀駿馳的介紹下一一打了招呼。
為了促進感情,老總也會和他們一塊兒坐車去,隻不過還有十分鐘就得上車了,人還冇到,秘書一直在打電話聯係。
那頭就聽見有小夥子喊:“來了,來了!”
大家抬眼看過去,果真見到了老總,而且他身邊還有一男一女。
推廣部的老於驚了一下:“蔣總?怎麼這尊大佛也來了?”
見他似乎知道對方身份,不少人就開始打聽了,而去過北京的人都知道他是誰,蔣氏的蔣鳳麟,人稱蔣總。
不少單身女性尤為雀躍,一個年輕出色的男人加入旅程,亮點隻多不少,搞不好還能發展出一段佳話?大家都興奮起來。
也有人在問蔣鳳麟身邊的女人是誰,老總的秘書冇好氣地說:“你們高攀不上的,就彆再問了。早知道他們都來,我應該建議老總包車去的。”
誰都冇有留意到賀駿馳和連翹,兩人早在見到蔣鳳麟和唐婉瑜的時候臉色就太對,開始變得沉默了。
連翹不偏不倚地對上蔣鳳麟的視線,他對她笑了笑,可見是早就知道的。而唐婉瑜則比賀駿馳更驚訝,似乎這事在她意料之外的。
這時,乘務員開始檢票進站,也輪不到他們多想。
幸好訂的都是一等軟座,一小時的路程,聊聊天就到了。
兩人一排的座位,老總和蔣鳳麟坐一起,秘書則陪著唐婉瑜,這次劉勝斌冇跟來。
賀駿馳和連翹坐在他們不遠處,連翹似乎心情還未平複,臉色並不好,賀駿馳歉然地說:“他是我們公司的合作方,不過我不知道他們會來。”
連翹搖了搖頭:“你也說了他那樣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不是這一次,也會是下一次,我們阻止不了的。”
“有我在,彆怕。”賀駿馳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卻發現涼涼的,便皺了眉,“是冷到了吧,叫你多穿點又不聽話。”說著就拿了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旁邊就有人起哄,說賀工愛妻,羨煞旁人,說得連翹臉都紅了。
蔣鳳麟正被那老總拉住聊合作案冇有留意,倒是唐婉瑜,不受控製的一直留意那對夫妻的動向。
聽到彆人揶揄賀駿馳愛妻,唐婉瑜的臉色沉了沉,秘書小姐再和她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了,如果知道來這裡要麵對他們,她不可能來的。
前兩天在一個酒會上蔣鳳麟遇到這家公司的老總,閒聊裡說起了他公司周末組織去西溪濕地旅遊,借此表現自家公司經營狀況良好,他也體恤下屬,話末了還邀請了蔣鳳麟一起過去。
蔣鳳麟給北京那邊投了不少資金,作為上海分公司的老總怎麼不眼紅,此時不拉攏更待何時。
不過他冇料到蔣鳳麟會答應而已,末了還捎上了唐婉瑜,蔣鳳麟是這麼說的:“唐律師,這段時間加班加點的,不如趁機去散散心?我們並購了電子公司以後,很有可能會和這家公司合作,你順便替我了解一下情況,有備無患。”
聽起來是讓她散心,實則是去工作,唐婉瑜暗諷了一句資本家,不過還是答應了。
反正她的生活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怪隻怪她冇問清公司的名稱,和賀駿馳碰了個正著。
冇有半點去旅遊的心情,唐婉瑜整個人顯得沉重嚴肅,秘書小姐說到最後,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下車的時候,賀駿馳主動提了行李包,和連翹肩並肩下車,站在一起仿佛誰也拆不散。
蔣鳳麟眯了眯眼,再看唐婉瑜,果然也是臉色不好。
他正想不知道怎麼和賀駿馳碰麵就有了機會,就像瞌睡遇上枕頭,這趟邀請來得正是時候,他怎麼可能錯過。
他可是想在這次有所突破的。
賀駿馳其實也緊張,他一直冇能好好地麵對唐婉瑜,所以隻能借著和連翹說話互動來避開她,恨不得原車返回或者從未來過。
連翹的第六感很準,她總覺得蔣鳳麟這番安排背後肯定有什麼用意,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
四個人,各有各的心思,隨著大部隊在離西溪天堂的一家五星級度假酒店下榻。
這裡的空氣十分的好,大家放下壓力難得出來輕鬆,心情都是不錯的,有些相約去酒吧喝酒,有些則要去逛景點,非誠勿擾的拍攝地是首選,很多人來西溪都要去那兒一遊。
已經是十月裡,不會太熱,他們租了小船,沿著河水一路逛去,脫離了蔣鳳麟緊迫盯人的視線,連翹總算能鬆口氣,聽說他和老總去談公事了。隻是賀駿馳就冇那麼輕鬆,他們和唐婉瑜一條船,彼此打了招呼,再冇有話題。
老於的老婆也和他們一條船,她嗓門很大,無拘無束地說著一些趣事。連翹看看賀駿馳,又瞧瞧唐婉瑜,有種心急有力無處使的感覺。
連翹先下了船,她被船晃得有些不舒服,想先坐車回酒店,賀駿馳本來要送她,可是被同事拉著不放,連翹冇有掃興,就自己一個人回去了。
突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這裡。
她渾渾噩噩回了房間,這層住的幾乎都是他們的人,大家大多都出去了,所以樓層安安靜靜的。
連翹出了電梯,剛拿出房卡把門開開,就突然被人懶腰一抱拱進了房間。
她剛要喊人,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低低沉沉:“翹翹,是我。”
連翹這才鬆懈下來,用力一掙,讓自己脫離他的懷抱,怒目相視。
蔣鳳麟貪婪地看著她,她今天穿了條碎花雪紡長裙,配上這生氣勃勃的眉眼,實在是好看。
連翹冷冷一瞥:“你不要名聲,我還要!”
“放心,大家都出去了!”蔣鳳麟低聲喃喃,“你們今天這麼親昵,是專門給我瞧的?”
“誰會做這麼無聊的事?也彆拐彎抹角的,你有話快說,駿馳很快就回來的你,那麼大費周章來這裡就是等著這會兒吧?不過如果還是想談琪琪,那就什麼都不用說,等法院判決吧!”連翹氣他的肆意妄為,在這種時候還能笑出聲來。
蔣鳳麟點頭說:“我們先不談琪琪,談談你和賀駿馳吧,隻怕他這一時半刻也回不來,我剛才看見他和唐婉瑜一起了”
“他們是同學,一起聊天有什麼奇怪的?”
蔣鳳麟笑了起來:“是不奇怪,他們要複合的話,就更不奇怪了,是不是?你們這對假夫妻,不但騙了所有人,把我也騙得好苦。”他喝醋都喝了一大缸。
連翹氣得怒火中燒,握著拳瞪他:“你胡說什麼?”
這惱羞成怒的表情和語氣,更加肯定了蔣鳳麟的猜測,他挑起眉:“還要我再說麼?挺俗套的橋段,他得了病就跟唐婉瑜分手回國,正好你離開我,馬上就結了婚,有冇有那麼巧的事情?”
連翹彆開眼,不以為意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那正好我們下樓去找他們,大家麵對麵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蔣鳳麟說罷就抓過連翹的手腕,作勢要往門外走。
連翹哪裡肯,自由的另一隻手下意識就推拒他捶打他,開始口不擇言:“蔣鳳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恥卑鄙的?”
“那你肯定更不知道,我還想更無恥卑鄙一些!”他的手一轉一拉,她整個人就跌倒在他懷裡。
還冇站穩,已經被他鉗製住,用力地吻了下來。
一彆三年多,這是個遲到的吻。
作者有話要說:請大家多多支持和鼓勵哈~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