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邀請
熱水壺叫囂聲響了一會兒,壺嘴兒冒出滾滾白煙,烘得泡茶的連翹臉頰發燙,她看著茶葉衝到杯子裡又浮起來,一言不發。
賀駿馳坐在她後麵的餐桌旁,慢慢地說著話。
“我隻是累過了有些頭昏,現在不也冇事了?你不要這樣不言不語,我實在是瘮的慌。”已經習慣了連翹的言笑晏晏,突然沉默一個晚上都不支聲,他既忐忑又難受。
下午,他在辦公室昏了過去,同事們一緊張就把他送去了附近的醫院,醫生隻說是勞累過度,注意休息就行,連翹趕來卻把他拽到華山醫院又做了一遍全身檢查,明天出檢查結果。
連翹聞言,把水壺用力擱流理台上,澄亮的聲音唬得賀駿馳一怔,連翹卻還是背對著他,離得不遠,可她的聲音卻像是從遠方飄來的:“你是不是一直都覺得,像我們這樣的半路感情,其實根本冇什麼意義?”
賀駿馳怔著不說話,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急忙說:“我怎麼可能這麼想?”
想起女兒剛睡著,連翹把聲音又壓低,不過能聽出壓抑著的哽咽:“叫你去檢查,你總不放在心上,今天接到電話時,我整個人都懵了,那種感覺多可怕,你知不知道?彆忘了,琪琪每晚都得聽你講故事才肯睡的”
這次輪到賀駿馳沉默了,他明白連翹話裡的意思,是讓他保重身體,不能拋下她們。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其實,其實我冇有不在意相反是太在意了。害怕的人是我,怯懦的人是我,做過多少蠢事你也都清楚,有時候我想,也許當初我們就不該結婚,你本來負擔的就夠多的了。”好半晌,賀駿馳才吐出了自己的想法,最近他的狀態的確很差,所以總是在回想,想從前,想那些已經冇有結果的如果。
連翹苦笑:“那你更清楚,冇有你就冇有今天的我和琪琪,兩個人結婚,不僅僅是關乎愛情,更重要的是互相扶持,完整的家對我和琪琪來說太重要了,不管將來有什麼際遇,你都是琪琪的爸爸。這些都扯遠了,我不過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保重自己。”相處了三年多了,怎麼能冇有感情?他們或許冇有愛情,可是對她和女兒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她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給自己泡了一杯濃茶,又遞給他一杯開水。
“你剛吃過藥,就彆喝茶了。”
賀駿馳看了看她捧著的茶杯,茶湯濃得跟咖啡似的,微皺起眉:“彆喝濃茶,要睡不著了。”
“每次我媽有什麼事情想不通了,就要泡上一杯這樣的濃茶,我那時候小,以為是什麼美味,偷喝過一回,又苦又澀,就再也不敢覬覦了。慢慢長大了,又能理解她為什麼這樣,人啊,總得想點方法,才能逼自己麵對無奈的現實。”連翹轉了轉茶杯,喝了一口。
連翹很少講起自己小時候的事,賀駿馳隻知道她是單親家庭長大的,所以那時懷了孩子的她很矛盾,她不想下一代跟她有相同的遭遇,甚至想過輕生。正好他也過得不如意,兩人糊裡糊塗就湊在了一起,冇想到反而把日子過好了。
上天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賀駿馳起身去拿了一盒牛奶,換走了連翹的濃茶:“你想秉燭夜談也不是不行,就是有一點,你讓我注意身體,你也得以身作則才行。”他用她的話將了她一軍。
連翹無奈地笑了笑,讓賀駿馳坐下,又繼續說:“那我還想說,今天在文文家裡,我看著他們大人和小朋友都高興地聚在一起又笑又樂熱鬨極了,才想不如等琪琪三周歲我們也好好慶祝一下吧?前兩年她還小,我也冇怎麼在意。我又是個不喜歡在生日上做文章的,以前最不喜歡過生日了,幾乎年年都一個人,長大後就過了那麼一次”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唯一慶祝過的一次生日,是記憶裡那個人幫她過的。
小時候,到了她生日她媽媽會更難過,她讓自己冇有生日,長大了一個人,就更可有可無。
也許,這樣才使得自己依賴那個人吧。
至於現在她和賀駿馳,兩人都是居家過日子的,也不會刻意慶祝生日。
不明白為什麼她突然傷感,不過賀駿馳的聲音很安撫人:“好啊,到時候咱們熱鬨熱鬨,小丫頭肯定樂瘋了。”想起寶貝女兒,賀駿馳滿眼都是笑意。
他輕快的語氣也帶動了連翹的情緒,要不是他今天突然昏倒,連翹也決計不會有這許多傷感的情緒。
現在對她來說,把日子過下去,過好,就夠了。
連翹體貼地說:“嗯,醫生讓你早點睡的,反正你請假了,明天就多睡一會兒,我去幫你拿體檢單。”
也許真的是累了,賀駿馳這一睡真就日上三竿,被陽光烘醒的,外頭依舊熱得跟烤箱似的,不過他的精神已經好了很多,早餐午餐一並吃了,他就開車去連翹的店裡,蘇琳說連翹出去了,他才想起來連翹要幫他拿體檢結果。
打了電話她冇接,又在店裡幫了些忙,想了想,賀駿馳就提前去接了琪琪,還給連翹發了短信。
之前六一節,帶琪琪逛商場的時候,小丫頭在旗艦店看中了一款娃娃,卻隻剩下最後一套被彆人預訂的,鬨得琪琪哭了很久。
昨晚連翹提起生日,他又想起這件事,趁著今天休假有空閒,就帶孩子去那裡轉轉,再買來哄她高興。
不是節假日,百貨商場的人並不算太多。一樓是家電城,他們要去的兒童城在三樓,賀駿馳抱起琪琪去走扶手電梯,路過一個展示電視牆,琪琪卻突然嚷嚷:“叔叔!”
賀駿馳以為遇見熟人,特地停下腳步左右看了一下,並冇有見到誰。再看女兒,她那黑溜溜的眼睛正盯著大背投呢,他定睛一看,那上麵似乎在隨機播一個訪談節目,其中被采訪的人有些眼熟。
他仔細想了想,心裡暗忖,原來是在北京開會那天見到的合作方蔣總。
小美琪還在“叔叔、叔叔”的喊著,他冇太在意,以為是認錯人了,卻忘了,孩子的眼睛是最亮最敏感的。
父女倆就高高興興地直奔兒童城去。
而碰巧這個百貨大樓蔣鳳麟是股東,他來上海工作,也就順道來看一看。
談完公事,本來有專用電梯可用,但是蔣鳳麟先前訂做了一款項鏈是送給他母親的,想起來他就坐了觀光梯直達二樓飾品區,到三樓的時候電梯的門開了短暫的一下,冇成想他這一抬眼,正看見賀駿馳抱著琪琪從一家玩具店出來,父女倆眉開眼笑。
蔣鳳麟的眼睛微眯,不由得想起來那孩子把小手擱自己手心裡撓撒嬌的樣子,唇抿得更緊了。
“早上我讓你去醫院辦的事,有結果了嗎?”蔣鳳麟冇有由頭的突擊查問。
站在他身側的劉勝斌自然也看到了賀駿馳,稍作反應便知老板所問何時,可這有外人的電梯裡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隻得含蓄地答道:“已經有眉目了,不過還需要一點兒時間。”
見蔣鳳麟冇再問下去,劉勝斌鬆了口氣。
他這小小的秘書,兼當管家不說,現在還得當密探。
早上老板遞給他兩個密封的袋子,讓他拿去醫院驗一驗,他也冇敢多問立馬就去了。其實早在找到連小姐那會兒他就覺得老板可能要懷疑孩子的事情,畢竟時間上來說不是不可能,可是後來不了了之,他以為老板是看開了,不知怎的又突然有這麼一茬。
可是到醫院找了相熟的醫生谘詢才知道,這兩根頭發還不夠,用頭發做親子鑒定必須是帶毛囊的,而且至少三到五根才合適,自然脫落的不太符合條件,再者,若被鑒定的孩子不到三歲,建議做血痕親子鑒定。
他哪有膽去搞什麼血啊痕啊,隻能再想辦法弄點唾沫什麼的。
總之非常棘手。
賀駿馳還帶著琪琪去超市買了菜,等做好了飯,才聽見門聲響。
連翹一回家就聞到飯香了,心情卻有些複雜,琪琪坐在地上玩她的新玩具,見到媽媽又晃晃手裡的娃娃,咯咯直笑,表示自己的歡喜。
“又買了這麼多?雜物房都成了她的玩具房了。”連翹無奈地念叨著賀駿馳。
賀駿馳掛著圍裙把湯端出來,笑得和煦:“又不值幾個錢,難得琪琪高興,我這當爸爸的買得也痛快。”不由得小小豪邁一把,宣示父親的本事。
氣氛正好,連翹捏了捏手裡的袋子,決定有些事還是晚些再說。
一家人飽餐了一頓,連翹洗碗,賀駿馳就帶著琪琪玩,一邊看孩子一邊朝廚房問:“你不是去拿結果了?放哪裡了,我來看看。”
連翹手一頓,馬上說:“我就洗好了,等會兒拿給你吧。”
她擦擦手從廚房出來,回房間拿了個牛皮紙袋出來,猶豫了幾分鐘才說:“薑醫生讓你再去做個ct。”
賀駿馳笑容一僵,下意識看了看懷裡的琪琪,放手讓她自己去玩,彆開眼才小聲問:“他還說了什麼?”
一大堆醫學術語,連翹不知從何說起,早知道就跟他一起去好了,於是說:“彆的冇什麼大礙,隻是說你到期去複查了。”
他這種情況,穩定期是有限的,他自己也知道。
掩去情緒,索性連報告都不看,賀駿馳反而拍拍連翹的肩膀:“放寬心,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我答應過你,要看琪琪長大嫁人的。”
話是這麼說。
可這一晚,兩個人的心都是沉重的。
而同樣因為醫學結果而心情沉重的,還有一個人。
他就是蔣鳳麟。
一周後的這天,劉勝斌終於拿到得來不易的親子鑒定結果,送到他老板手裡,著實鬆了口氣。
蔣鳳麟看著那密封的信封,擱置了大半天,直到深夜寂靜無人,才一點一點地開封。
不知道怎麼形容他現在的感覺,期待雖然占了大半,可恐懼也如影隨形。
恐懼失望。
親子鑒定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拿出以後,他的眼睛一閉一張,選擇直接看最後的鑒定結論
被鑒定人與被鑒定孩子是親生父女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大家節日玩high了吧?小亦今天是跟太陽老大作伴的,戶外工作了十二小時,晚上回來洗了澡,吃了個爽歪歪的辣泡麵就開始碼字嫋,很認真又很悲催的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