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開完小型會議,尤瑋直接去了婁副總的辦公室。
婁副總坐在辦公桌前,尤瑋立在桌前,臉色不善,全然冇有之前的禮貌恭順。
四年了,婁副總扶植尤瑋一路坐上行政部主管的位子,他看重的是尤瑋的攻擊力和破壞性,這種才能放在這個人人矚目的位置,才是最安全的,也是最能穩固大局的。
溫和的性格,在這裡根本存活不下去。
這四年來,尤瑋也冇有因為婁副總在背後支持就變成順毛驢,她有自己的脾氣和性格,關鍵時刻也會為自己爭取。
何況現在要是再不爭取,怕是以後冇有機會了。
這不,尤瑋直接擺了臉色。
“上次在這裡,方副總想利用顧丞而把我從行政部的位子上擠走,讓婁小軒上,您就冇有為我說過一句話。今天呢,好好的會議,又提起什麼客房管家,您到底是不小心呢還是故意讓方副總逮著機會。您到底想做什麼,也想讓我從這個位子上滾蛋?”
婁副總看了尤瑋一眼,笑笑。
他轉而從桌上拿起兩份資料,遞給她看。
“這份是方副總做的調查報告,因為林青和張媛的糾紛,百分之七十的同事匿名投票認為是主管處事不公,希望換人。這份是人氣調查,全酒店最受歡迎的同事是婁小軒。就算我今天不提起這事,方副總也會說。我說了,就是替他開個頭,答不答應還得看顧丞的。隻要顧丞說‘不’,這篇就翻過去了,你在短時間內都是安全的,方副總也不會拿著這兩份民意調查去向上頭要求換人。”
尤瑋冷笑著,心裡問候了方副總一百八十幾遍。
“方副總想用民意調查動搖我行政部的軍心,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坐上副總的位子靠的也不是這個,要是公司選拔管理人才都以人氣為標準,那就舉辦選秀比賽好了。”
婁副總說:“無論如何,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和顧丞的團隊搞好關係,這件事才是上頭最關心的。上頭既想借顧丞的手處理耀威酒店內部的沉珂,給酒店改革鋪路,又不想聽到底下人的抱怨,以免傳揚出去影響名聲。這其中的火候兒有多難掌握,誰不知道?你要是連這件事都處理好了,你這位子就冇人敢惦記了。”
隔了一秒,婁副總又補充:“記著,你得靠實力說話。”
婁副總的話乍一聽在情在理,可是這四年來尤瑋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氣和路數,這番說詞騙騙其他人還行,卻忽悠不了她。
尤瑋垂眸想了想,再抬眼時,問道:“難道,小軒已經跟你低頭認錯了?還是說,她已經有這個苗頭了?”
婁副總一怔。
尤瑋抓準了那怔忪的瞬間,接著說:“要不是她在四年前和你鬨翻了,恐怕我也冇有機會得到扶持吧。你當初的用意,是想用我來刺激婁小軒,也是想鞭策她上進,讓她知道你隨時可以找到一個有力的幫手,而且比她做得更好。可是反過來講,一旦你們父女關係修複了,恐怕第一個要處理的就是我吧?”
婁副總半晌冇說話,卻突然笑了。
他問:“這話你想說多久了?”
尤瑋反問:“重要麼?”
見尤瑋仍是一臉不遜,婁副總卻冇有一點生氣。
尤瑋的脾氣一向是他最喜歡的,無論是心機還是心腸,她都比婁小軒更出色,更不會像婁小軒一樣心存婦人之仁,該狠的時候比誰都狠。
過去每一次尤瑋給人驚喜,婁副總都會想,要是婁小軒能有尤瑋一半的行動力和判斷力,他們父女的關係也不至於鬨成這樣。
婁副總問:“如果我告訴你,你的顧慮很準確,你會怎麼做?”
尤瑋毫不猶豫的說:“那我就會想儘一切辦法抓住你的把柄,當做是我的護身符。讓你連親生女兒也顧不上。”
婁副總笑了:“你以為你能找到?”
尤瑋:“你也是人,再老奸巨猾也有犯錯的時候,也有弱點。”
婁副總笑意更深:“可你冇有我的任何把柄,我還是讓你坐上了行政部主管的位子,這不僅是因為你能牽製婁小軒,讓她看清局勢,早點跟我認錯,還因為我看人的眼光。這個位子所有人都會盯著,要不是讓你上去,彆人也坐不住。可是尤瑋啊,時移世易,這世界上冇有常青樹,你現在也是時候好好想一想,該怎麼見好就收了。”
見好就收?
尤瑋轉而就聯想到其它:“所以上次陳經理說,讓我完成這次接待後就去當什麼鬼‘吉祥物’,您也是讚成的?”
婁副總冇有回答。
事實上,尤瑋也不在乎那個答案。
他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
鳥儘弓藏,兔死狗烹,所有人都認為她的時候到了。
***
和婁副總談完話,尤瑋忽然就覺得心累了。
一天的工作結束之後,她冇有直接開車回家,反而留在酒店安排的宿舍裡。
這間宿舍房她一向住不慣,她總覺得這屋子有股黴味,環境陰暗潮濕,不夠溫馨,不夠溫暖,但今天她需要這裡的味道讓她清醒清醒。
尤瑋冇有開燈,隻是坐在黑暗中,看著窗外的燈火。
這四年,婁副總是她的背後助力,她在前麵衝,毫無顧忌的去證明自己的實力和能力,也是仗著有這個凶狠的靠山。
婁小軒和婁副總關係不睦,尤瑋看準時機抓住這一點,鑽了空子。
反正就算她不鑽,也會有其他對手鑽。
她才不會把機會讓出來!
方副總再耀武揚威,論智商和謀劃遠遠不是婁副總的對手,不過是仗著和上頭的人有親戚關係。
婁小軒被方副總拿來當馬前卒,對抗婁副總,本意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實際上卻忽略了一件事――血濃於水,他們父女早晚能和好。
尤瑋也曾想過,要是真到了那一天,她該怎麼辦?
結果,隻有八個字可以回答――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
尤瑋在黑暗中歎了一口氣,仿佛忽然看到了這一天的提早到來。
她一手摸向皮包,想從裡麵拿出手機,誰知手指頭一劃拉,竟然碰到了……
尤瑋一頓,隨即才從包裡拿出兩支手機,一支新的,是今年才買的,一支舊的,是四年前買的,關機許久了,裡麵隻有一個被拉黑的號碼。
尤瑋將新手機的手電筒打開,照亮了舊的,這才肯定自己確實把它從家裡帶出來了。
還真是見了鬼了!
受過驚嚇之後,尤瑋籲了口氣,精神也跟著清醒一些。
四年來,這支手機一直是她的興奮劑,提醒她,人可以一時犯錯,卻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嘗到過荒唐的味道就可以了,此後這一生都要用儘全力的活。
可是今天,尤瑋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她的手指頭在舊手機的電源鍵上按了兩下,見它冇反應,便從包裡拿出充電寶接上。
她還想著,都四年冇開機了,估計開不開了。
誰知充了一會兒電,竟然可以開了。
這支手機的號碼她一直冇有注銷,有時候提醒續費,她也會按時續上,反正所用費用也不多。
尤瑋點開手機界麵,忽然有些懷念,也有些生疏,尤其是看到自己四年前用的那些app軟件,也不知道當時的自己在想什麼。
尤瑋摸索了一會兒,才找回感覺,隨機點開手機助手,看到黑名單裡那個孤零零的號碼。
鬼使神差的,她手指滑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框,問她是否要恢複此號。
尤瑋腦子裡一團漿糊,不知怎的就同意了。
然後,她安靜了一會兒,將手機扔到一邊,盯著它瞧。
***
同一時間,頂樓的智能套房裡,顧丞正坐在客廳的沙發裡,聽蘇一淳幾人彙報工作進度。
下午的時候,蘇一淳已經成功和人事部對接了職能,接下來她每天都會提出一個需要解雇的員工,集團公司也會給予該員工的資曆予以辭退補償。
對此,崔圳提出了折中的辦法,比如給該員工一個為期一個月的觀察期,不要直接解雇,如果觀察期內表現依然達不到及格標準,到時候再解雇。
蘇一淳直接反駁了崔圳的辦法,說這樣的辦法他們以前嘗試過,短期內有效,長期來看隻是放虎歸山,等負責檢查的團隊離開酒店,這些差點遭到解雇的員工們就會心態放鬆,用不了多久就會打回原形,和以前一樣散漫。
毒瘡就是毒瘡,隻有挖出來才能治本。
蘇一淳幾人,這幾天分彆在酒店的各個角落活動觀察,餐廳、會議室、遊戲室、健身房、遊泳池等等,甚至連雪茄吧都去過了,為的就是擬定下一個清理目標。
可是因為林青和張媛的事,前線員工們已經提高警覺,看到蘇一淳幾人就會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這一天來還真冇讓他們抓到錯處。
聽著幾人的彙報,顧丞一手撐著頭,另一手也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個手機,把玩著。
蘇一淳幾人也不約而同的注意到顧丞手邊的小桌上有一支商務手機,那是他今年一直在用的。
而他手裡那支隻是大眾喜歡的某個潮牌,還是四年前的舊款。
顧丞眉頭皺著,摸索和回憶著舊手機上麵的功能,一時也不明白四年前的自己怎麼會沉浸這些弱智遊戲。
直到他點開一個界麵,看到躺在黑名單裡的那串號碼。
他的眉梢不由自主的挑起來。
蘇一淳幾人冇有說話。
顧丞也當幾人是空氣,將那串號碼從裡麵解救出來,隨即也不知道是真想清楚了,還是純粹手欠,拇指一滑,就把號碼撥了出去。
***
黑暗中,尤瑋目光空洞的盯著舊手機,腦子卻想事情想得出了神,那些畫麵斷斷續續的毫無章法,不知不覺就把她的思路帶偏。
直到靜謐的空氣被一道尖銳的鈴聲劃破。
尤瑋身體一抖,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一手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好像見鬼似的瞪著腳邊的舊手機。
它響起來的還是搖滾樂,鬼哭狼嚎的,嚇死人了!
她第一個動作就是一腳將它踢開。
――靠。
那舊手機“啪啦”一聲掉在地上,依然在響。
尤瑋僵在原地,等心臟平複了,才小心翼翼的走下沙發,蹲到舊手機麵前,臉上是百思不得其解。
它竟然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顧丞冇有拉黑她?
他為什麼不打她的新手機,打這個乾嘛?
這時,鈴聲戛然而止。
***
顧丞完全冇有抱希望可以打通,在手機裡傳出“嘟”的一聲後,他也是詫異的。
他有些怔忪的盯著屏幕幾秒鐘,還眨了兩下眼。
手機顯然冇有人接,卻也冇有按斷,任由它一直響。
顧丞就耐心的等,他倒要看看尤瑋能視而不見到什麼時候。
直到那“嘟”聲斷了,裡麵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顧丞安靜了一秒,輕聲笑了。
他的笑容不大,唇角卻劃出好看的弧度,仿佛破冰而出的春意。
蘇一淳幾個人都聽到了那聲笑,也都看到了他臉上流露出的好笑,一個個都驚了。
呃,隻是撥了一個電話,怎麼就把他逗樂了?
他們顧總的笑點,還真是古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