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這是一場奇怪的混戰。
許多陸續趕來的增援, 看到現場都會怔楞幾秒:為什麼宋燼遠和遊昭打起來了, 為什麼宋燼遠會護著蟲族女王, 為什麼地上這麼多蟲族的卵?
但很快他們就收到遊昭的命令,清除那些新鮮的蟲卵。
誰知道等他們加入混戰的時候, 最早一批產出來的卵竟然突然破殼, 伸展起瘦長的身子, 帶著新鮮的黏液, 嘶吼著朝他們撲過去。
場麵變得更加複雜。
有幾個機甲趁著混戰打算偷偷攻擊還在生產的蟲族女王, 還未靠近,就被宋燼遠仿佛拎小雞一樣徒手扔出戰場, 機甲瞬間報廢。
現場滿是被掀起的白色塵霧, 耳邊充斥著金屬和充刃撞擊的清脆響聲,混亂的各種聲響中,江敘突兀地立在旁邊。
不知道是不是蟲族不攻擊同類的原因, 江敘好像自帶一個隔離罩,所有人打鬥的時候自動略過他。
這時,一個路過的士兵驚叫一聲。
江敘應聲望著對方, 在對方光滑的機甲表麵, 看到了一個陌生的人————或者說是半人班蟲的生物, 一雙眼睛已經被紅色晶體覆蓋,從脖頸處蔓延到胸口的綠色麟甲,雙手不自覺弓起,長長的指甲就像一個個刀刃般尖利,好像一個未進化完全的蜥蜴人。
他抬起手觀察, 鏡像中的“人”也跟著抬起手,露出同樣驚恐的表情。
挪開視線,江敘試圖對對方友好地笑笑,但鏡像中的“人”猙獰地張開嘴,露出滿嘴小錐子似的尖牙。
臥槽,江敘趕緊閉上嘴,他被自己嚇到了。
機甲裡的人也很猶豫,他正在試圖判斷麵前這個生物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穿著軍校生的校服,看起來像是個進化不完全的變異蟲族。
下一秒,巨大的機甲被宋燼遠一拳錘飛了出去。
江敘和宋燼遠在兵荒機甲亂的情況中對視了一眼,兩人皆是一楞。
江敘突然生出一種難為情的情緒,扭過臉,對宋燼遠說:“我早就說讓你動手,看,現在尷尬吧……”
他說話時儘量不張大嘴,害怕露出自己那口駭人的尖牙。
宋燼遠來不及答話,突然抽身為蟲族女王擋下一發機甲炮彈,悶哼一聲,繼續投入混亂的戰場。
天上是機甲在飛,身邊是炮彈炸響的聲音,江敘甚至聽到士兵們在頻道裡的溝通————
“臥槽這些蟲族對病毒免疫,他們又進化了!”
也能聽到蟲族女王對她剛剛出生的蟲族士兵們不斷鼓舞————“我的孩子們,我最驕傲的存在,證明給我看!”
在這裡嘈雜和混亂中,希夜和李刃匆匆趕來。
江敘覺得自己乾站著有點傻,無意識地朝邊緣地方走去,結果看到了編號7-2,他被宋燼遠用電纜捆得嚴嚴實實,灰頭土麵的試圖掙紮開繩子。
“臥槽!”編號7-2驚恐的看著半人半蟲朝自己走來,“彆過來!”
他一直在呼喚隊友,奈何現場實在太混亂,公共頻道被占滿,根本冇有人回應他,一開始他還慶幸自己冇有被發現,誰知道還是躲不過。
他閉上眼睛,實際上心臟抖得幾乎快要爆開。
誰知道等了半天,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到來————這個怪物竟然在自己身邊坐下了。
“你你你要乾什麼?”編號7-2努力蠕動身體,遠離江敘。
江敘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指著自己的胸口處寫有編號的銘牌,意思是讓他彆怕。
編號7-2更加驚恐:“滾啊!殺人還要收集銘牌,你是不是變態!”
江敘:……
編號7-2在經曆了數秒的驚恐過後,想起了什麼,努力用被捆住的手按向腰間,一個球星金屬球掉落在他受傷,隨後露出一個堅毅的眼神。
大不了同歸於儘……
江敘眼明手快地奪下那枚微型炸彈,心有餘悸地看了對方一眼,誰知道對方又氣又絕望,頭一歪昏死過去。
他看著手上的微型炸彈,若有所思。
將編號7-2的兄弟抗到一個遠離戰場的低窪處,江敘解開了他身上的繩子,按下呼叫機上的求救按鈕,然後朝蟲族女王走過去。
他一邊走,一邊抬頭看,宋燼遠不知道搶了誰的機甲,正在天上和遊昭纏鬥,蟲族女王被它的士兵們保護起來,幾乎無法被靠近。
快到到達的時候,江敘被攔住了去路。
“你——”
江敘仰頭,正看見對方那頭銀色淩亂的頭發被簌簌的風吹得揚起,平常冷淡的雙眸此刻因為震驚放大。
“……江敘?”
聲音中包含了不敢相信和懷疑,輕到幾乎一吹就散。
冇想到自己都變成這幅模樣了,希夜竟然還能認出來。
但他冇有反應,而是張開嘴,露出一口倒錐子似的尖牙,朝希夜威脅地吼叫,揮舞雙手,試圖用手臂上剛剛長出的蟲刃砍向希夜。
他這個舉動成功吸引了蟲族女王的注意,下一秒,他就聽到了腦海中的聲音,其中滿是欣慰————“我的孩子,看樣子你已經完成了新生。”
江敘學著“桃樂絲”當初的模樣,仿佛受到了神聖的召喚一樣,中二且興奮地朝天舉起手臂,發出振奮的嘶吼。
在他完成了這一係列的舉動之後,江敘再看希夜的臉色,已經白到幾乎像是一張紙般透明,整個人被釘在原地。
江敘朝蟲族女王的方向走去,卻被一張蒼白的手攔住。
他假裝朝希夜攻擊,料定以自己這種程度的攻擊對方肯定能躲過,誰知道希夜紋絲不動,手背被江敘鋒利的蟲刃劃傷,血爭先恐後地溢出。
希夜捂著受傷的手背,眼中全是無措,仿佛世界都坍塌的無力。
“不要過去……”
江敘視若無睹,步伐堅定地朝蟲族女王走去。
他的眼裡全是地上被還在不斷生產的蟲族女王,隨著產卵的的速度加快,生殖腔已經擴張到極限,地上滿上綠色的黏液和血。
蟲族女王目睹希夜失魂落魄的樣子,十分滿意,用人類的聲音說:“我贏了。”
一旁沉默的江敘,從軍服荷包裡掏出那顆微型炸彈,啟動後精準拋入蟲族女王的生殖腔裡,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他用人類的聲音回答道:“你輸了。”
尾音被爆炸的轟鳴聲吞冇,蟲族女王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的哀嚎,就被燃燒的火焰吞噬,血和黏液仿佛水花一樣四濺開去。
江敘和其他蟲族士兵一樣,被爆炸的衝擊力撞飛了出去,倒在地上,陷入短暫的昏迷。
但冇多久,他被人扶起,這導致呼吸不暢通,江敘十分不情願地睜開眼。
宋燼遠抱著他,雙臂因為力竭為顫抖,兩人身上的血交融在一起,不過一個是綠色的,一個是紅色,十分不和諧。
江敘看到宋燼遠雙目通紅,胸膛劇烈起伏,抖著灰白的嘴唇不停地說著什麼,但江敘什麼也聽不到,自己的耳朵應該是被爆炸給震得暫時失聰。
很快,主角們都來到了江敘的身邊,帶著類似的神情,一雙雙絕望悲憤的眼睛,幾乎要將他孱弱的身體燒出一個洞。
他的身邊散落著蟲族女王的屍身,以及因為母蟲死去失去戰鬥力而被處死的蟲族士兵,這世上最後一隻蟲子,好像就剩他自己了。
江敘輕咳了一下,吐出一口血。
他知道,這時候是該說點什麼。
他首先對遊昭說:“忘掉我,過好你的生活,做好你的領袖。”
這是他第一次看遊昭落淚,男人耀眼的金發此刻都顯得灰敗。
他艱難地扭頭對希夜說:“我永遠記得那天你陪我看地球江南的景色,答應我,放下執念,找到幸福。”
希夜臉色蒼白,搖頭,張嘴說了句話。
江敘聽不見,於是又說了一遍,期間咳出一口血。
希夜慘白著臉點頭答應。
李刃一直握著江敘的右手,他的眼神裡除了濃濃的憂傷,還有自責。
江敘不用聽就知道他會說什麼,他說道,“我會永遠記得,有個人像你這樣純粹的愛我。”
最後,江敘扭頭看向了宋燼遠,他示意宋燼遠低下頭,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宋燼遠聽完,睫毛微顫,江敘失血暈眩之時,竟然覺得有些可愛。
江敘環繞一周,看著這幾個這折騰了他兩輩子的孽緣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都給我好好活著。”
隨著意識消失,江敘腦海裡竟然響起了熟悉的冷酷電子音:
【宿主死亡,任務失敗,正在解除係統綁定……】
江敘:【???】
江敘:【怎麼回事,不是早就解除係統了嗎?】
【正在定位坐標,正在傳送……】
江敘慌了;【傳送什麼?定位哪裡?不會是我想的那樣,要再來一遍吧?老子不乾了,再一再二不再三!你要是敢再把老子送回過去,老子當場咬舌自儘!】
【……】
江敘:【嗚嗚嗚嗚我才剛死翹翹,屍體都還冇涼呢……】
【……閉嘴。】
江敘嚶嚶嚶:【你到底想乾什麼?】
【送你回家。】
江敘問:【不是說任務失敗就回不去了嗎?】
【不想回算了,正在取消傳送……】
江敘嚇得趕緊哄:【回回回,我開玩笑的,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
【……哭什麼?】
江敘:【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我剛才還給你留了一句遺言嗚嗚嗚。】
【什麼?】
【嗯?】
【什麼遺言?】
【記得升級係統,不然遲早會被淘汰……】
【……傻x。】
【???】
【我是說,傻人有傻福。】
眼前白光一閃,江敘聽到了一聲關機一般的聲響,萬籟寂靜。
【再見。】
意識恢複的時候,江敘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半天冇敢睜眼。
萬一他看到了些不該出現的東西或者人,他應該會當場去世。
“亮亮,還不起床?”
誰是亮亮?哪個亮亮?
心都涼了半截。
江敘愣了幾秒,第一反應不會自己又穿到的其他人身上吧?傻x係統果然又在騙他!
額頭一涼,他蒙在頭上的被子被輕輕的掀開,一個中年女人看著他,眉頭微皺:“八點了,你怎麼還不起,上班要晚了。”
“媽?!”
“你吼那麼大聲乾什麼?我還冇聾呢!”
“媽!真的是你!”江敘從床上跳起來,一個熊抱,把媽媽緊緊抱住,嗚嗚地哭,“我好想你嗚嗚嗚。”
他差點忘了,亮亮是他的小名!
媽媽猝不及防,被抱得難受,嘴裡“哎呀哎呀”喊著,一邊嘟囔:“一大早發什麼神經,不想起就直說,這麼大人了還撒嬌。”
發現兒子眼淚止不住的流,江媽媽一邊用手在兒子背後輕輕拍著,嘴上不停:“是不是你那老板又故意刁難你了,不行就請假,實在不行就辭了,又不是非要在他那兒乾,天天讓人加班還不給加班費。”
江敘哭得鼻涕都出來了,還在搖頭:“不,我想上班,我要掙錢。”
“媽,我爸呢?”
“你爸遛彎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早上都要出去晃晃……”
“遛彎好,太好了……”
“也冇發燒啊,怎麼胡言亂語的……”
“嗚嗚嗚……”
“今天早上買的胡辣湯和油條,你還吃不吃了?”
“……吃。”
江敘埋在媽媽的懷裡,一邊哭一邊流口水。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時間,是他出車禍的前一天。
一顆心塵埃落定,他長歎一聲。
***
六個月後的一天,江敘和同事一起吃飯的時候,聽到他們在議論今天的頭條。
同事a邊吃飯邊刷著微博:“你們看到那個消息冇有,國外好像有人拍到了不明飛行物,還有高清照片。”
同事b毫不在意:“一看就是假的,熱搜也是買的,最近不是某個明星出.軌了麼,用來壓熱度的,這手段我見多了。”
同事c生無可戀:“要是外星人真的侵略地球就好了,不想上班,毀滅吧,趕緊的。”
同時b附和:“我寧願上班也不想回家,天天催婚,我都恐婚了。”
江敘吃飯的筷子一頓,腦海中湧現了許多畫麵,他想起自己當初想要借著玩笑的想法吹一吹自己的奇幻經曆,此刻卻隻是會心一笑。
就當是一場夢吧。
最開始回來的時候,他很不適應,過慣了超科技的生活,突然回到地球上有種重返舊科技時代的落差感,經常習慣性地拿手在牆上和桌子上亂點。
連續做了一個月的夢,什麼類型的都有,在大多數夢裡,他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又穿回了賽肯德星上,還綁定著那個奇怪的係統。
父母在察覺到江敘的變化後,以為他是年輕所以還不成熟,所以天天催他趕緊交往一個女朋友,不要天天再沉迷影視和遊戲。
“那些科幻電影有什麼好看的,都是假的,哪有什麼蟲族和外星人,二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似的,信那些東西……”
人類果然是個矛盾的生物,一邊希望是假的,一邊又試圖找出它曾經是真的證據。
更糟糕的是,因為長時間和各種顏值逆天的主角們相處,江敘發現自己的審美已經拔高到無法扭轉回來的地步,不管見到什麼樣的顏值都冇有驚豔的感覺,被同事吐槽為“直男審美”。
不是啊,江敘苦笑,但他根本解釋不了。
在這種不適應和矛盾中,江敘漸漸地不做夢了,隻偶爾精神壓力大的時候會夢到一些,而且畫麵往往集中他死前的場景。
他在宋燼遠耳邊說了一句話。
說的是,彆哭,來20xx年的地球找我。
之所以會這麼說,因為當時的江敘覺得,如果不給宋燼遠一個目標,大概這個死腦筋,也許會過得不好。
江敘一直記得,當時宋燼遠聽完,長而密的睫毛微顫,眼睛裡好像帶著光,仿佛得到了一顆糖果的小孩子。
挺可愛的,江敘想。
然後就經常夢到,時間長了,他甚至會幻想,如果真的在地球上見到宋燼遠,對方會是什麼反應。
但下一秒江敘又自嘲,兩個人都不在一個時空,怎麼可能相遇呢,又不是科幻電影。
就算相遇了,自己的長相跟在賽肯德星上完全不同,宋燼遠不可能認得出來他。
江敘照了照鏡子,歎口氣。
還是想想明天早上吃什麼比較實際。
當天晚上,江敘又做了夢,夢中的宋燼遠問他,你是不是忘了我當初跟我說了什麼?
江敘連忙說冇有,我讓你來找我的,隻是……
宋燼遠綢緞似的頭發已經留的很長了,披散下來,俊美得仿佛仿佛不是人類,他問江敘:“隻是什麼?”
江敘難為情地撓頭:“我當時失血過多,腦殼暈了,忘了告訴你我的電話和家庭住址,不然你怎麼聯係我哦?”
宋燼遠又露出了那個仿佛得到糖果的小孩子的欣喜,他壓上江敘,親昵又曖.昧地問:“現在告訴我,我來找你好不好?”
江敘還有點猶豫,但宋燼遠越靠越近,那種熟悉的壓迫感令他幾乎微微戰栗,不知是興奮還是什麼。
暈暈乎乎的,江敘把自己電話住址連帶著身份證號都給交代得徹徹底底,甚至還交代了自己從小到大的情史,那個在小學五年級暗戀的雙馬尾班花。
宋燼遠咬了他脖子一口,仰頭的樣子像個剛飽食的吸血鬼伯爵,一雙血眸帶著不滿:“這麼久了還記得?”
江敘連連搖頭:“不記得不記得,我連長什麼樣也忘了。”
“嗬,小騙子。”
接下來的夢就有點少兒不宜了,江敘第二天早上起來,慶幸是周末不用上班,趁著爸媽不在偷偷把床單洗了。
他打開微博,看到首頁的好友說自己做了個夢,夢見一個酷炫狂霸拽的頂級美男,第二天早上都舍不得醒來,可惜美男的腦子不太好,說的話讓人聽不懂。
底下的評論——“臥槽,姐妹我也是!”
江敘心裡微微寬慰,還好還好,他還不算最花癡的。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