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審訊室裡, 測謊儀和神經反射分析儀器都處於靜音模式, 封閉且空蕩的空間裡, 除了江敘低聲且壓抑的喘息聲,再無其他聲響。
他被固定在金屬板上的身體不停發顫, 汗水止不住地向外滲溢, 身體的關節處譬如手肘和膝蓋發熱尤其明顯, 肌肉下麵仿佛有許多顆心臟在快速跳動, 一脹一脹的, 耳畔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而在他的麵前,遊昭雙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裡, 好整以暇的表情仿佛在欣賞一幅風景畫。
江敘:【***】
江敘:【***********】
江敘:【****************】
江敘:【……】
江敘:【******】
江敘:【***, 這群“*”號……是什麼****……玩意兒?】
江敘在心裡辱罵遊昭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話都變成了“嗶”的句子,他意識不清地呼喊係統。
□□劑的猛烈藥效, 讓他的思緒都變得不完整。
江敘:【……係統,你、你給我……出來……】
係統:【——禁止——文明……淨化……】
身體的突出感覺和模糊的意識讓他無法準確接受到係統的回話,但大概能猜到, 係統自帶的淨化係統, 不讓他在心裡口吐芬芳。
江敘冇想到主角光環竟然還能牛逼到這種地步, 他頓時陷入無能狂怒的狀態。
太欺負人了。
遊昭活該單身一輩子。
趕緊重啟吧,這**的世界。
身體又難受,現在連內心發泄的路子都給他堵死了,直接導致江敘憋屈得臉通紅,委屈得差點嗷嗷哭。
頰邊一涼, 遊昭的指尖在江敘的臉上輕輕摩挲。
一直發熱的眼眶讓江敘冇意識到,他早就溢滿生理淚水,眼角和鼻頭都泛著紅。
“……怎麼哭了?很難過嗎?”遊昭的指尖一下一下擦拭著眼淚,微涼的觸感讓滾燙的臉頰微微降溫。
江敘:【********************】
罵又不能罵,江敘氣得不顧脖子上的微型脈衝懲罰,強行把頭彆向一邊躲開遊昭的手指。
渣攻,妥妥的渣攻。
嘴上說著喜歡,人前深情款款,外表風度翩翩,轉眼就露出這種禽獸的真麵目,遊烈都死了,遊昭竟然還有心情假公濟私地搞這種手段。
係統怎麼會選這樣的人來作為任務對象呢,江敘都替希夜委屈。
感受到江敘的抗拒,遊昭也不惱,他後退一步,一隻手撐著桌角,垂眸說道:“那繼續吧。”
不爭饅頭爭口氣,江敘看遊昭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越來越來氣,反骨一下子上來,咬著牙抗住身體的尷尬處境,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回答問題。
遊昭問的問題和之前的幾次審訊大同小異,甚至很多時候冇有深入追究探尋。
熬過了一段時間,不知道是不是係統給他開了屏蔽,他覺得自己並冇有開始那麼難受了,隻感覺身體發熱,像是在蒸桑拿。
反觀遊昭,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故意羞辱江敘,語速變得緩慢,他臉上表情越來越冷淡,問話的時候偶爾緩慢地眨眼,眼裡的藍色沉靜得仿佛一潭死水。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江敘的耐心被這漫長的過程磨得不剩多少,主動問起來。
遊昭拿著生成的審訊記錄,那雙藍色眸子仿佛意境失了焦距,虛虛地睜著,他整個人都靠在儀器旁,聽到江敘的聲音,才抬頭問道:“什麼?”
有些怪異,江敘心裡這樣想,但嘴上又問了一遍。
臉色也很蒼白的樣子,看來這兩天遊昭的壓力確實不小,仔細一看,眼底竟然有淡淡的黑色痕跡。
“嗯,都結束了。”
遊昭點頭,他緩緩轉頭,看向門的方向,思考了一會兒,按響鈴聲,門外等候多時的侍衛們得到許可後湧入。
他們分工明確,對整個審訊室的空間狀態竟然保留截圖,挨個將所有的儀器數據導出,不一會兒就形成了長長的報告單。
一群人在江敘眼前晃蕩,仿佛跟冇看見他這個大活人似的,不停遮擋他的視線,連遊昭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最後整個審訊室隻剩下他一個人被掛在那兒。
過了許久,久到他差點以為自己被忘了,終於有個娃娃臉模樣的人走向江敘,“娃娃臉”的鼻頭上還長著小小的雀斑,讓他看起來十分稚嫩,與他身上筆挺的軍服形成強烈的反差。
他上前,動作不慎溫柔地將江敘解放下來,連帶著解開了他身上的電子鐐銬,隻餘下右腳處的一個。
做完這一切,他陰沉著臉遞給江敘一疊材料,讓他挨個在上麵簽上自己的名字。
江敘接過來隨手一翻,竟然是他無罪的相關證明說明和材料。
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獲得了自由,江敘問:“我簽完就可以離開了?”
雀斑娃娃臉冷笑一聲,“你要是願意,也可以繼續關著你……算了,你還是早點滾比較好。”
江敘訕笑:“當我冇說。”
他環顧四方,找了個地方蹲著寫字,剛頓下去就覺得下半身特彆緊繃,那個緊身短褲差點把他勒斷氣。
尷尬地扭動身體,江敘試圖找個角度自己的姿勢看起來正常一點,但怎麼樣都冇辦法。
感覺xx要勒炸了!
“你扭來扭去的是要勾引我嗎?”
一直在擺動自己終端的娃娃臉突然厲聲,嚇了江敘一條。
他露出黑人問號臉:“???”
心道這娃娃臉看著是未成年的樣子,怎麼說話一股子霸道總裁的味道。
隻能說不愧是遊昭的手下。
他乾笑了兩聲,低頭繼續簽字。
一陣風刮過,“砰”的一聲,江敘被掐著脖子懟到了牆上,整個汗淋淋的背部貼在冰冷的牆壁上,冷熱的巨大溫差激得他渾身一顫。
娃娃臉右手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把手術刀,刺棱棱泛著寒光,刀麵在江敘臉上輕輕拍了拍,陰惻惻說道:“小賤人,不要以為將軍保你,我就拿你冇辦法……”
起碼a級以上的精神壓製力穿透江敘的血肉,肆意地碾壓他的痛覺神經。
又來了這熟悉且操蛋的感覺,江敘打著牙顫強行溝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話不知道怎麼刺激到娃娃臉了,他手一翻,薄刃劃過江敘的臉頰,血珠一下子溢出,劃下一道長長的紅痕。
他的手也越來越用力,幾乎是咬牙切齒道:“遊昭大人為了你受了那麼多的罪,你竟然還敢在我麵前擺出這副無辜的樣子!”
“賤人!賤人!”
他發了瘋似,一邊發泄了似在牆上用力劃,堅硬的牆壁被劃出一道道窄而深的痕跡。
刀刃的走向貼著江敘的身體,每次要刺進他的身體時又被迫轉向刺進旁邊的牆壁中。
從一開始就聽不懂他說的話,娃娃臉又突然發神經,連續被審訊折磨的江敘終於忍無可忍,抓了個空隙,拽住娃娃臉的胳膊向自己的方向一扯,同時右腳踹向娃娃臉的腹部,一腳把人踢了出去。
江敘擦掉臉上的血水,問道:“發完瘋了冇?”
“怎麼可能?你不是c級嗎?”娃娃臉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個c級的新生給揍了。
江敘嘴一撇,本人殺過的蟲比你吃過的飯還多。
久經戰場的江敘一眼就看出來,對方雖然身份不低,身體素質也不錯,卻幾乎冇有實戰經驗,下手全是破綻。
眼看娃娃臉不甘心要起身繼續,江敘隨手從架子旁邊拿起一管試劑刺入他的身體,輕輕推了一點進去。
俯身撿起腳下的薄刃,架在對方脖子上。
“你給我注射了什麼?!”娃娃臉驚恐地尖叫起來,他深知這裡的藥劑大多是需要申請的特技神經藥物,一個不慎可能會損傷大腦神經。
“彆擔心,一點點而已,對你身體冇多大傷害,最多讓你無法使用精神力壓製我。”
他撿起地上的刀架在對方脖子上:“這下能不能好好說話,嗯?”
說著瞥了一眼手裡泛著銀光的薄刃,帶著一點威脅的意味說道:“你也知道這玩意兒有多鋒利吧?”
娃娃臉估計冇受過這種糟蹋,死死瞪著江敘,一張娃娃臉憋得通紅,一點冇有剛才發瘋的樣子。
氣得臉都鼓起來,像個紅皮球。
江敘有點心虛,如果這時候有人推門進來,肯定以為他在欺負未成年。
他好脾氣地歎口氣:“你到底對我有什麼不滿,我哪裡得罪你了?”
誰知道他這話一說,娃娃臉突然“哇”的一聲仰天哭出來:“都是你!長得醜,脾氣差,暴力狂,人還這麼惡毒,他為什麼會為你這樣的人……遊昭大人,遊昭大人他差點死掉了,都是因為你!”
江敘聽到“暴力狂”三個字的時候眼角抽搐了一下,聽到他說遊昭差點死去的事,瞬間愣住了。
“不可能,他剛剛還好好的——”
娃娃臉聞言哭得更大聲了:“大人剛剛一出門就失去意識,如果不是旁邊人扶著肯定就倒在地上了嗚嗚……他才經受了連續24小時的軍事問詢,醒來後馬上趕過來看你,你還對大人那麼冇禮貌……你是魔鬼嗚嗚嗚……你冇有心嗚嗚嗚……”
“等等……”
娃娃臉哭得太慘,鼻涕眼淚都噴出來,不像是說假話。
但是,遊昭暈倒了?
江敘突然愣住,審訊結束的時候,遊昭靠在桌子上,失去焦距的雙眼,慢半拍的反應……
難道那時已經支撐不住了?
他皺眉問娃娃臉:“你說遊昭接受了審訊,是怎麼回事?誰有資格審訊他?”
除非是遊烈,可是遊烈不是……
“你竟然敢直呼大人的名字,你這個渣男嗚嗚嗚……”娃娃臉哭著抗議。
江敘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渣男的潛質,娃娃臉哭得這麼傷心哭訴他,他卻隻想苦笑。
“到底怎麼回事?”他耐著性子問道。
娃娃臉哭著說:“我不要跟你說話嗚嗚嗚……”
江敘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注意到娃娃臉手腕上的終端亮了一下,他歪頭想了片刻,扯著娃娃臉的手解開指令。
娃娃臉立刻哇地尖叫:“彆碰我!”
江敘嘴上胡亂答應著:“好好好,不碰你不碰你——我自己看總行了吧,你接著哭……”
手指熟練地劃了兩下把所有的文件包導出到一旁的投影牆上,仔細研究起來。
看著看著,江敘睜大了眼睛。
這些文件冇有上鎖,很輕鬆地解開——裡麵詳細記錄了江敘被抓起來後發生的事情。
遊烈的死訊很快傳遍東區高層,他們處於政治考慮聯合壓住了消息,但同時,他們建議遊昭交出江敘,他們有更好的“手段”可以更快找出真相。
遊昭卻拒絕了,並且力保他無罪,引起了高層的強烈不滿,為此遊昭不得不接受最嚴格的審訊,證明對於江敘的支持並不出於私心,才避免了江敘被簡單粗暴地洗腦審訊。
看到洗腦兩個字,江敘本能地抖了一下,這是他在這個世界裡最怕的東西,係統說過,一旦他失去記憶,將會徹底斷掉和係統的聯係,再也無法回到地球。
找到遊昭的審訊記錄,江敘隻翻了兩頁,臉唰的一下白了。
身為sss級體質,普通劑量的藥物對他的身體影響幾乎冇有,藥劑調配人不得不逐漸加大劑量來試探遊昭身體的臨界值,遊昭在這種不確定的情況下接受了連續的質詢,資料顯示,遊昭期間出現過幾次心臟驟停的假死現象。
資料裡還顯示,針對江敘的審訊其實早就該結束,但是高層不滿意,他們認為江敘的身體具備抗藥性,應該加大劑量,被醒來的遊昭阻止,為了堵住高層的口,親自拖著虛弱的身體審訊。
江敘心情複雜,吞了口口水。
“誰給你的膽子?”遊昭突然出現在門口,沉聲道。
江敘手忙腳亂地關掉全息投影,他望了一眼賴在地上形容狼狽的娃娃臉,試圖解釋些什麼。
“滾。”遊昭蒼白著臉,嗬斥道。
江敘心虛:“我……”
娃娃臉停止了抽泣,幸災樂禍地忘了江敘一眼,從地上掙紮要起身。
“白蘭科爾,不要讓我說第三次。”
這下,江敘和娃娃臉一起愣了。
娃娃臉動作遲鈍,看看遊昭,又看看江敘,仿佛活在噩夢裡,在遊昭警告的眼神中終於崩潰,哇哇哭著跑了出去。
“渣男嗚嗚嗚……”
江敘:“……”
二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沉默,江敘吞了口口水,小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
遊昭打斷他:“比起道歉,我更喜歡你拿出實際行動。”
江敘:“?”
下一秒,一個沉重的身軀向他倒來,江敘伸手堪堪接住,觸到遊昭的身體,異常高的溫度一下子傳到江敘手心。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修改3次才過,產生了自己真的搞了黃色的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