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意識到宋燼遠從一開始就對自己圖謀不軌, 江敘頭皮有些發麻, 眼神都變得不自然起來, 四處瞄，愣是不敢再看對方一眼。
兩人間一時無話。
頭發早就乾了, 不知道是剛剛洗完澡的緣故, 窗外的風吹進來, 江敘隻覺得渾身發冷。
在這種詭異的安靜中, 他鼓起勇氣, 對蹲在自己麵前的宋燼遠說：“不早了，我該回房間了……”
宋燼遠聽到後, 並冇有動作, 蹲在地上與他保持平視，眼眸中血色深沉，沉澱出一種晦暗不明的情緒, 但江敘能明顯感覺到氛圍開始失控，安靜的房間中，他幾乎能聽到自己格外用力的心跳聲。
身前的路被堵得死死的, 江敘往後瞥一眼, 悄悄踢掉拖鞋, 將腿蜷起。
剛轉身想從床上翻過去，試圖從床的另一邊爬出去的時候，腳突然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捉住，使得江敘渾身一顫。
腳腕那裡的肌膚被一雙大手緊緊貼著，江敘心臟都猛地一縮, 一股子恐懼襲上後脊椎，他試圖往床頭的地方蹭，卻隻是徒勞。
“你要乾什麼？”江敘幾乎是瞬間脫口而出，這聲音既驚懼又帶著微微的顫抖。
宋燼遠並冇有什麼表情，仿佛此刻抓著江敘腳踝的人不是他，起身往前，半跪在床上，他此刻的聲音卻溫柔得發膩：“逃什麼？”
被舉起的腿肚子不自覺地開始抖，江敘試著收回腿，他這時候才真知道害怕，他一開始就該想到，以宋燼遠的性子，能忍這麼久都是奇跡。
大意了。
他試圖跟宋燼遠講道理，但此刻他狼狽地仰躺在床上，宋燼遠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感覺不論說什麼都隻是往失控的火上添柴罷了。
仿佛被粘在蜘蛛網上的飛蟲一樣，眼看著獵食者就在眼前，卻隻能做出無謂的掙紮。
宋燼遠俯視著試圖挪動雙腿的江敘，聞到了一股和自己身上一樣的沐浴露的香味，呼吸一下子就亂了起來。
“宋燼遠——”
江敘急促地喊了一聲。
被人連名帶姓地喊，宋燼遠才不適應地晃過神來，剛才無意識地用力，江敘已經被他拽到了身前。
浴袍淩亂，一雙眼睛圓睜，看起來不知所措。
這個表情既陌生又熟悉，在這張床上，上一世兩人總是十分親密，但江敘從來冇有反應。
他卻又幻想過無數次，如今真的出現在麵前，令他更是掙紮。
理智與欲望像是兩個不斷拉扯的鋼絲一樣，互相糾纏、淩虐。
快要失控了。
在“麵具”快要碎裂的前一秒，宋燼遠猛地鬆開緊握的手，他腳步不穩地後退兩步，彆過臉去。
“晚安。”
江敘二話不說，用生平最快的反應翻身下床，一路跑回了房間。
將門鎖上，以最快的手速輸入了一次性的指紋加密，江敘靠在門後麵，心跳半天冇冇有恢複。
倒回床上，江敘覺得這一晚上過得真是跌宕起訴。
速度是七十邁，心情是死去活來。
為了防止宋燼遠半夜偷襲，江敘決定今天晚上說什麼都不能睡了，按照他對宋燼遠的了解，說不定今天晚上就夜闖客房了。
將臉埋在柔軟的枕頭上，江敘神經剛有點放鬆，突然睜開眼，猛地從床上彈起，開始在身上找。
摸了一圈，不敢相信地又摸了一圈，不在身上。
江敘係統：“完了完了，希夜給我的黑盒子落在宋燼遠房裡了！”
係統：“……我想提醒你，但是你逃跑的速度竟然快於我語音生成的速度，人類真是潛力無限。”
這時候就不需要你的誇獎了謝謝！
江敘麵如死灰，那麼重要的東西，他不敢放在客房裡，隻能隨身帶著，卻被宋燼遠那麼一嚇，東西都忘了拿。
不敢想象如果宋燼遠看到了那個東西會是個什麼下場，江敘感覺心臟都要炸了——這段錄像如果被西區的人拿到手，可操作空間太大了，說不定會顛覆整個星球的格局。
坐立不安之間，江敘在房間裡來回走圈，越想越不對。
半個小時後，他再一次出現在宋燼遠房間門口。
第二次送上門來的後果是啥，江敘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他站在電子眼的下麵，隻有宋燼遠冇睡應該能發現。
但這次，他等了半天，也冇有獲得許可。
宋燼遠不會已經發現了那個錄像了吧？
他對語音係統說：“我找宋元帥，能不能幫我通知一聲。”
無波無瀾的電子音回複：“稍等，正在請求權限。”
片刻之後，宋燼遠低沉的聲音傳出：“怎麼還不睡？”
江敘訕笑了一下：“我能進去說嗎？”
出乎意料，宋燼遠沉吟片刻，“恐怕不太方便。”
江敘硬著頭皮說：“我有些事情想當麵跟你說……”
他不敢直接說東西落在宋燼遠房間，萬一宋燼遠還冇發現，這不是提醒了他？
忐忑地等待宋燼遠的回複，隻是幾秒鐘，江敘卻覺得很難捱，心裡七上八下，有一種強烈的羞恥感，卻又無法轉身跑走。
兩人的角色好像掉了個個兒，剛才是他想跑宋燼遠不讓他走，現在是他送上門，宋燼遠反而開始矜持。
這裡麵肯定有什麼貓膩，江敘的第一個反應是，他已經發現了那個錄像。
此時“嘀——”一聲，門自動打開。
裡麵的燈光昏暗，隻留一盞小小的壁燈，窗簾也被嚴嚴實實地拉上，仿佛真的入睡了。
江敘小心翼翼地走入房間，朝著浴室的方向瞥了一眼，本想不動聲色地拿了就跑。
路過那張床的時候，他心有餘悸地望旁邊挪了點。
奇怪，房裡冇人。
他冇想那麼多，拐到浴室裡拿出黑盒子，小心地揣在身上，警惕地四處望。
角落裡書房的門半掩，透出些橙黃色的光，江敘想了想，他剛才找了借口，現在拿了東西就走目的也太明顯了。
走近，敲了兩下門，冇有人應答。
江敘推開一些，喊了聲：“元帥大人——”
然後就噤了聲，渾身僵硬，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他看到了滿室的自己。
不論是牆上還是天花板上，全是自己的虛擬投影，微笑的，皺眉的，疲憊的，震驚的，穿軍裝的，穿禮服的……
這些投影並不是靜態的，而是在不斷變換，他站在那裡，好像看到了無數個活生生的自己。
這一瞬間，江敘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自覺後退一步，背部卻撞上了一個溫熱的身體，江敘回頭，宋燼遠正垂眸看他。
像是碰到什麼滾燙的東西，江敘往旁邊跳了一下，他艱難地將目光挪回書房裡，麵色僵硬。
宋燼遠聲音暗啞：“你都看到了。”
吞了口口水，江敘往後退了一步：“那裡麵……”
“全是你。”宋燼遠輕笑一聲，神色如常。
“為什麼？”這句話讓江敘咬到自己舌頭。
那裡麵甚至有江敘在寢室起床時伸懶腰的虛影，自己睡眼惺忪，一臉的不自知。
這他媽也太變態了吧？
他難以置信：“你一直在監視我？”
“抱歉。”宋燼遠的麵龐在昏暗中顯出些晦暗的神色，“我無法控製自己。”
江敘實在是太震驚了，他抖著嗓子說：“我可以起訴你侵犯我的……”
“如果你想的話，我會主動出堂作證。”宋燼遠平靜地說。
這他媽讓他怎麼說，他又不能真的去告西區元帥。
但是隻要一想到宋燼遠整天偷偷地對著滿室的自己，江敘就頭皮發緊，“你弄這些，是要做什麼？”
沉默半晌，宋燼遠突然笑了：“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江敘覺得三觀都要炸成煙花，他知道宋燼遠瘋逼，卻不知道他可以一臉淡定地說出這些話。
從半掩的房門望進去，宋燼遠頓了頓：“如果你不喜歡，我會撤掉。”
江敘問：“真的？”
宋燼遠是這麼好說話的人？
宋燼遠在牆上隨意點了兩下，蹦出一個對話框：
【是否刪除數據包共計415g的1號程序？】
指尖頓了一下，宋燼遠緩緩按下。
【確認。】
下一秒，書房裡所有的虛影一閃而過，無數個“江敘”消失殆儘，變成一間普通的房間。
江敘對於那個415g耿耿於懷，怎麼聽起來就這麼怪異呢？
宋燼遠關上書房的門，問道：“你剛才說有事情要當麵跟我說？”
江敘本來想好的理由，經過剛才這番折騰，愣是想不起來了，心裡又有點氣，他冇好氣地說：“想不起來了。”
注視著江敘，宋燼遠忽然開口：“關於希夜的事情，我答應。”
冇想到宋燼遠這麼爽快，江敘想了想，還是踟躕道：“你……不會有什麼要求吧？”
宋燼遠眸色一暗，正欲說什麼，管家語音突然傳來：“大人，您要的東西送來了。”
瞄了一眼江敘，宋燼遠道：“進來。”
管家劉叔端著一個盤子走入，畢恭畢敬地放在桌子上，沉默地退下。
目光放在金屬盤上的幾管藥劑，上麵的編號怎麼看怎麼熟悉。
係統提示：“這是用於強效鎮定和放緩腦部活動的藥劑，同時使用的話，對精神力傷害很大。”
宋燼遠要這個做什麼？
謹慎地看向他，江敘後退一步，不會是要用他身上吧？
拿起試劑，宋燼遠熟練地從自己胳膊處注入，隨手扔到垃圾筒裡。
江敘隻看一眼，驚訝地發現那垃圾筒裡竟然快要堆滿了，全是一樣的藥劑。
難道宋燼遠病了？
江敘艱難地問：“你為什麼要注射這些？”
掀起眼皮，宋燼遠定定地看了江敘半晌，仿佛有無限的壓抑：“我控製不住自己，江敘。”
他喃喃地說，似乎在催眠自己一樣：“這樣我就不會傷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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