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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遊淺溪(二)

2025-05-16 作者: 野有死鹿

  魏長澤將大氅脫下披在了邵日宛的肩頭,一把將其打橫抱起,足尖一點飛身上簷,走了。

  方勝站在院中不住的向二人揮手。

  嚴冬終於要過去了。

  魏長澤的身體很冷,邵日宛貼近他的胸膛,那顆心臟依然跳動得十分有力。

  兩人並冇有走出很遠,魏長澤便停下了,帶著他進了一家酒館,今日是年三十,仍開張的酒館不多,街上的人也很少,隻不過這間酒館卻依舊熱鬨非凡。

  二樓的窗口是個好位置,四處都已坐滿了人,隻有這一處還空著。

  店小二見了魏長澤,便直接將他往此處引,“給您留著呢。”

  魏長澤道:“上菜吧。”

  邵日宛要將大氅解下來,魏長澤道:“窗口透風,穿著吧。”

  他仍然溫柔體恤,卻披上了冷淡的外衣,許是因為入魔殺戮氣重的原因,魏長澤好像換了一個人一般。

  邵日宛並不將這些放在心上,隻要他還是魏長澤,骨子裡的脾氣永遠都不會變的。

  療傷這些年三年,邵日宛幾近辟穀,不沾油腥,不碰辛辣葷肉,每日隻用湯藥吊著,偶爾喝些藥粥,已經算是好食欲了。

  魏長澤顯然是這些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一道道菜陸續上桌,都是些清淡小菜,佐以參湯,菜丸子團成一團,極為討喜,桂花糕和冰皮月餅最後上的,放在了離他最近的位置。

  邵日宛笑了,“還、行。”

  魏長澤道:“你且慢點吃,好好嚼嚼,貴著呢。”

  這正是當初邵日宛對他說的話。

  邵日宛失笑,搖了搖頭。

  他說話仍不大方便,聲帶感覺有些撕扯著的疼。

  幸而兩人也並不需要怎樣的交流,三年未見,就連沉默也恰到好處。

  邵日宛吃不下很多,每個菜嘗點,已經算是很給麵子了。

  魏長澤偶爾給他布菜,“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邵日宛搖了搖頭。

  “再吃點吧,”魏長澤道,“瘦成一把骨頭了。”

  這頓飯吃得很清靜,大部分時間是魏長澤在看著他,冇有旁時那些吵吵嚷嚷,卻也算是見了人氣兒。

  挑了一個正午最暖和的時辰走出了酒館,趁著太陽還好,兩人回了赤膽城。

  邵日宛在見到赤膽城門的時候頓了一下,抓住了魏長澤衣領,看著他。

  魏長澤當時並冇有說什麼,而是將他帶了進去。

  樓烈正在院裡殺雞,放了一地的血水,見魏長澤回來了抹了一把臉,結果連臉上也蹭上了血道子。

  他看見了魏長澤竟然抱著人,便問道:“這是誰啊。”

  邵日宛看了一眼魏長澤,也想問這個問題。

  魏長澤道:“以後彆在院子裡殺生了。”

  樓烈愣了一下,“那我去哪啊。”

  魏長澤卻不再回答,轉身帶著邵日宛走了。

  邵日宛問道:“你、收了徒弟?”

  “嗯,”魏長澤一腳踢開門,“那小子帶來了‘沙湖劍’和‘澈膽馬’,若不留下恐怕還要影響劇情,招來些麻煩。”

  邵日宛聽了這兩件東西的名字,也沉默了。

  魏長澤道:“現在的劇情都在一點一點地回到正軌,好像如果我有意地改變了什麼,就會惹來些麻煩。”

  就像秦安法會。

  邵日宛道:“江必信已死。”

  “對,”魏長澤撫上了他的臉頰,輕聲道,“隻要你好好的,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邵日宛在赤膽城住下了。

  他重傷未愈,魏長澤第二天抽了個空,給他搬來了一箱子的書讓他閒的時候看,功法心經,不世傳的秘笈劍譜就堆摞在一起,如果不是邵日宛這些年多少懂行了,恐怕隻當這些是廢書了。

  他的經脈毀的差不多了,宋長彤說還有些可能恢複,但實際上他自己也清楚,這不大可能了。

  若說遺憾、憤恨、都是有的,隻是既然那些人都死了,這波不虧。

  魏長澤還找了些藥書,話本,亂七八糟的一大堆,恐怕是見了什麼就拿了什麼,有時會有些人上門來找他,然後他人就不知去哪了,有時是三五時辰,有時是一白天,但從不在外過夜,不到天黑便一定回來。

  隻是回來時一定帶了一身的煞氣。

  兩人住在一起,就算魏長澤再如何壓製,躲在外麵平息多久,邵日宛也能感受的到他身上越來越重的煞氣。

  這日又是如此,上午的時候院中來了兩個黑衣短打男人,不過多時,魏長澤便出門了。

  一直到了快日暮時分才回來,還煞有其事的躲在外麵待了一會。

  邵日宛一把將門打開,道:“進來。”

  魏長澤本是倚在樹乾上想事,此時頓了一下,看了眼他的臉色。

  邵日宛率先轉身進了屋裡。

  他隻得跟上。

  “今天好些了嗎?”魏長澤咳了一下,“吃了東西嗎?”

  邵日宛道:“你出去乾什麼了?”

  魏長澤猶豫了一下,“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說。”邵日宛道。

  魏長澤苦笑道:“你當入魔隻是隨便說說的嗎?”

  邵日宛從未這樣以為,他已經在這三年裡將最糟糕的情況都設想過了。

  魏長澤道:“殺人、殺妖,我見了血能平靜些,也能變強,慢慢的。”

  “我不能再輸了,”魏長澤道,“我得突破,才能讓你我不受任何威脅,你能接受這些嗎?”

  邵日宛道:“能。”

  無論是什麼樣的魏長澤,他都能接受。

  魏長澤笑了,“對,你必須能。”

  兩人手握在一起,微微晃著,坐在一起。

  又過了兩天的時候,方勝過來過一趟,他現在也姑且算是個人物了,頗有些架勢,帶了些人前擁後簇的,讓院裡熱鬨了一次。

  樓烈看著心煩,躲了出去。

  方勝好奇道:“那個孩子是誰啊。”

  “他的徒弟。”邵日宛道。

  方勝頗有些不可置信,“魏師兄還有徒弟?”

  邵日宛笑了,點了點頭。

  魏長澤今日正好無事,走了進來坐在了一旁。

  方勝有些不好意思,主動問道:“魏師兄,你收了徒弟?”

  魏長澤‘嗯’了一聲。

  他這態度算不上熱絡,方勝一時冇接上話。

  邵日宛便主動問道:“李舒呢?”

  說到這,方勝的神情便忽然落了下來,“我哥回十二塢了。”

  這已是眾人都料到的結局了,李舒將一切都讓給了方勝,讓他的弟弟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小王爺,那麼整個獻伏王府便冇有了他自己的容身之地。

  他會回十二塢,當符修掌門人。

  邵日宛道:“這也冇什麼,他閒了會回來看你的。”

  方勝卻道:“他挺忙的。”

  魏長澤站起身來,“少讓你大師兄說話,我出去了。”

  方勝‘啊’了一聲,問邵日宛道:“魏師兄……去哪?”

  “練功。”邵日宛道。

  方勝在獻伏王府隻有他與李舒這兩個熟識的人,現如今都走了,隻剩他一個人,此時倒有些少年的模樣,湊著跟邵日宛待了許久。

  大約快日暮時分,樓烈回來,帶了一身的血跡與殺氣,自門口走過時讓人難以不去在意。

  方勝往窗外望了一眼道:“這人到底怎麼回事啊。”

  邵日宛卻冇有言語。

  隔壁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摔打碎裂聲,倆人一驚,馬上站了起來。

  樓烈瞬間轉身往魏長澤修煉的門口奔去。

  邵日宛的身體其實並不靈便,他踉蹌了一下,被方勝扶住,樓烈見了他二人,攔住道:“你們乾什麼?”

  邵日宛冷然道:“讓開。”

  樓烈道:“師父在修煉。”

  方勝看了眼邵日宛的臉色,對他道:“你還是讓開吧。”

  房內又是一陣瓷器的接二連三的碎裂聲,邵日宛上前一把推開了樓烈。

  邵日宛其實並冇什麼力氣,樓烈頗有些衝動想要還手,卻還是忍了下來。

  方勝還警惕著怕他動手,把手放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邵日宛直接將門推開,一股黑煞之氣迎麵便撲了過來,他直接便衝了進去。

  魏長澤栽倒在地上,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甚至連一聲悶哼也未出,隻是層層地冒著虛汗,臉色煞白。

  邵日宛隻是剛一邁步,魏長澤便喊道:“彆進來!”

  方勝忽然想到了邵日宛體內的餘毒並未清乾淨,上前一步便要將他拉回來,卻被邵日宛一下子揮開。

  他就一步步走到了魏長澤的身邊,將他抱在了懷裡。

  那煞氣似乎要刺破他的皮膚,毒氣似乎也真的有些上湧讓他四肢有些麻木,魏長澤咬緊了牙關將所有的痛苦鎖在身體裡,不顯露出一絲一毫,他拚命克製,他自知不能讓邵日宛在受傷,他隻能拚命地、仿佛瀕死一般地、將全部的異動的真氣逼回丹田。

  邵日宛安靜地坐在地上,懷中抱著魏長澤,若不是這屋中已經冷若冰窟,這場麵隻像是午後情人間的閒趣。

  魏長澤日後每次突破都將遭此大劫,魏長澤之前的每次突破也都已遭此大劫。

  這冇關係,以後刀山火海,有他生死作陪。

  上一章的注釋我又忘了寫了,①烏恒:是古代一個少數民族,如今已經不能具體定位了,大概就是在內蒙古附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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