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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恩仇(十)

2025-05-16 作者: 野有死鹿

  魏長澤忽然將邵日宛大氅的帽子給他帶了上去,遮住了大半張臉,一把推開他道:“快走。”

  劍氣剛剛逼過來,帶著排山倒海一般的氣勢,壓得邵日宛頓時汗毛立起,一種被本能的恐懼霎時出現。

  魏長澤一把推開他,右腿蹬地飛至半空,懷裡掏出一張符紙掐了個訣道:“破!”

  符紙抖動片刻,忽然分成了數張飛向男人,將他團團圍住。

  魏長澤和邵日宛二話不說,直接輕功飛走。

  半空中符紙包裹成了一個圓,卻忽然從裡麵閃出了幾道劍光,符紙越來越不穩,最後隨著一聲暴喝忽然破開,男人提劍衝了出來!

  這分明已經是元嬰期的劍修!

  魏長澤一邊跑一邊轉過身來跟不要錢一般亂扔符紙,在半空中炸開亂七八糟的閃電雷鳴。

  邵日宛道:“你冇有厲害一點的麼?!”

  “冇了,”魏長澤道,“剛那張還是問李舒求的。”

  邵日宛:“那你想想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吧。”

  魏長澤:“你是不是想聽我說甜言蜜語?”

  邵日宛:???

  魏長澤忽然停下腳步一下子回過身去道:“現在說這些有點早,大師兄。”

  他張開胳膊飛快地擺了個式,雙臂交錯間陣陣紅光從背後出現,錯落成一道圓圈,他用拇指鮮血畫了張符,咬牙道:“威嚴大道,斥惡如敝,金門凜凜,日月失光,順吾咒者,速來伏降,達吾咒者,傾死滅亡,急急如律令!”①

  一聲呼嘯忽然從他的背後傳來——一隻黑色猛虎憑空跳了出來!

  魏長澤的臉隨著這隻猛虎的出現頓時褪了血色,向後退了一步,喝道:“去!”

  隨著他這一聲令下,猛虎驟然撲了上去,生生嘶吼攝人心魄!

  這男人瞬間愣住,他早已憑借著這些符咒術士確定了魏長澤方位,卻被這忽然衝出來的猛虎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光是他,就連邵日宛懵了一瞬,一時有些冇反應過來,被魏長澤拉住道:“快走。”他氣力已有不足,低低地喘息了一聲。

  兩人方位徹底暴露,越來越多的人衝著這個方向跑來,猛虎立於眾人麵前,涎水滴滴答答地流下來,一群劍修少見這種塞外的旁門左道,握著劍有片刻的猶豫。

  邵日宛扶住他的胳膊,魏長澤馬上又在兩人身上加了兩道隱身符咒,往旁邊邊跑邊道:“天極門上下定以為我們逃了,肯定在各個出口抓緊盤查,現在不宜出去。”

  邵日宛本也是這樣想的,卻又有些憂心,問道:“你感覺如何?”

  魏長澤玩笑道:“我這血條掉了起碼一半。”

  邵日宛悄聲道:“這樣正好,不要運功,掩住氣息,我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進去!”

  “英雄所見略同,”魏長澤道,“真是想到一塊去了。”

  外麵紛紛攘攘,一個個道士提著劍來回跑動,背後的猛虎嘶吼不斷,一隻惡鬼的亡魂帶了凶煞之氣,震懾人心。

  那男人提劍便向著猛虎而去,吼道:“守住瓷樓!守住出口!”

  紅木閣樓外的守衛頓時湊在一起,擺了一個方陣,劍法整齊劃一,一個結界霎時劃了出來。

  就在這之前,二層紅木閣樓被人用朱筆黃符封印,一張穿牆符憑空出現又很快的消失在了空氣中,隻在一瞬間,兩人早已溜了進去。

  閣樓裡一片黑暗,隻有幾束陽光順著窗欞投進來,把空氣中的灰塵照亮。

  “就是這了,”魏長澤輕聲道,“你看。”

  這裡空氣陳腐,仿佛壓在了他們的頭上,就連聲音也吞了進去,顯得低沉暗啞。

  一個棺槨懸於空中,就在橫在他們的頭頂。

  魏長澤幾步飛上,上前看了兩眼,在伸手扒開惠靜腹部的衣服時,忽然道:“唉你是不是應該回避一下?”

  “??”邵日宛莫名其妙,“你怎麼不回避?”

  魏長澤:“那算了。”

  傷口橫亙在上半身,幾乎聲聲地將她劈開。

  邵日宛有些不忍,皺了皺眉。

  魏長澤道:“你看吧,我就說你回避一下。”

  話冇個正經,手上倒也冇落下,探了探傷口上的黑汙。

  邵日宛道:“這傷口確實隻有長刀才能做到。”

  “未必,”魏長澤道,“先走,此地不宜久留。”

  外麵的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明月當空,並無星辰,這雪一直紛紛揚揚的落下,好像總也冇個儘頭,方勝將窗子大敞,托著腮幫子百無聊賴。

  隔壁忽然傳來了動靜,方勝霎時清醒過來,打開門跑了出去。

  邵日宛正好走出,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讓他進來。

  方勝低聲道:“大師兄!”

  邵日宛左右看了一眼,關上門道:“不是叫你不要等著嗎?”

  方勝隻是道:“你們可有受傷?”

  “自然有。”魏長澤道。

  方勝:“哪裡?!”

  魏長澤畫符時咬破的大拇指伸給他看,道:“你看看,都出血了。”

  方勝:……

  “彆逗他了,”邵日宛道,“我們都冇事,今日太晚了,趕緊回去睡覺。”

  方勝有心聽他們講講今天的經曆,卻也不好說出來,有些猶豫。

  邵日宛道:“你要是不早睡就長不高了,快回去。”

  方勝倒是一向聽話,見他二人無事,也放心了些,應了聲回了自己的房間。

  屋裡便隻剩下了他們兩人,魏長澤將衣袖解開,胳膊上鮮血淋漓,皮開肉綻。

  邵日宛狠狠地皺了下眉,取出了一小瓶金創藥,輕輕地抖了上去。

  魏長澤無甚表情,隻是沉默的看著。

  邵日宛道:“以後少用這樣的功法。”

  魏長澤笑道:“若有辦法自然不用。”

  招惡鬼為己用,惡鬼所受之傷道道反噬,都在飼主身上。

  當時情況緊急,怕也隻有這個辦法了。

  邵日宛道:“你若總在這個時候拚命,乾脆彆叫我,眼不見心不煩。”

  魏長澤隻笑不語。

  兩人一時都是沉默。

  最終還是魏長澤先開了口,道:“惠靜那傷口非常人所為,且不說通身泛了汙黑,那是帶了多重的殺孽的人才能做到,就是她身上現在還帶著戾氣。”

  邵日宛淡淡道:“傳言藏名山掌門人不是殺手出身麼?”

  “他若真有這樣的本事,也不至於被淩遲至死。”

  邵日宛道:“殺孽之人如何修道?這人莫不是個魔修?”

  魏長澤笑道:“你可知,偽善的真人仙君,並不比魔修差了什麼。”

  邵日宛:“你可有什麼人選了?”

  “並未,”魏長澤道,“就覺得奇怪。”

  邵日宛了然:“惠靜元嬰三層,死前衣冠不亂顯然連掙紮也無,東勝神州能如此輕易將她擊殺的人又能有幾人?”

  魏長澤道:“這事我們怕是管不了。”

  邵日宛:“恐怕不隻有你我二人知道此事有異……”

  魏長澤簡單道:“且行且看。”

  邵日宛道:“今日這一趟,你怕是藏也藏不住了。”

  魏長澤已步入了金丹期二層,怕是在交手時早已顯露了出來,在秦安城中步入金丹期的修士,怕是一隻手也能數出來。

  更何況他劍符兩修,必須要守住一個緊緊藏住,不然他一個金丹期的符劍兩修,簡直是自己往槍口上撞。

  魏長澤卻笑道:“彆擔心。”

  這一趟,徹底把天極門惹怒,第二天一大早便來了一大群人堵在門口盤查詢問。

  隻因魏長澤始終都冇露出身形,用的全是符修的本事,所有商館客棧但凡住了道士的都被闖進了人。

  邵日宛一步一步地從樓上走了下來,淡淡地看了一眼,道:“所謂何事?”

  帳房道:“這幾位仙君有話想問您。”

  其中一個道士道:“不是還有一個人嗎?”

  邵日宛道:“他正入定,你有事便說吧。”

  那道士上下掃了一眼他道:“你是哪門哪派師出何門?可受了天極門邀請?”

  邵日宛早已打好了腹稿,正打算胡扯一番,卻聽李舒的聲音從上麵傳來:“符修十二塢,鬼手鄭千秋之徒,已收了請柬。”

  他撐在欄杆上,渾然不羈地睥著下麵的人,道:“怎麼,道友想看一看麼。”

  那道士道:“昨日天極門被符修和劍修擅闖,那符修用的正是陰陽術招鬼,您可有什麼高見?”

  李舒輕笑道:“我能有什麼高見,你劍修自詡正派之流,不待見我們這些旁門左道,自然是不知道了,招鬼術哪個符修不略知一二,難道有人用了招鬼術便要懷疑到我的頭上?”

  “自然不是,”那道士道,“隻是那人怕是已步入了金丹期,中原人士實不知還有那位人才能到如此地步。”

  李舒漠然道:“你待要如何?”

  道士道:“敢問您坐化到哪層?”

  李舒看了他一眼,忽然間真氣運走全身,灌注在整個客棧之中,壓在了眾人的頭頂,遒勁萬分!

  邵日宛無語凝咽,隻覺得這世上的人除了他都像是加了buff一樣。

  李舒道:“您可滿意了?”

  那道士躬身道:“隻聽說,這家客棧裡不止您一個符修。”

  邵日宛適時道:“如此,便讓您安安心。”

  說著轉身上了樓梯。

  這群人趕緊跟上。

  邵日宛一下推開房門,道:“請吧。”

  屋裡光線微暗,檀香味充斥鼻間,床上坐著一個黑衣男人閉著眼打坐。

  幾個道士屏住呼吸慢慢地走了過去。

  邵日宛也不理他們,自顧自地坐到桌前斟了一杯茶。

  不知是哪個人因警戒輕輕地拔了劍,就這微弱的一聲劍出鞘的聲音傳入了魏長澤的耳中,他霍然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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